季容心重重一跳,不再忙着记仇赶过来温声道:“烟儿,只要你愿意,秀水别院就是你的家。” “我不愿意。” 每回拒绝她柳薄烟心里也不好受,但她有女儿,也有亡夫,怎能没名没分住进他人府邸? “烟儿……” “奚奚,咱们快走。” 受不得她一声声的乞求,郁母无措地迈开腿。 “岳母,慢点……” 魏平奚小心扶她坐进马车。 “烟儿!” “快走。” 魏平奚掀开马车一侧的帘子看着焦急的长公主:“可不是我要与殿下作对,是岳母不愿,殿下,天冷,您快回去罢。” 玛瑙驾车而行,车轱辘转开,雪从苍穹降落,季容失魂落魄。 药辰子一觉睡醒人已经随着马车进了四小姐新置的宅院。 “别来无恙?”某位小友抱着暖炉站在马车前笑看他。 他伸了个懒腰:“好着呢。” “可有把握?” 提到老本行,药辰子神色郑重:“有。” “治罢。” “治?治好了你就不怕你那‘以妾充妻’的花招被识破?” 能瞒这么久,一则多亏四小姐行事缜密,手下的人懂规矩,二则嘛,郁母目盲。 一个瞎子,为她的安全着想人们肯定会劝她好好在院里养着。 但若治好了呢? 难道还能拦着双眼复明的妇人走出门去看看这锦绣繁华的京城? 魏平奚笑道:“治好了,我才不算欠她。” 这个“她”指她养在后院的妾。 本就是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要了人家的身子,当然要言而有信治好她的阿娘。 否则,不就混账了? “少想那么多,做好你的本分。” 她一派安然,不慌不忙,药辰子道了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背着药箱跳下马车。 土包子还没吃腻,竟然又软又香,魏平奚若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才不会管郁母的死活,最好瞎子永远是瞎子,才不会来夺她的包子。 可这人啊,总要留点底线不是?总不能为了要独占包子,就把包子铺砸了。 她淡然转身,雪花落在眼睫,魏平奚叹道:“本小姐真是个好人。” …… “这个坏种!” 乾宁宫,云章长公主一子落下,和对面的皇后娘娘大发牢骚:“小坏蛋,故意气我,赶在我前头来抢人,笑面虎,不仅虎,还属狗的,我那‘好女儿’今早都没能下床,你说说,她像话吗?” --------------------
第54章 是妻是妾 “不像话。” “是呀,太不像话了!” 季云章骂得口渴,抬手欲饮茶,眼皮撩起瞧见挚友似笑非笑看着她。 她喉咙发干,后知后觉记起挚友不光是她的挚友,还是小坏蛋的姨母。
她讪笑一下。 颜袖和季容因棋结缘,棋场如战场,她们为友多年,博弈多年,正如颜袖深知季容冷傲外表下的柔情,季容亦深谙颜袖温柔背后的锋芒心机。 简而言之,两人都不是善茬,才能互珍为友。 一不留神把人家捧在手心的外甥骂得狗血淋头,季容清清嗓子,假装无事发生。 她不再骂某只小混蛋,皇后娘娘落子成势,吃了对方好多活子。 这一局无力回天,季容不死心,想拼了老命换一个和局。 颜袖不让她。 “这才哪到哪,人刚到京,摸着小手没,就认柳薄烟的骨血为女?” 季容沉心观局,听到这话分出小半心神回道:“怎么没摸着?烟儿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和她彼此耽误了二十多年,再不快点,半条腿就该迈进棺材去了。” 皇后娘娘笃定她这局必输,好整以暇:“你若想与她有进一步发展,不如与奚奚握手言和,有她为你周旋,何愁不能得偿所愿?” “她?她自身都难保……” 季容被这棋局难住,冥思苦想忽而灵机一动落子:“烟儿视她为好女婿,你猜她做了什么?以妾充妻,企图瞒天过海。 “可这既成的事实,瞒得了吗?真以为我收拾不了她?我若收拾她,首先受伤的是烟儿,本宫是投鼠忌器,不得不让她三分。” 以妾充妻。 这一点潜伏在陵南的探子倒是没和她汇报。 皇后头一回知晓此事,不免觉得棘手,一子封住季容的活路:“你说我那好外甥聪明的脑袋素日都想什么去了,她何时才能看明白自己的心?” “什么心?” “钟情之心。” 季容嗤笑:“就冲她恨不能啃了我女儿的架势,色.欲熏心,嘴比鸭子还硬,这辈子都看不明白了!” “……” 颜袖恼她埋汰人,又是一子落下把人逼到绝境。 云章长公主情场失意,棋场也难得意,干脆甩袖:“认输!” …… 郁枝一觉睡到自然醒,嗓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回姨娘,巳时了。” 满身风情的美人穿好里衣下榻,金石银锭守在外屋,得到允许掀帘入内。 内室燃着梅花味儿的熏香,郁枝秀发披肩,折身掩好帐子,不教第三双眼看清床榻的混乱。 她欲盖弥彰,金石银锭只当不知小姐昨夜折腾了姨娘。 坐在梳妆台前揽镜自顾,郁枝心一跳,不仅脸红了,脖颈也跟着泛粉。 她这模样,但凡眼睛好使哪能看不出她经历了什么? “奚奚呢?” 金石笑她睡糊涂了:“小姐出门迎接郁夫人,如无意外,此刻应在别院陪夫人呢。” 