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儿听后,先是一喜,喜的是原来线索未断;再就一忧,忧这庞大的国师府,该从何处查起…… “对了,你可曾见过师父?”韩门高突然问起沐阳子。 “我这次下山之后就未再见过他……”游儿道,“你是担心我将你的事告诉师父?” 韩门高摇头:“我想亲自告诉他。” 适才登船时,付南星已注意到易文袖中空空,忙完了江无月的事,便独自去了易文的房间。 易文坐在舷窗边,失神地望着大海,付南星敲了半天门,兀自推门进来了也没发觉。 “易文……”付南星忖度着问,“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易文恍惚地听到付南星的声音,才怔怔地看向她:“没有,谢谢。” “那你今后,是何打算?” 易文又回头望向窗外:“回家。歇着……” 炉爷饭饱水足,要了壶酒,就一屁股坐在艉楼顶上,歪歪斜斜倚着栏边喝酒。 甲板上,穆岱恢复了活力,轻快地走过去,就听侧上方,炉爷朝他道:“喂,小子。” 穆岱一抬头:“作甚么?” “你看到吴争了吗?” 吴争?我当然看到了!我不光看见了吴争,我还看到他那条尾巴开叉的大尾巴蛇呢! 穆岱回想起那条大蛇,浑身一哆嗦:“没看见,可能掉海里了吧。” 翟清子走到穆岱旁边,仰头道:“炉爷,这是没人给你打趣,不习惯了?” 炉爷长叹一声,扭头去看银银月色中平静的海面。拿起酒壶灌下一口,袖里有坠物跟着晃了一下。炉爷伸手往里摸了摸,掏出玄冥山上的一颗珠石。 炉爷低着眼,将珠石搁在手里把弄半天。突然抬手往海里一扔,珠石落入海中,涟漪转眼就被海浪卷盖。 穆岱转而问翟清子:“师父,你回去以后要去哪里云游?带上我一起呀!” “说了别叫我师父……”翟清子往船头走着,“上岸以后各回各家——跟着我,你会有大麻烦的。” 穆岱嘿嘿笑道:“我不怕麻烦。” “你这小孩,胆子倒是挺大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江无月是巫人?” 翟清子顿下脚步,折回身道,“还是说——你也是巫阳人?” “我……”穆岱被问得一惊,不知翟清子从哪里知道了这么多事,支支吾吾不敢作答。 翟清子笑道:“不用担心,我对祝由术没兴趣。这术若是得以传承,也不是坏事。你要是想学东西,不如回去好好跟巫阳人学吧。” 七日后,江无月依然没有要醒转的迹象。 青昱已经施完了全套的祝由术,甚至一些没有用在江无月身上的,也展示了一遍。 钟篱看得出来,青昱其实是把祝由术教给了自己,只是不便明说。 自己也无心要学,只是付南星说,或许学一学,能多少消去些青昱心头的愧疚,钟篱才在一旁做药时,多听多看了一些。 两人刚开了房门,付南星就上前问:“如何?” 青昱道:“就看今晚了。若还是不醒……就劳烦几位,随我去趟土默川了。” 付南星又问:“可会有性命之忧?” 钟篱道:“应该没有。只是恢复甚慢。想是驭灵时,动了脏火。” 又向游儿道:“不必太过担忧,眼下毒血已净,只要好生调理,等待灵觉自解便是。” 游儿只黯然点点头,方又谢过,才转身进了房间。 付南星跟着进去,在游儿对面坐下。 游儿捋着江无月的额发,也没看她:“怎么了,进来又不说话。” “我……要成亲了。” 游儿又给江无月盖好棉被:“你跟篱姐姐说了吗?” “还没说……” 游儿才转过身来,看着付南星:“她已经知道了,还是她登船前告诉我的。” 付南星默了半刻,才道:“或许是楼里弟子告诉她的。”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付南星低回了头,“既然求不得,你还不许我放不下了?” “你放得下?” “放不放得下也是要放的。” “本来在观星楼就成天老大不自在了,这回去了国师府,你岂不……” 游儿话到一半,猛然发现了个更严峻的问题,“你……你成亲以后,不住国师府吧?” 付南星奇怪地看着她:“怎么问这个?” “你先说呀!” “鹤见有自己的将军府。” “噢……”游儿稍微宽了点心,又问,“鹤见和国师关系如何?” 付南星更奇怪了:“你今日是相当关心我未来的婆家的家长里短啊?” 游儿心道,我还不是想着到时候打起来好叫你跑快些么。 付南星见游儿拧着眉撇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便又说:“我又没在他们家朝夕住着,我哪能清楚人家里关系如何。只知道鹤见是两岁时被国师收养的,国师从小请人教他忠孝礼仪、六韬三略,就是没教他方术。 自从鹤见在边疆建功立业后,拜封四品广威将军,有了自己的宅邸,就也不大在国师府住了。再者,他也常常驻守关外,我见他的次数也不多。” 游儿一时犯了难,纠结着要不要跟付南星说慕云君和江无月的族仇家恨。 说或不说,江无月灵觉一解,肯定都是要找国师大动干戈的; 说吧,提前叫付南星为难而已,本也不是要让她帮忙的; 不说吧,这事跟鹤见又没关系,反正总不会叫付南星守了寡。 