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楼来送酒菜的下人登时愣住,人家给的地址就是这里,说是永兴坊燕府,怎地就不对了呢?那领头的后退几步抬头看了看大门上的牌匾,空空的,什么都没挂。 这一家怕是新搬来的,坏了,送错了。领头的心里咯噔一声。幸好这一家提前说一声,不然他可是亏大了,这些酒菜确实不便宜。 “实在对不住,我们送错了。请您家知道永兴坊的燕府在哪个位置吗?我们寻了一圈也没寻到燕府的牌匾,还以为是您家。”领头的高声道。 他一边问着一边心里十分不解,地址是没错的,左右两边的府邸的牌子也对的上,但怎么就不是这一家呢? 季钧也懵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燕赵歌,燕赵歌对着他点点头,季钧干脆打开中门,探出身去,道:“这里是燕府,但我们家没定席面。” “但,但地址写的是永兴坊燕府,永兴坊就您家姓燕,左右两家的牌匾也对得上……” 醉香楼领头的人和季钧面面相觑。 正僵持着,远远走来一行人,手里提着灯笼,脚步声齐刷刷的,不似一般人。 季钧反射性地挺起身子,手摸上腰间藏着的匕首。 为首的是个年纪大约不到三十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华贵的衣袍,他身旁跟着个十一二岁的小少年,衣着却也是平常百姓家穿不起的锦布,两人身后跟着十来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仆从,神态却半点不像是仆从的模样,反而像是在军中历练过的军士。 燕赵歌听到动静走出来时,那小少年走到近处,看着醉香楼的人说道:“已经送到了呀,我还以为要更晚一些呢。” 醉香楼的人看见她也松了口气,道:“公子,您家未挂牌匾,我们还以为送错了。”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家,这是我们兄弟送给燕府上下的一点心意。” 醉香楼的人表情又凝固了。 燕赵歌盯着那不出声的男子,试探着道:“平山君?” 平山君司鉴宏对着她微笑,道:“燕侯,初次见面。” 燕赵歌拧紧了眉头,她总觉得司鉴宏的样貌很熟悉,不是因为前世见过他感觉熟悉,司鉴宏如今的样貌和前世他们在北地遇见时相差的很多,气质也全然不同,前世的司鉴宏神态沉郁,带这些阴冷之色,如今的他却看着格外轻松,连眼眸里都带着真切的笑意。 “我今天上街听闻燕家分家的消息,看到从蓟侯府出来的人到了这一处,一整天都在忙碌,想来是没时间备酒菜的,便自作主张定了些酒菜送来,希望没有添麻烦。” 司鉴宏说得很客气,燕赵歌也不能伸手打笑脸人,再者说如今的司鉴宏还不是前世那个逼死长公主的司鉴宏,这一点燕赵歌是分得清的,她不会去迁怒于无关的人,尽管这应当是一个人。 “那我在这里先谢过平山君,我才搬出来,许多事情都一塌糊涂,若不是平山君先见之明,一家老小今天怕是要饿肚子了。”燕赵歌对着他拱手行礼道:“多谢。” 司鉴宏受了她的礼,也对着行礼道:“举手之劳罢了。” 那少年也对着燕赵歌行了礼。 “见过燕侯。” 虽然作了男子打扮,但行为举止却是很难改变的,燕赵歌从其举动看得出这是个女儿家。 想来这就是被司鉴宏当成眼珠子一样看待的那个妹妹了。看着感觉气度上和顾令仪有几分相像之处,只是这女儿家却没有顾令仪那个男儿家长得好看,不过又说回来,燕赵歌自己都没有顾令仪长得好看,也是让人忍不住唏嘘,不知道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厢见了礼,燕赵歌道:“今日实在不方便,改日登门拜访致谢。” 司鉴宏回道:“燕侯今日事务繁忙,我们兄弟便不多做打扰了,至于登门之事,随时恭候。” 燕赵歌还没想明白这个随时恭候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司鉴宏带着妹妹和随从转身走了,没走几步就到了燕府隔壁的宅子门前,道:“燕侯,这里便是我平山君府了。” 燕赵歌恍然大悟,随时恭候原来是这个意思,两家是邻居,那自然随时恭候了,想要上门递一张帖子就是了,少了许多麻烦。 不论其他,司鉴宏这个人才学人品都是有的,尽管到现在她都想不明白最后司鉴宏为什么要篡位,但并不妨碍她觉得司鉴宏为人可信。如果这一世太平,和司鉴宏深交也未尝不可。 燕赵歌让季钧大开中门,将醉香楼的人手放进去,酒菜都摆到第一进去。酒菜司鉴宏已经付了钱了,燕赵歌又付了一些当辛苦费,醉香楼的人乐颠颠地走了。 “诸位,话不多说,今儿多谢,以后有我燕某人一口饭吃,就不会少了你们的。”燕赵歌举着杯道,酒菜就摆在了一进院子里头,桌子不够就干脆搬了箱子拼在一块,她一个个看过去,仔细数了数,发现竟然有二十个亲兵跟着她从蓟侯府里出来。 这是她先前想不到的。 燕赵歌生母早逝,自然没有什么曾经伺候过她母亲的老仆人再来帮衬着她,她平时也很少在府里露面,出门带着的随从永远都是季钧季铮,但饶是这样也有人愿意跟着她。这些随着她出来的亲兵都是燕岚的亲兵,按理来说该守着燕岚才是,却自愿跟着她出来了,自愿跟着她这个名声不怎么好,又靠着入赘吃饭的燕侯。 燕赵歌没什么架子,底下的仆从也不怎么怕她,在守规矩的情况下说笑几句却是很平常的,有个一脸汗水的汉子大声道:“君侯,您在府里如何俺们都看得见,您在河东做的也不是亏心事,俺们不是外头那些没良心的,只要能跟着君侯,就算吃馒头啃咸菜俺也愿意!” “我也是!” “俺们都愿意!” “除了将军之外,您就是俺们燕地的主人,俺们就认燕赵两家,旁的都不认!” “对!” “只要您对得住百姓和俺们,杀人放火俺们都不在话下!” “这话说得在理。” 燕赵歌深深吸了口气,才忍住涌上来的那股酸涩之意,她忍不住笑骂道:“我燕某人是那种不长脑子的东西吗?带着你们一帮看着就是北地军中出来的去杀人放火?是你们不要命了还是我活腻歪了?