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罪了,我知罪了!”宁妃连忙道。 红衣人轻笑了一声,“莫非你觉得,二皇子登位之后,皇后之位非你莫属了。” 宁妃浑身一颤,心思被道破后猛地又磕下头,“我确实知罪了!” “太医署早诊出你怀上此子已有许久,只是皇帝尚未问及。而皇帝何时去过仁仪宫,太医署也不知,若是皇帝深究,你和那去救灾途中的二皇子就没命了。”红衣人不慌不忙道。 “那、那我要如何做,求大仙救救我。”宁妃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红衣人道:“本座倒是有一计,你只需收买太医署即可,届时任皇帝怎么问,他都觉察不出异样来。” 门窗被风刮得轰隆作响,宁妃陡然醒来,恍然发觉布枕已然湿透,她瞪着双眸久久未回神。 她呢喃般道:“无垠不能死,无垠万万不能死。” 翌日一早,仁仪宫里里外外皆找不到宁妃。 厉青凝得知此事时微微蹙眉,“真找不着了?” 芳心在一旁低声道:“听闻一大早便找不着人了,也不知究竟是昨夜不见的,还是今晨不见的。” 厉青凝回想起昨日鲜钰在镜里所说的话,她往发上别好了翠玉步摇,缓缓道:“去看看。” 等到步辇要到仁仪宫时,她才看到厉载誉的辇轿也在。 院子里,厉载誉暴跳如雷,“找,若找不到人,你们全都赔命!” 一群宫人低着头瑟缩着应声,转身便朝四周散去,毫无头绪地找着。 厉青凝走了进去,蹙眉道:“皇兄。” 厉载誉叹了一声,抬手揉起了额角来。 过了许久,远处一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颤着声道:“陛下,井里似乎有人。” 闻言,厉载誉快步朝那口石井走去,只朝井里看一眼都似要晕厥一般。 厉青凝抬眸望去,回头低声对芳心道:“去将太医署的人请来,让他们将所知之事全然道出。” “是。”芳心沉声道。 远处厉载誉扬声道:“捞,给朕捞上来!” 一位禁卫抱拳应声,将绳索系在了腰上后,便从井口一跃而下。 不过多时,水里的人被捞了出来。 宁妃整个人已被水泡得发白,唇色淡得不能再淡。 人没了。 厉青凝只看一眼便知,毕竟宁妃已经凉透了,身也已经僵了。 厉载誉气上心头,几近昏厥,堪堪撑着身侧那太监的身才站稳了。 周遭的宫女暗暗退后了一步,一个个全瞪大了双眸,而那宁妃的贴身婢女则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着。 “臣妹已请太医过来。”厉青凝冷声道。 厉载誉微微颔首,朝宁妃那贴身的婢女望了过去,面色怒红道:“你便是这么照顾主子的?!” 那宫女哪敢吭声,跪在地上抖得似筛子一般。 在厉载誉呵斥下,她冷汗直冒,将昨夜之事说一半瞒一半地道出,说完不住地吞咽着。 “除此之外呢?”厉载誉又厉声问道。 那宫女不住地摇头,抿着唇没有再多说一句。 “若有隐瞒,你就给宁妃赔命!”厉载誉扬声道。 宁妃那贴身宫女瑟瑟发抖着,说出的话已近乎连不成句了,“奴、奴婢,万、万万不敢有半句、半句假话。” 过了半晌,那为宁妃把脉的医士赶了过来,看见地上躺着的娘娘时还愣了一瞬。 那医士将当日诊出的脉象全然道出,他暗暗朝芳心望了一眼,又小心翼翼道:“宁妃这身孕,已……两月有余。” 厉载誉双眼一黑,倒在了那扶着他的老太监身上。
第84章 那朱红的宫墙里, 传出一片呜咽声。 跪在地上的医士愣了一瞬, 抬头便见那扶着厉载誉的太监急得双眼通红,连忙摆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为陛下看看!” 那医士连忙站起身,拍拂了一下衣摆便走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掀了厉载誉的眼皮, 又道:“臣冒犯了。” “快!”太监叹了一声又呵斥道。 医士只好一鼓作气捏住了厉载誉的两颊,迫使其张开嘴,好能看清口腔内的状况。 他托起厉载誉的腕口, 又将手指搭了上去, 过了一会才退后了些许, 拱手道:“殿下/体虚, 又加上怒火攻心,只是一时晕厥。” 那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但这气刚松, 一颗心又提上了嗓子眼。 只见远处跪着的婢女一个个战战兢兢地抖着身,低埋着头, 似在等着宣刑一般。 “今日、今日……”太监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侧头便朝厉青凝望了过去。 厉青凝垂眸睨了一眼宁妃那跪在地上的贴身婢女, 淡淡道:“陛下忧思过重,身体不适,扶陛下上辇回金麟宫,公公莫忘了去请太医。” 金麟宫乃是皇帝寝宫,将厉载誉送回金麟宫再合适不过。 她朝周遭跪着的人扫了一眼, 又道:“宁妃忽生此意外,仁仪宫里的人都难逃责任,宁妃的贴身婢女照顾不周,理应受罚。” 闻言,那贴身婢女浑身抖得更厉害了一些,却抿紧了唇一句话也不敢说。 厉青凝看着她,缓缓道:“近日服侍三皇子的宫女似乎有些不适,近日起你便同她一起在三皇子跟前伺候,若三皇子有何差池,唯你是问。” “是。”那婢女咬着下唇应道。 “按照宫里的规矩,且派一人向皇后娘娘禀报此事,后事如何,在陛下尚未醒来前,听从皇后娘娘安排。”厉青凝那墨黑的眸子一敛,侧过身时才再度睁开。 