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但有聪明人想再等一等,再观望一下,这燕侯心机得很,四位开国公都被他算计进去了,还有什么他不能的? 燕赵歌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模样。 待时辰差不多了,诸位朝臣入朝。 燕赵歌站到内府令身边。 “燕侯昨日怎地没有上朝?”内府令低声问道。 “因为有要事在身。” “要事?所谓的要事就是夜半时分进宫,晌午过后出宫?” 燕赵歌闻言,将落在龙椅上的目光移了过去,落在内府令脸上,她的神情看不出是悲是喜,语气十分平淡地道:“贵为九卿行列的内府令,想来应当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罢?” 内府令被她的眼神看得脊背一凉,想起眼前这个人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立刻讪讪一笑,道:“当然不是。” “那就好。前段时间长安的流言蜚语可令我困扰得紧,四个国公府为其信口开河的行为,已经住到昭狱里去了,希望不会有第五家,不然外头的百姓说不定会误会昭狱是个好地方。”燕赵歌淡淡道:“律法里虽然有不因言论罪这一条,却从来都不包括官吏和士族,勿要庸人自扰。”
身上没有世袭罔替爵位的内府令立刻噤声。 若是其他的官吏或许在这位燕侯的威胁之下还不会这么快就妥协,但这绝对不包括内府令,锦衣卫、内府、太医府共称三府,皆为皇帝家臣,其长官的任免不受丞相及吏部尚书的辖制,皇帝想用谁就用谁,他若是开罪了燕侯,说不定下一刻长公主就会让他告老还乡。 “燕侯,某也只是问问,随便问问。”内府令假意咳了咳,绕过先前的话题,道:“昨日御史令弹劾燕侯,燕侯却不在场,故而心生疑惑。” “我不是这阵子都没上朝吗?内府令怎么才开始疑惑?” 内府令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就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时,宦官高声唱诺,示意百官长公主驾到,该闭嘴了。内府令立刻一副不应该继续说话神情,闭上了嘴。 燕赵歌不由得撇了撇嘴。 长公主恰好这时踏入宣室殿中,瞧见燕赵歌神情,禁不住一笑,又意识到于群臣前不该如此,便立即将脸上的笑忍了回去。 看在群臣眼中就又成了长公主不喜驸马的铁证。 这可不是嘛,换做你是长公主,你喜不喜欢自己的驸马和他继母有猫腻?便是流言也不成,常言道无风不起浪,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呢…… 群臣拜了皇帝之后,立刻就有人上前一步道:“陛下,臣有本奏。” 却是如今的大宗正。 先前那位在朝堂上向先帝举荐原来的蓟侯世子,如今的燕侯,口称“蓟侯领镇北将军世子名赵歌者当配长公主”大宗正因为生了一场大病,虽然之后又好转了,却颤巍巍的,比常年在家养病的前右相还不如,长公主干脆就换了个人来任大宗正。 大宗正道:“陛下,仁宗皇帝子曹王,聪明文武,本于天赋之才。孝友温恭,发自生知之性。居惟秉谦。动必由礼。于是仁宗皇帝先封其邓王,后封其曹王,然命运多舛,曹王年二十而薨逝,谥号康,……臣请陛下于宗室中择一子,以续曹王香火。” 燕赵歌顺着声音看过去,禁不住在心里咦了一声。 这不是故秦王幼子,溪南君吗? 秦王系子孙竟然出仕了? 不过想想倒也没那么令人惊讶,毕竟连秦国公嫡长子司传纪都任了河东郡安邑县令的话,溪南君出仕好像也不是那么反常的事,这位德高望重的溪南君任大宗正可是再好不过了。 龙椅旁的长公主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而是先看向了右相,问道:“右相以为如何?” 右相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他还在求学的时候是听过这位曹王的事迹的,这位曹王生在代宗皇帝继位那一天,又是代宗皇帝长孙,虽然并非是那时还是浙王的仁宗皇帝的王妃所出,却也得了代宗皇帝的欢心,代宗皇帝亲自为其取名,名为绪,封为邓国公。等其年过三岁便改为邓王,年岁十五又改了曹王。 按照惯例,大晋的皇子生下来先封国公,活过了六岁之后封王,若是确立其为太子,则要再改动一次其国号,这样群臣便会明白皇帝的意图,主动上疏请立太子。 只是那时代宗皇帝连太子都没有定下来,又何谈立曹王为太子?代宗皇帝四子相争不断,代宗皇帝态度未明,群臣自然不敢上疏。永昌十八年,代宗皇帝内禅于长子浙王,仁宗皇帝登基,本能顺利立曹王为太子,仁宗皇帝却又因为受制于已经被尊为太上皇的代宗皇帝,而渐渐厌恶被代宗皇帝喜爱的曹王。元兴二年,曹王忧虑过甚,骑马时不慎坠马。 “殿下,臣以为,大宗正此言甚好。” 长公主点点头,又看向左相,问道:“左相以为如何?” 左相觉得不太行,但想不出不行的点在哪儿,按理来说这是皇帝家室,不拿到朝堂上来说也行,但长公主偏偏拿了上来,很给朝臣面子了。况且是大宗正提议,理由说得也很中肯,为了延续香火,他再反驳好像有些无理取闹。思及此处,左相道:“殿下,臣附议。” 长公主点点头,又看向群臣,道:“诸卿可有异议?” 自然没有,给曹王过继个儿子,或者孙子,和他们这些不姓司的有什么关系? 既然没有意义,那这项事情就通过了,长公主看着溪南君,道:“大宗正,便由你负责此事,于宗室中择一子,过继给我曹王兄。” “微臣领命。”