痛快喝酒吃饭,吃饱了睡好了再给我干活!既然跟着我出来就别想着享福了。” “俺们要是七老八十等着享福那就留在府里头了!” “连个三十都没有,怎么能叫俺们享福去?!” 一种人喝得东倒西歪杯盘狼藉,燕赵歌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忍不住按了按发痛的太阳穴。 “君侯,您先去歇着罢,这里我们几个来收拾就行了。” “这么多剩酒剩菜,靠你们收拾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去。”燕赵歌想了想,道:“去请永兴坊的队率带几个能做事的过来,不要好逸恶劳的,一个人半贯钱。” 季峥很快就叫人过来了,算上队率一共叫了八个人。人多了收拾的就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将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今儿辛苦,改天请诸位吃酒。”燕赵歌让季夏将钱给了,额外给了队率半贯钱。 永兴坊队率满脸笑容地道:“谢燕侯赏识。” 这可不是赏识么,大晋普通军士的兵饷一月一贯钱,另外配给半石粮食,只帮着收拾点东西就有半贯钱,傻子才不愿意来。 等送走了这些人,燕赵歌看着干干净净的院子松了口气,感觉今天忙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季峥不好喝酒,几乎没喝几口,神志还清醒着,凑过来道:“君侯,那位平山君,我们先前见过的,不是初次见面。” 燕赵歌一愣,问道:“你先前见过?在哪一处见过的?” 季峥道:“就是您四月份病好之后第一次出府,我们在茶肆喝茶,有个士子主动送上门来找骂的那天。咱们之后在市里买了蜜饯回府,回府的时候有个人在酒楼一直盯着咱们,就是那个人。” 燕赵歌将这件事从记忆里翻出来,如果不是季峥提醒,她几乎要将这件事忘到脑后了。 那人竟然是司鉴宏? 因为司鉴宏如今的样貌和征战之后的样貌气质全然不同,她只当是和济南王府有关的人,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司鉴宏。 此时再想想,司鉴宏那个眼神还是令她觉得很奇怪。 那种毫不掩饰的探究之意,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一般。 但按理来说她和司鉴宏是毫无交集的。 难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重审过了,一字未改。 感谢在2020-03-27 17:06:27~2020-03-28 18:01: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was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dman 61瓶;长川 30瓶;was 20瓶;九霄云外 14瓶;27968822 5瓶;42871412 2瓶;42121098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明修 尽管如果有可能的话, 燕赵歌希望亲手杀了司鉴宏和蜀国公, 一个家仇一个国恨,但都没有机会了。前世蜀国公被长公主杀了,这个仇已经报了, 司鉴宏将长公主逼死了,却是没有机会再报此仇恨。 燕赵歌从来不是一个迁怒的人, 前世和蜀国公的仇恨已经了结了,她是没打算再对蜀国公府痛下杀手的, 也因此蜀国公府一门到现在还圈进在宫里, 好吃好喝地养着。杀河东勋贵是因为有那样的义务,而不是她喜欢杀人这种行为。司鉴宏也是同理, 和她有仇恨的是前世的司鉴宏,是那位战功赫赫却又举目无亲的鲁王,而不是这个领着妹妹四处拜访、对如今生活十分满足的平山君。 就算再仇恨滔天,也没道理要一个人为他到了将来才会做的事情付出代价,更何况以如今状况, 那样的将来根本就不会到来,司鉴宏不会再是鲁王。他会被过继给长公主的长兄, 那位曹王做嗣子,最后会被封为郡王,亦或是曹国公, 却和鲁字没有半点关系了。 对这些燕赵歌看得很清楚,如果她看的不清楚的话,前世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追随她, 认同她。 只是还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司鉴宏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燕宁越先前说他跟着燕宁盛认识了一位济南王府的小王子,这个小王子又是哪一位?想来不会是司鉴宏,不然直接口称平山君便是了。 想不通就不想,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的。燕赵歌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感觉心胸开阔了不少,泡了个热水澡自去睡了。 翌日一早,燕赵歌起来上朝,季钧随着她出门。 作为昨天不声不响就没有上朝的锦衣卫指挥使,燕赵歌得到了许多不同含义的目光。然而更值得注意的是,她在未央宫门前站定了一炷香之后,她父亲燕岚才出现在未央宫门前。 父子离心? 还是说,分家的传言是真的? 昨日燕赵歌搬东西时并未避着人,从平康坊到永兴坊几乎跨越了小半个长安城,一路上不知被多少人看在眼里,心里嘀咕着燕家父子是不是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3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