顿了一下,她又道:“芳心,去禀告皇后娘娘。” 芳心会意,立刻低下身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仁仪宫。 厉青凝面色依旧冷淡如霜水,叫人从她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波澜来。 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感到意外,毕竟这位东洲的长公主,从来都是这般。 “还不将陛下扶上辇轿。”厉青凝淡淡开口,“莫非要在此处等陛下醒来?” 那太监不敢耽搁,立刻躬起了腰,背着陛下往辇车那儿去。 待厉载誉的辇轿驶远后,厉青凝才又道:“宁妃受凉了。” 地上跪着的一片宫女低头听着,一个个都颤抖着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没人敢妄自揣测长公主的心思。 厉青凝随手指了几人,叹息般道:“你们几人,将宁妃抬到榻上,为她擦拭好头发,换好衣裳。” 那宁妃身上全是水,手上脸上的皮看着似被泡得浮起了一般。 她身子底下和周遭全是从井里带出来的水,地面不甚平整,那水蜿蜒着流远了。 闻声,那几人哽咽着应了声。 自家主子溺了水,怕是怕,但更担忧的,是他们日后何去何从,主子没了,这仁仪宫当也留不得他们了。
厉青凝甚是清楚,她在宫里呆了多少年,就见了多少诸如此类的事。 地上那几人连忙起身,低着头就将宁妃抬进了屋里,按着厉青凝的吩咐,为宁妃擦拭了头发又换了干的衣裳。 换上的那身,是一身缟白的布衣。 厉青凝在院子里站着,半晌后见到皇后娘娘的凤辇落在了仁仪宫外。 在皇后踩着脚凳及地后,她低身作了礼,“皇后娘娘。” “长公主不必多礼。”皇后神色焦急,抬眸便往院子里边瞅着,蹙眉道:“陛下如何了?” 厉青凝这才道:“陛下忧思过重,现下已回金麟宫,这仁仪宫之事,还望皇后娘娘来决断。” 皇后微微颔首,“本宫会处理妥善,长公主今日劳神了。” 厉青凝未言,观皇后神色郁郁,眉目间又笼了几分忧愁,应当是不知道宁妃与人私通一事。 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臣妹便先行告退了。” 见皇后朝宁妃的寝屋走去,厉青凝才转身出了仁仪宫,对站在门外的芳心道:“回阳宁宫。” 芳心微微颔首,在厉青凝坐上了辇座后,又道了声“起”。 四人抬着辇座摇摇晃晃朝阳宁宫去,而芳心在底下走着,低着声说:“殿下,今日一事……” 厉青凝丹唇一启,似在呢喃自语一般,“回去再细说,在此前,你且去将国师府的暗影撤回。” 那声音轻到已不能再轻,那四个抬辇的宫女自然听不清,但修为尚可的芳心却听得清楚。 芳心颔首道:“是。” 厉青凝沉默了半晌,又道:“暗影之所以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国师不想打草惊蛇,虽容他们入府打探,却是什么也不会让他们探到,想来先前所做皆是徒劳。” 芳心尚不知天师台与国师府有何异样,但听了这话后,心下不免一惊。 厉青凝仍蹙着眉心,她尚且不知鲜钰是使了什么法子,才让宁妃一夜之间就……没了。 昨夜鲜钰入镜,弯来绕去地说了许多,说到底还是想同她要那什么丹阴残卷。 她虽未练过那残卷,但深知那绝非善物。 先帝在位时,便将那残卷托给了慰风岛封存,后来此卷一直无人问及,再到如今已无几人知晓这残卷之事。 此卷之所以会被当做邪祟之物,全因古书记载,练了此法之后会令人性情大变、见血即狂。 这等邪物,自然不能让鲜钰拿到。 在宫外城西的宅子里,仍是未拿到残卷的人,就因未吹动那枕边风,抱着手肘在镜前坐了一夜。 厉青凝已不是头一回将铜镜反扣在桌了,莫不是扣上瘾了,连她的话也不想听了? 这样下去怎能重振妻风,虽从来也没有振过,虽说“妻”这一名分也是她自封的。 如此下去自然不行,想来厉青凝还是吃硬不吃软,就不该同她柔声细气地讲道理,再者,也哪有道理可以讲。 她就是要丹阴残卷,必须得拿到。 这一世可不能白活,那国师若真的到了需借旁人气运的时候,想来也已抵至突破边缘了,若让他借得国运,这东洲往后还有没有还得另当别论。 如此想来,国师现下的修为着实深不可测,两大宗不过是他借来挡刀的砧上肉。 鲜钰阴恻恻地看着铜镜里那如花似玉的人,几近咬碎了一口皓齿。 这般貌美,要有多娇就能有多娇,也不知厉青凝还想如何,竟还不将丹阴残卷给她。 那厉青凝怕是没挨过被链子拴的滋味,这一回,她非得拴回来不可。 白涂伏在桌上,透过镜子里的人影,看见坐在镜台前的人一会笑,一会又龇牙咧嘴的,像是得了癔症一般。 他不由得道:“老朽我怎不知入镜入多了还会让人患上癔症。” 鲜钰气哼哼地将面前的铜镜倒着按在了桌上,在将铜镜按在掌心下后,她才恍然回神。 不是,她将这铜镜反扣在桌上作甚,莫不是被厉青凝给潜移默化了。 那毛病学不得,学不得。 鲜钰不自在地将那铜镜又扶起了起来,僵着脖颈将铜镜给摆正了。 白涂打了个哈欠,分明连兔唇都未张开,只是从腹里传出了那沙哑又年迈的哈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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