大宗正行礼道。 “诸卿还有何要事,若是无事,便退朝了。” 小朝一贯没什么大事,能拿到朝议上来说的,除了言官弹劾某位官吏之外,一般都是已经定好了的事情,走个过场罢了。 礼官问了一遍,见无人应答,便要按着流程退朝。 却见到靠前的官吏中走出一人,对着长公主行礼道:“陛下,臣有本奏。” 长公主定晴一看,却是兵部尚书燕岚。 最近兵部可是忙得很,发现河东倒卖兵械一事上和兵部有关后立刻就炸开了锅,因为近些年没有大的战事,主要的战事都在镇北将军府下,但镇北将军府却又不归兵部管理,导致兵部的官吏升迁很难,但凡有点关系的都想方设法调走了。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惊天的案子,上上下下都忙个不停,恨不得把抓手脚不老实的全都抓出来,化做自己的升迁资本。都说揪出萝卜带出泥,这些犯了事的像是被串在线上的蚂蚱,抓住一个揪着线头立即能拽出一串来,一个都跑不了。但这些差事忙是忙,却不算是大事,还不至于拿到朝堂上来讲。 群臣们也都很好奇在朝堂上几乎没什么话的兵部尚书要说些什么,上回上奏还是因为流言太盛,兵部尚书想要请辞而被长公主驳回。 “殿下,微臣请求分家。”燕岚道。 燕赵歌看着,听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内府令张大了嘴巴,反射性地去看他身边的燕赵歌,其神情阴郁到堪比雷雨前的天气。 分家? 燕家分家还能将谁分出去?除了长子之外下头三个儿子都是小的,将这么小的孩子分出去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但即便是作为长子的燕侯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本事,这时候被分家出去,作为父亲的蓟侯这辈子都要背上不慈的骂名。 长公主面色微沉,低声道:“这是兵书尚书的家事,本宫本不该过问,但既然兵部尚书于朝堂之上讲了出来,本宫也就多一句嘴,兵部尚书此意已决?” “臣意已决。” 长公主沉默半晌,道:“准了。” 燕岚跪下磕头谢恩。 到底是为了保全燕家而于长子划清界限,还是为了不让燕家成为贱人攻讦长子的手段?怕是两者都有,右相暗暗摇了摇头,不愧是老蓟侯的儿子,明面上分道扬镳,实际上却是一举两得。 燕赵歌板着脸,仰头看着长公主,一副怒火攻心的模样。 长公主应了燕岚的请求之后,很自然地侧过头去看了一眼燕赵歌,从她眼睛里看出那么一点笑意来。 成了。 作者有话要说: 聪明文武,本于天赋之才。孝友温恭,发自生知之性。居惟秉谦。动必由礼。 节选自《宋大诏令集》卷第二十五,至道元年立皇太子制,有改动。 宋太宗至道元年立皇三子、特进、检校太傅、兼侍中、行开封尹、兼管内河堤等使、上柱国、寿王赵恒为太子。 今天有事,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我整理了一些本文有关的资料,放在群里,号码是474771542,感兴趣或者对某处关系感到迷茫的可以加进来自己看,我也会在群里通知可能会有的晚更或者加更。 感谢在2020-03-28 18:01:19~2020-03-29 21:03: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晚辞、江南不是很热 20瓶;煌夜、27968822 5瓶;4212109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8章 栈道 明眼人都看得出长公主面色微沉, 其心情不悦溢于言表, 立在内府令身边的燕侯也冷着一张脸,唯独得了长公主口谕的燕岚神情显得很是轻松。 “无事退朝,燕侯同兵部尚书留下。”长公主面无表情地道, 抱了小皇帝转身走了。 燕岚上前,和燕赵歌对视一眼, 跟着内侍进了宫。 待长公主走了,慢腾腾在后头准备出宫的朝臣们开始“眉目传情”。都说长舌妇长舌妇, 这帮老头子聊起八卦来是一点不弱于所谓的长舌妇, 中尉在其中尤其鹤立鸡群,半个朝廷都知道中尉好八卦, 比长舌妇还好。 “燕家分家,到底是真是家?果真是父子离心了?”中尉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一边盯着随着他走的官吏。 他起了头,自然就会有愿意捧臭脚的跟上道:“这还能有假?昨日我家夫人可是亲眼见着了,从平康坊往外抬箱子的下人是一批接着一批, 箱子上头都印着蓟侯府的字样呢。除了送嫁之外谁家往外抬这么多东西?” “这倒也是。但那燕侯年纪轻轻心机却颇深,未必不是装出样子给旁人看的, 那些箱子你可见到都送到哪儿去了?”又一个官吏问道。 “这倒是未曾……我家夫人又不是什么喜欢说道家长里短的,不过听说是送去永兴坊了。” 发问的官吏闻言,忍不住腹诽道:蓟侯府在平康坊, 离着永兴坊隔着小半个长安城,你家夫人不喜欢家长里短,竟然能跟着到了永兴坊?难不成是专门去永兴坊的吗?他心里虽是这么想, 但因为这人官职比自己高一级,又是九卿之一的中尉感兴趣的事,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十分感兴趣的神色,问道:“那永兴坊不是在西城?怎地搬到永兴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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