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学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丫头自己已经是这样了,居然还牵挂着别人,叫她怎么能不担心,怎么能不心急。 “你们现在这样的状态,不适合谈恋爱,分开一段时间,对你对她都好。” 姜亦恩怔住半晌。 “外婆,那您说,什么状态才适合谈恋爱?难道就因为我们心里都有过创伤,就连爱的资格都没有吗?” 她据理力争,可明明都没有问外婆哪里不合适,就已经自动带入原因了。其实,她也明白的,明白她是因为缺爱才会那么沉溺于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才会变成那个为一颗糖就能拼命的孩子。 她知道,她很可笑,也很可悲。 可要一个缺爱的孩子接受自己缺爱的事实,才是最残忍的事。 她还没有等到外婆回答,就已经默默低下了头。 从心底,她也觉得,她不值得。 “你啊!你怎么就……”姜学尔本就被吓得不轻,情绪一激动,心脏又开始疼痛,附身捂着胸口再说不出一句话。 “外婆……”姜亦恩的气势瞬间消弱,不敢再顶撞,事实上,也没有底气再顶撞。 一旁默默看了许久舅舅,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 “你还敢跟你外婆顶嘴!你外婆怎么进医院的你忘了?!谈个恋爱谈得要死要活的还有脸了?!你妈要是知道是个这么没出息的,当初就不该费那么大劲生你!” 姜亦恩吓得浑身缩颤,耳根到脸颊疼到红肿发烫,绝望、恐惧、茫然、无助……死死地包裹着她。 爱和保护的缺失,让她从小霸王变成了惊弓之鸟。这一掌打下来,让那个好不容易被安寻拿着糖带着爱,从树洞里哄出来的小孩,又一次退缩了。 不该生下她,是啊,不该。 是她给大家添麻烦了,从七岁那年开始,她就是个麻烦精。她是餐桌上多余的那双碗筷,是阖家欢乐里多余的观众,是过年亲戚们多余的要给的红包。 长大了,麻烦完外婆舅舅舅妈了,还要给安姐姐添麻烦,多余的白兔奶糖,多余的挡刀,多余的自不量力…… 不管在哪里,她都是多余的。 再努力再努力,也是多余的无用功。 老太太扬起拐杖狠狠打在男人的腿上,含泪斥责:“你打她做什么?!她刚刚才死里逃生,你又打她做什么!你们一个二个的,气死我才算完是不是?!” “妈!”男人连忙扶住老太太,欲言又止:“算了……妈,我先扶您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美凤就好,您别气坏身子。” 姜亦恩沉吟许久,突然下了床: “外婆,您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听话。我知道错了,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她总是如此,擅长让别人安心,擅长说谎。没有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苏问到急诊搭把手的功夫,回来就没看到安寻,急得跳脚,好在,一贯不想连累别人担心的安寻,还是第一时间就接了她的电话。 “你搁哪儿呢?!我说了你得做个全面检查,那他妈是爆炸!爆炸啊姑奶奶!” 安寻听到苏问焦急的责骂,刚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掉落,哽咽着拜托她:“苏问,你能帮我看看小恩吗?能不能……帮我告诉她,多亏她救了我……” 在救回女孩的那一刻,她也有过要狠狠骂一通的冲动,最终还是被女孩低弱又卑微的道歉打败了。 她哪里舍得怪她。 只是以后,我再也不会给你冒险的机会了。 “不用麻烦苏医生了。” 随着一声熟悉的轻灵声线,昏暗里,闯进了一束光,亮得有些刺眼,安寻抬头看了许久才看清,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缝外头。 逆着光,女孩身上泛起了一圈光晕,朦胧又不真实。她怔怔望着,眉间凝起不可思议的疑惑,泪水卡在眼眶里打转,微微分离的唇齿间欲言又止。 电话那头的苏问听出来是姜亦恩的声音,愣了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选择挂了电话。 “安姐姐,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姜亦恩走进昏暗里,把门关上,让里头又一次没了光亮。敲了敲感应灯,才让安寻重新看清了她的面容。 “小恩?”安寻依然有些不敢相信:“你怎么……出来了?你外婆她……” 两分钟前,姜亦恩趁着舅妈睡着打算溜出来,没想到开门声还是把舅妈吵醒了。 孙美凤睡意朦胧地问她:“你去干嘛?”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尿尿。” 孙美凤无心追究,打了个呵欠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她这才得以脱身,听见安全通道里有动静,才循声找了过来。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外婆和舅舅等候多时,他们料定她一定会溜出来。 只是,姜学尔改变了主意,拉住了打算冲出去的儿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病房。她知道,她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剩下的路,终归是要两个孩子自己走完的。 “安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处理好自己的家里的事,你不需要考虑太多。我说了,外婆是外婆,我是我。” 在被舅舅那一巴掌打下的时候,她动摇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而已。 