郁枝心一定:“为我上妆,我要去见阿娘。” 玄武街南,坐落着魏平奚为郁母选好的宅院。 年三十,大白天也有了过年的喜庆,院子里张灯结彩,魏四小姐剥开黄澄澄的橘子放在果盘,殷勤地送到柳薄烟手边:“岳母尝尝?” 她是个孝顺孩子,勉强来看也是个有良心的枕边人。 代家里的妾尽孝,为便宜岳母剥橘,哄得郁母还没尝到那橘瓣,心里就已经甜滋滋了。 云章长公主往乾宁宫发了一顿牢骚,又马不停蹄仗着长公主之尊闯进这间小院。 看在姨母的面子,魏平奚为她搬了把椅子。 眼看她的烟儿被小坏蛋的几瓣橘子哄得找不着北,季容面上四平八稳,心湖里炸开锅。 小坏蛋待她的烟儿越是‘孝顺’,得知真相后,烟儿该有多气愤多难受? 她不敢深想,想想就忍不住掐死这小兔崽子。 “你也吃。”柳薄烟捏了一瓣橘子喂过去。 魏平奚在外嫌少吃旁人投喂之物,只是郁母拿她当亲女婿,沉吟几息,她笑着接过那橘喂到嘴里。 汁水溅开,咀嚼几下她咽进肚子:“还是岳母喂来的甜。” “……” 季容眼不见为净,狠心闭了眼。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郁枝一脚迈进门槛:“阿娘!” 与女婿相谈甚欢的郁母身子一震,笑容盛放:“枝枝,是枝枝……” “阿娘!” 郁枝扑到她怀里:“阿娘,女儿好想您……” 柳薄烟何尝不想她? 阔别多日重逢的母女有一肚子要说的话,郁枝扶着娘亲回房,留下四小姐和长公主在正堂剑拔弩张。 心上人不在这,季容不用再演戏,当即冷笑:“这惊喜你可喜欢?” “喜欢,岳母喂的橘子就是甜。” 季容瞪她:“有和本宫耍嘴皮子的功夫,不如多想想,待到事发你该如何面对信重你的好岳母?” 魏平奚再次往嘴里扔了一瓣橘子,口腔被清甜的汁水取悦,她脊背放松,慵懒地靠在椅背,眼睛微眯:“关你何事?” “是不关本宫的事。不过,我不准你伤害她们母女。” “一双完好的眼睛、衣食无忧,换枝枝的身子和她的余生,这是我们一早说定的,童叟无欺。我若没玩腻,谁来也不管用。事发就事发,也没指望瞒一辈子。” “事发就事发?”季容惊道:“倘若事发,你要她们母女如何相处?” “那是她们的事,与我何干?” “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好,那本宫打死你也与她们无关。来人!” 一阵风掠过,藏在暗地的剑客齐齐现身。 魏平奚轻佻一笑:“兴致上来纳了一个妾,应美人所求撒了一个谎,怎么说得像是我多十恶不赦似的?殿下,你还讲不讲理?” “我有心与你讲情,你说与你无关,那等你胜过我的护卫,再来同我讲理。”季容一甩衣袖端坐于位。 长剑出鞘,剑光冷寒。 十名剑客乃长公主行走在外的护身底牌,一人可抵百名精锐,俱是成名已久隐姓埋名的侠客,却不知因何投入长公主麾下为人驱使。 被人用剑指着鼻子,魏平奚拍案而起,出门迎战。 “揍她。” 长公主有令,十剑客群起攻之。 庭院浩浩然起风雪,魏平奚白衣广袖,折梅为剑。 内室,详细听女儿说明在京近况,郁母放下心来,转而和郁枝说起多年前与季容相识一事。 郁枝幼年丧父,是吃过苦日子的,她不像寻常子女一般偏激,柔声道:“殿下待阿娘好吗?” “她待我自是好的。” 能二十多年守着心里的恋慕不嫁人,容姐姐说是天下第一好都不为过。 “爹爹得偿所愿,阿娘也该得偿所愿。” 昔年的穷秀才,相守几年难道仍看不出枕边人对他只有敬意而无男女之情? 他应当看出来了。 动.情和不动.情,是两条归处不同的河流。 人心如流水,流水不可控,要爱谁,不爱谁,情难自禁。 “爹爹已去,女儿只想阿娘得到幸福。” 柳薄烟听她言语,一时感慨万千:“枝枝啊……” …… “我那女儿多好的人,被你糟蹋,你若回心转意将她扶正,本公主便助你稳住烟儿,你意下如何?” 剑风呼啸,也不知季云章给哪儿搜罗出的剑道名家,魏平奚再强,以她的年纪能够抵挡其中两三人便算得上当世奇才。 如今对手十人,且是心意互通能结剑阵的十人,若非撑着一口傲气,她早该主动认输。 梅剑再次被对方剑气摧折,她及时抽手免得筋脉被剑气所伤。 正堂的门敞开,风灌进来,季容裹着大氅手捧茶盏,茶盖轻拨茶气,本该是风流写意的画面,奈何她不通武功,没内力傍身,着实有点冷。 “傻孩子,本宫在帮你。” “帮我?你明明是在揍我。” “揍你开了窍,也是在帮你。” 魏平奚实在打不过,累得真气枯竭往雪地一躺。 她躺下不要紧,季容还以为她被人失手打死,急忙放下茶盏走出来。 看她还能喘气,长公主哭笑不得:“奚奚好女婿,何必这么要强?你看你再强,可强得过我这十名好手?” 魏平奚送她一枚白眼:“他们加起来至少五百多岁的老妖精,打我一个十八岁的小孩,打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输了才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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