想来想去只觉无凭无据,全是真原君一面之词,还是不便盖章定论,便暂且按下,只问:“如果国师与观星楼断了联系,观星楼会有多大影响?” “旁人认为影响颇大,我却觉得无甚影响——不过是少了许多家用补助罢了。你也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基业也好,名利也好……”付南星弯腰看着她,“你到底要问什么?” 游儿笑道:“我要问——你就是来跟我说你要成亲的?” 付南星反问:“这么大的事,我不该跟你们说一声么?” “该,当然该。我只是以为,你有什么要交待给我。” 付南星起身挨近窗前:“我心里想什么,只有你俩明白。我也没什么要交待的了,你们也有你们的事要忙。就是来跟你约一约,等无月身体好了,来陪我喝一回。” 游儿轻轻一叹,走到她身后:“财神,你要是不开心……” “这世上的事,也不是就要挑着开心的做不开心的就不做,何况……”付南星背着身笑了笑,“我也没什么开不开心的。” 今夜星空多繁亮,游儿躺在江无月身边,望着窗外密密匝匝的星星。 江无月身上的黑丝已经退尽,脸色逐渐好转,身上的熏烟味和药草味也淡了很多。游儿牵起她的一只手,拢在怀里一点点揉捏。 “你同我说起古昔国的那晚,也是那么多的星星……”游儿轻轻笑了,“我当时就想,我若是那位将军,却不知如何决断……现在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带着公主藏得好好的,躲得越远越好。” “只怕公主不乐意呀,那我也只能陪着她治国安邦了……” 游儿把江无月的手放了回去,又辗转滑到她的肩后,“篱姐姐说,让我没事就给你按摩,通筋活血。你倒是舒服了……” 难得的素腰柔条,莫说平日,就是在身下,江无月也绷了紧,哪有眼下这不盈一握的巧妙感。 游儿环臂搂捏着,忽就不说话了,只听得自己有些气重的呼吸声…… “痒……” 游儿手上一顿,眼中须臾之间就蓄出泪来。还未抬头看她一眼,就听那人带着虚弱的笑意说了句:“游儿,你这是在按摩还是在偷吃?” 游儿收着力抽手往她腰上一拍:“吃你我还用偷吗!” 又过了月余,这艘商船不负众望地平安把一船人带回了永嘉郡。 港口处候着十几个太和山的弟子,是付乙辰算过卦后派过来的。 上岸后各人便沉默四散了。韩门高带着国师府的方士去了都城,青昱和穆岱回了土默川,付南星先送钟篱回峨眉,炉爷独自北上紫金山,翟清子和乌石列不知去了何处。
江无月和游儿本想送易文回临川郡,被易文谢绝了。二人便先回了进宝居,只待江无月灵觉解封,再作打算。
第74章 景室山一 国师府不在都城中,而是建在都城以北五十里外的景室山上。 周边侍卫方士巡查把守,沿路往上都是国师府各个法术类别的方士的居所,门庭萧洒,殿宇峥嵘,一圈圈盘踞着景室山靠南的初峰,国师的大殿就如众星拱月一般伫立在峰顶。 其前瞰城隅,仙气南下浮城; 其后伏延百里,高下错落,是景室山巍峨际天的各峰。山势耸然峙立,峰上石林奇景、瀑泉瑰丽,古柏千株、苍松缝生,千里映彩。 云蒸霞蔚环盖处,垂范千古,金光灿灿。是各代国师束身学行、修真炼性的绝佳居所。 韩门高带着出海归来的几个方士来到殿前,却忽然停了脚,转身对哪几个方士说:“你们先在殿外候着,我有要事禀告国师。” 殿中高坐一人,满头银丝长挂,凤眼厚蚕,正貌方唇,髭须整洁轻盈,额庭丰宽饱满,观形瘦矮无缚鸡之力,瞧气浑觉有虎狼之相。 殿内除了国师外,只立了两个人,一个黑面勇夫,一个壮朗青年,即是右使董荣和鹤见。 自然是由于此次出海另有意图,无论是何结果,慕云君收到回山的消息后,就早早屏退了左右。只是鹤见恰好过来,慕云君便留他一并听了。 然而,单见韩门高一人进来时,慕云君还是吃了一惊:“席甫呢?” 韩门高行过礼,道:“回禀国师,席大人……在与真原君斗法时,中了真原君的巫毒,两人……同归于尽了。” 慕云君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来,却是喜道:“真原君果然出现了?” 韩门高自知瞒不过,不如顺水推舟:“是的。席大人在船上时就发现真原君藏匿在一船方士中,待上得岛后,便先令属下去山中查探,以防有宝物被真原君捷足先登。待我返回时,他二人已经气绝身亡了。” “岛?”慕云君细眼高挑,“什么岛!” 韩门高道:“回国师,此行,我们遇到上古玄龟了。” 慕云君惊身大震,鹤见和董荣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目。 殿中鸦雀无声,寂了良久,慕云君才猛吸了口气,疾步走下来,口中急急絮道:“玄冥山……原来真的有玄冥山……你们上玄冥山了?” “上了,只是我们上山之后不久,玄龟突然入水,我等来不及携带山中草木财物,就被卷入海中。我们的方士,也伤亡很重……” “我不管多少伤亡!”慕云君又惊又怒,“所以你们没有带回任何一样宝物?” 韩门高退了半步,躬身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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