安寻过去所有的爱,已经让她相信了,就算她是多余的,安姐姐也不会嫌弃她的。 至少,安姐姐给她的那个家里,有为她点亮的落日灯,为她铺满的地毯,为她生火的厨房,为她填满的冰箱…… 就算这些都没有也无所谓。她爱她,所以要和她在一起,所以要为她拼命,仅此而已。 安寻的眼神垂落了几分,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多少是抱有一丝期待的,期待姜学尔同意女孩来见她,那样,她大概会减轻一些罪恶感。可是显然,女孩是偷溜出来的。 “不要为了我和家人顶撞。”她提醒她,或者说,她在哀求她。 姜亦恩顿了顿,点了点头。她看见安寻身上若隐若现的淤青和擦伤,看见那吃了一大半的饺子,看见那萧条的眼神,和憔悴不堪的面容。 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禁想起在音乐厅见到的安寻,那时候她眼底的悲伤,是秋天沉落的愁,至少还算诗意,至少还算保有精致。后来,她也几次捕捉到难得的明媚,是春天一般的温暖。 可是此刻,那眼底只剩下破碎,她亲手造成的破碎。 她压制下要崩溃的心,她知道只有自己撑住了,才能把崩溃的机会留给安寻。 她忍着眼泪在安寻身边坐下,握起她的手看了看:“安姐姐,身体检查过了吗?擦药了吗?还疼吗?” 奈何,终还是没能抑制住哭腔。 “不疼了,擦过药了,你看。”安寻扯了扯袖口,避重就轻地给女孩看了眼手腕上的冰山一角。 “我不信,你给我看检查报告。”姜亦恩眼眶发涩,不敢抬头。 “哪有这么快出来。”安寻凄凄苦笑:“小恩,你不想抱抱我吗……” 再耽误一会儿,就必须得回去了吧。 就像女巫给灰姑娘的梦,只能停留在午夜十二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03 07:38:51~2021-09-04 08:21: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伏生_落墨、Joahye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棠 5瓶;伏生_落墨 2瓶;花千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姜亦恩心头一颤, 心心念念的人儿就在眼前,怎么会忘了在第一时间抱住她。进来的时候楼道里连灯都没亮,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么黑的地方坐了多久。 还说我是傻子…… 我不在, 你连光都不要了吗。 她慢慢倾近, 环过安寻纤柔的腰身,摩挲着她轻薄的背, 把她那颗被河水浸得冰凉的心,温在怀里。轻咬慢啄着她的侧脸和耳垂, 好像在责备她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绵绵吻落她脖颈上的淤青,又似乎在告诉她, 再狼狈, 也总有人在心疼。 亲吻,在安寻身上泛起酥酥麻麻的刺痛,她第一次在家以外的地方允许自己这样放肆, 仰着头, 轻晃着脖颈迎合女孩缠缠绵绵的唇, 在女孩的耳边, 轻呵出氤氲的气息, 眼泪,扑漱漱掉落着满足。 她爱她入骨,她差一点失去她。那样的疼痛, 是生生从她的骨头里啮噬她的骨髓, 是一刀剜出她的心在她面前揉碎。 面对此刻的失而复得, 她哪里还能撑得住矜持。 她承认, 她好没用,好懦弱,她总是为一点小事就在脑子里织网, 恨不得把自己缠死。总是质疑着自己爱人的能力,总是徘徊在崩溃放弃的边缘,可她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只能像个丑陋又无能的懦夫,求着女孩,抓紧自己。 那条河,夺走的不止是她母亲和妹妹的生命,也夺走了她十五年的青春年华,让她自我封锁,自我埋没。今天,也差点夺走了她一生唯一的挚爱。 她怎么能不多想,怎么能不自责,她的女孩,差一点死在她眼前啊。 她有多痛,就有多怕。 “小恩,抓紧我……你抓紧我……”她浑身湿透着冷汗,不停颤抖。 姜亦恩心如刀绞,强忍的泪水也止不住泛滥。 没有确定安寻身上的伤,姜亦恩不敢用力抱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安抚她的后背,在耳边轻言细语。 “安小爱,对不起……” “你别怪自己,我保证,我不会再做危险的事情了,好吗?不要什么责任什么错都自己身上揽,好不好?” “如果我更厉害一点,你就能不那么辛苦了,外婆也就不会担心了。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让外婆相信我的,我会努力给你最好的……” “别推开我,好不好?” 女孩怀里的温度,耳边缱绻的话语,让安寻那颗彷徨的心,逐渐平复。她想告诉女孩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辜负,她只是害怕,太害怕再痛失心爱的人了。 若不然,她也不会硬逼着自己吃下那大半碗饺子。她知道,谁都可以否定女孩的不理智,说女孩是自不量力。 只有她,不可以。 身体剧烈的疼痛,让她没有力气表达,冷汗不止,意识也时远时近。 “小恩,我好疼……好累……我想,我想睡会儿……” 话音未落,她失力落进了女孩怀里。 “安姐姐?安寻!” 为了避免二次伤害,姜亦恩没敢抱起安寻,立即打了急诊电话,等待医生过来。 爆破的冲击加上摔落石阶,让安寻的内脏多处渗血。万幸的是,出血不算严重,只须药物控制,还不到需要手术的地步。 姜亦恩听到这个诊断结果的时候,差点又昏了过去,哭得肝肠寸断,满眼焦急,拉着苏问哽咽着再三确认: “苏医生,你再让他们检查一下好不好?真的没问题吗?真的靠药物就控制得了吗?她游了泳,她给我做了心肺复苏,她刚刚还吃了好多饺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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