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儿气呼呼关了门,再一抬头,就见江无月笑盈盈坐在床榻上,黑布包都一并带了来放在榻边。当即喜不掩喻:“你怎么在这!” 江无月道:“这墙里又没布阵设咒,遁过来的呀。” 游儿搂了她坐下,将脸埋在她项下,娇声嘟囔:“遁术现在是五行术,我不熟。” “我教你?” 游儿靠着暖意十足的江无月,只坐片刻便困倦起来:“改天吧,我困了……” 江无月见状,支吾道:“你……要去找我……就为了抱着我……睡觉的?” 游儿慵散着眼帘:“可不是两天没睡了么。” “那你不睡觉还跑出去?” “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游儿的声音渐渐低了,江无月侧头,且听她呼吸匀匀,只细瞧着她云鬓斜抱的香腮雪,烟眉连娟还散着绵藐媚意,倒想起她第一次倚着自己睡觉的情景,不禁抬手,曲指轻轻研磨她眼角处的雪白肌肤,要将那晚未做的事补回来。 又数日后,一行人终于到了熙熙攘攘的永嘉郡主城。 刚进得城内,就见到街上往来的奇人异士,黑纱垂帽的,脸带面具的,背着香炉的,头上扎羽的,颈中套环的,骑牛的,放鸟的…… “这些都是方士?”江无月小声问。 “是呀……”游儿笑道,“你莫不是看我看得多了,以为方士都像我这般可可爱爱的?” 江无月看过那边怪异的打扮,转头看着明媚的游儿,瞬间心情大好:“可是为什么要带面具呢?” “这样看起来厉害些,有神秘感。”游儿故意沉声道。 两个易家的家仆见到易文,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公子,客店已经订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城内今日客流太大,登船的不说,还有凑热闹来看船的……客栈一房难求,只订到两间在城南的,两间在城北的……” 游儿道:“不容易了,订到就有赏——是吧易文兄?” 易文道:“游姑娘都发话了,自然要赏了。” “多谢公子,多谢游姑娘——港口也去探过了,三艘楼船明日一早出发。” “好……”易文回头对众人道,“今日天色不早,我们先到店中休养,明日一早再去港口汇合,如何?” 翟清子拱手道:“全听易文兄安排。” 游儿却支身张望着,没回话。 易文惑道:“游姑娘在找人?” “嗯?”游儿听人唤她,回过头来,“没有,随便看看,走吧,先去客栈。” 易文和翟清子去了城北的客栈。 游儿和江无月去了城南的客栈。家仆刚走,游儿就拉着江无月道:“我们要不先去找找篱姐姐吧,明早就登船了,到现在都没见她人。” 江无月道:“永嘉郡这么大,你要挨家客栈找不成?” “那你有什么主意?” “明日早些去港口等着,说不定找得更快些——先下楼吃饭罢。”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听楼下店家催人:“真没空房了,早被订完了。您上别家问问吧。” 游儿探头一看,竟真是钟篱,忙挥手喊道:“篱姐姐!” 钟篱闻声抬头,看到游儿和江无月,便松了口气,柔柔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三人围坐下来,游儿道:“我们出海去的,篱姐姐你也去?” 钟篱点点头:“不过今晚没空房了,我来得还是晚了些。” 游儿左右看了看:“篱姐姐一个人来的?” “是啊……” “我们正好有两间房,分你一间就是啦!” 钟篱犹豫道:“好是好……可是……你们会不会不方便?” 江无月端茶自饮,游儿绷住笑意:“方便极了。” “我们的客房也是临川易家帮订下的……”江无月道,“篱姐姐不必多虑。” 钟篱道:“易家也是五行大家了,原来你们认识?” 游儿道:“之前他家兄妹俩跟财神起了点冲突,算是不打不相识。” “南星……”提起付南星,钟篱多问了句,“她没来吧?” “没有呀,太和山这次都不去……”游儿奇道,“篱姐姐你不知道的么?” 钟篱声量小了些,脸色复杂:“我……我知道,我听观星楼的人说,她年后就要成亲了。” “成亲?!” 两人大惊失色,游儿绊嘴结舌道:“跟……跟谁啊?” 钟篱见她二人神色,道:“原来你们不晓得?跟国师的义子,鹤见。” 江无月和游儿僵在当场,面面相觑。游儿一拍桌子反应过来:“怪不得你要出海她都没跟来,还让我俩保护你,原来是准备成亲去了!” 钟篱心头一震:“她知道我要出海?” “她猜的……”游儿一时难以平复,只问,“篱姐姐,你出海是要去找不死草吧?” 钟篱垂眸点点头。 “那……”游儿倒是想问,那财神怎么办。可要钟篱怎么办呢?遂「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下文。 “那鹤见是个怎样的人,财神可是愿意的?”江无月道。 钟篱眉头渐锁,无力道:“只听南星说,那人品性不错,其他的……” 钟篱不知现在付南星作何想,更不知以何身份向付南星的两个好友交代,想到观星楼弟子所述的「妇德妇言、描鸾绣凤」,便勉强笑说:“愿不愿意我说不准,看样子是接受了。” 游儿往椅背上一靠,千思百虑,换得一脸索然。后又觉得这般形态多半也让钟篱为难,便又端身坐好,却听江无月道:“若是此行寻不到仙山,也见不到仙草——篱姐姐,你待如何?” 钟篱凝思片刻,默声唏叹:“精进医术,悬壶济世,心游物外,不绊红尘。” 夜里人寂了,永嘉郡终得多许宁静。游儿推开窗,海风的味道就灌了进来,隐隐已听得到海潮浪浪声,岸边渔火微亮,直催得人诸事不想理,心空意浮沉。 “唉……”游儿趴在窗边,叹了一声。 江无月坐在桌边,放下手里的茶杯:“担心吗?” “嗯?”游儿转头过来,“担心什么?” “担心财神。” “也算不上吧……”游儿关窗回到桌前,“愁闷倒是有的,师父也好,财神也好……哪一个都不是我能左右的事。” 江无月道:“你师父怎么了?” “上次送你去仁寿山,我不是去了趟观星楼么,就是师父让我去为他卜卦的。观星楼楼主卜了一卦,说我师父三年内命数将尽。” “你师父身染重疾?” “那倒没有……” “那万一,你师父给你的,是别人的八字呢?” 游儿忽笑道:“你这人,安慰起人来还真会另辟蹊径。” 江无月却转口道:“可惜,不知道你的八字……” “你要知道我的作甚么?” “去观星楼占一占你的桃花星。”江无月说完,兀自低眉笑了。 游儿窥见她半垂的长睫下藏了娇软,心中芳妙,跌进绮罗乡,起身跨坐到她腿上,交臂环过她的颈肩,道:“我星运当值四象交会,桃花开得正好。” 江无月眉眼随即痴懒下来,睇着身前的楚腰施手一搦:“这些你倒是懂了。” 游儿不住轻颤,溢了一声莺啭,咬了唇瓣将话说完:“若说担心,眼下还是多挂着你……只盼你早日了了事,身轻无束,心响豁畅,每日采朝露,枕暮霞……” 江无月起手,腕间滑过她的腰侧,细细腻腻摩挲着她微微弓起的脊骨,熟稔又缠绵:“你呢?” “我?”游儿随她溽热的指腹摆拧腰肢,瑶华频动,切声发喘,“这问的什么话,我自然是随你一道了。” 江无月消受得很,悄然曲指一弹,桌上茶具烛火被一股淡紫清烟卷到墙边,发出叮啷响碰:“我现在就可以采朝露,枕暮霞……” 耳听得背后方桌被理了干净,游儿遍体一瑟,还未多有反应,只觉蓦下一轻,就被放到了桌上,忙揪住江无月衣领慌道:“那边有床……” 江无月倾身过去,一肘撑了桌面,一手拂握领间的手盈盈着上推到桌沿压下,磨游儿的唇角来回蹭舐:“床挨着墙……”
这人胆子可越发大了。游儿肩背抵着身下浸凉的方桌,偏过脸霞淡泛红潮,和颈间匀匀粉腻,桃眼舒拢了一撮儿娇怯,虚望着那一边不远处的幔帐锦被,想让她抱了过去,又等不及让她抱了过去,酥声倔语:“我……不出声就是……” 江无月认真思虑片刻,才抬起熠熠星眸觑住她:“怕是由不得你。”
第62章 武夷山五 窗外一波波浪堆潮砌,风吹得窗棂啌哐,响不透雾锁云迷。 云迷之中,布着精奇桃花阵法,阵中穷尽花枝招展,令人眼花缭乱。 举目林外又多混沌,睁眼还见潮涨,闭眼又是汐落,看不懂黄天上日沉月升。 闲客既乱入了桃林,不如切机逗留。流连光景,望尘拜伏。腻嗅溶雪香花,试探瓣瓣春色,窃取风水奥义。 拨开层层花枝,就见两颗吉星悬照,一名天医、一名伏位,分悬在两侧桃树枝头,枝头桃花终年盛放,累累硕硕粉艳饱满,无风而动,似是藏了诱人堕落的邪魔妖孽。 闲客掐指算来,此处吉星错了位,伸手去推,推得一树花枝乱颤,耳边似有妖群叽笑,扰得闲客心神不定,又不知阵主命卦为何,闭眼胡乱推着,东南西北各试一试。 直到推得手心腻汗,树枝欲折,也找不出确切方位,便撒去手,只管将天医丢往西北、伏位甩到东北。无奈撤手算了了事。 一番不成,还有九星命数待破。再往前走,忽见数枝盘根细条,色浅泽光,稍靠近些,便闻到其间淡雅幽香。 闲客往复拨量,终觅得一法,将细条应了流年、流月、流日摆弄,一番调整,逐个转来正对贪狼星。 九星斗柄号令群星,调泰万物。细条自两边散开,命宫主星将至,天姚咸池欲来。 闲客方觉通身轻畅,沿斗星所指,探得春深一庭院,院外枝攀满栏。 花径缘客已扫,玉户门拴半销。客击壤鼓腹,排闼不入。 闲心上来,一通胡敲门扉,竟惹得阵内风雨大作,捣落门外花汁叶涑,一地芳泽。 阵主屏息命格房中,听得阵内被胡搞一气,登时火气上来,朝门外轻喝:“不破就走!” 客好余兴,主难从容。门庭遭了水淹,主人家潮了一屋,被挡了门扇,开不得又关不上。 遂扯过闲客腰侧的衣料,贴门扣着,趁着频絮间隙,气急败坏:“你这人!到底,进不进得来!” 闲客本辗转到另侧,卷了院中一树桃果,裹挟不舍。倒是也听了话,毕竟一人之力也破不得阵。 这便助着阵主挑开门栓,支起窗竿在桌边。待天姚、咸池落了命宫,门户大开,道是往来方便。 阵主托出红鸾、天喜,道尽因果缠身,只待三千倾泻。闲客见阵法将破,拆栅卸栏,推墙翻枝,哪里是醉客扰林,分明是山匪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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