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禾禀告道:“豫州城成了一座空城,我与小侯爷念及您的安危,各自带着人马在四周巡守,日落时分,听见不远处有一道惨叫,急忙赶过去,竟然是耿家老宅内传出的。” “耿家老宅!” “对,小的在门口呆了些时候,没有您的吩咐不敢贸然行动,便没进去,怕打草惊蛇。” “耿忘书在里头?” “不知。” 曲今影的瞳仁在眼底一滑:“会不会同耿家别院一样,住的是乞丐,惨叫是……” 吃人…… “想来不会,你忘记那疯乞丐对咱们说的话吗?城内没有吃的……”卫燕思话语戛然而止,吞咽几下,极力忍耐肠胃抽搐而引起的作呕。 曲今影自责,向她递去一安慰的眼神,折身去了后厨:“我去烧壶热水,你肠胃不舒服,喝点热的总归会好些。” 等她端着烧好的热水回来时,卫燕思与风禾已不见了踪影。 她急忙到门口,见她哥不知何时现了身,正左右徘徊着,不时伸长脖子,往一个方向张望。 她问:“阿思呢?” “六公子去耿家老宅了!去之前唤我回来守着客栈,守着你。” . 夜并不深。 空城被泼了墨一般,荒凉寂寞,一点风吹草动都异样无比。 入夜后,更是变成鬼城。 卫燕思有风禾陪伴,安心许多。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耿家主宅的大门前,站定良晌,绕着宅子走上一圈,找到一处偏门。 宅子着实气派,光是绕上这么一圈,卫燕思就已吃不消了,两腿发麻,两脚发酸。 钻进偏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刹住脚,身影沐浴在朦胧月光下,眼底蒙上一层神秘。 许是豫州城白天落过雨,墙角有一滩水渍,卫燕思的目光落在上头,久久不言 她像一尊神像,陷入沉思。 如果真如风禾所言,耿家老宅有人,极有可能是耿忘书,可那一声惨叫,绝不会是耿忘书发出的,应该是知府大人郝明…… 她在霖州审问秦五,其透露过耿忘书和郝明有过过节,具体细节并不知道太多。 努力回想着原著中的情节,实在不确定有没有配角郝明。 反正挺后悔没将书反反复复读上十七八遍,随手翻过的小角色,早记不清了。 但基本可以推测郝明与耿家灭门有关,不然耿忘书何故要带郝明来豫州?杀了一了百了呗。 一定是这样。 此猜想如果成立,郝明恐怕凶多吉少。 卫燕思沉下脸,立刻转身道:“快,派人找到郝明,要活的,郝明肯定知道许多关于耿家的事!” 风禾两指捏成一个圈,抵在唇边,吹出一声哨子。 有几名暗卫于角落现身,恭敬的单膝跪下,受命后即刻向四周散开。 约摸半个时辰后,暗卫回报,东边的院子有一处厢房燃着光。 卫燕思即刻赶往,抵达东院,放轻脚步,行至厢房外,竖起耳朵听墙根。 “……耿少爷,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声音很陌生,凄怆悲恸,伴随着砰砰的磕头声。 卫燕思猜测是郝明。 “我也是受人指使啊。” “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一家妻儿老小指望我过日子,为了他们,我唯有乖乖就范啊。” “你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只求你饶我一命。” “你身为父母官,包庇贼人,眼睁睁看着我耿家九十九人死不瞑目。”一低沉的男音道。 卫燕思眉梢一挑,果然,耿忘书在这。 该死的狗贼,狗胆包天,竟然真回了耿家老宅,全然不怕朝廷的追兵。 听他话中的意思……郝明曾在豫州任过职?不记得曲今影提过啊?得回客栈问问。 “我说过了呀,是大皇子,屹川王!”郝明道。 “放屁!大皇子庸碌愚钝,何至心狠手辣杀我全家!” “您全家就是一帮匪人所杀……啊——” 郝明因嘴硬付出代价,又是一声凄厉惨叫。 卫燕思动了动身子,透过破烂的窗纱,看到厢房内的光景。 只见耿忘书将一柄短剑插中郝明的大腿,并且搅了搅。 呀呀呀呀,光看着都疼。 卫燕思不堪忍受,闭上双眼,却也期待郝明能讲出真相。 她是有许多疑问的。 为何耿家遭灭门,耿忘书将这笔血债算在她头上?不惜堵上性命,痴迷于刺王杀驾? 为何耿忘书会中途放弃刺杀,改变心意,引她来豫州? 而耿家灭门的背后,牵扯了多少权贵勋士、阴谋阳谋? 一一桩桩一件件,像巨大的阴云笼罩着她,迟迟找不到突破口,快要压得她喘不上气。
且听耿忘书略怀惆怅道:“算算日子,昏君快要到豫州了吧,等她到了,冤有头债有主。” “万……万岁,来豫州了?” “惊喜吧。” 郝明面孔忽然充血般紫胀,汗如雨下,全身弓了起来。 嘴上神神叨叨着:“不……不可能,绝对不会。” 他腿伤口鲜血横流,淌到地上,晕开一滩,遥映着银亮的短剑,晃人眼。 整个人仿若一具失去灵魂的尸体。 “不不不,万岁不能来豫州,不能不能……” “她该来!”耿忘书猛的拔出短剑,朝着凳子一挥,凳子即刻被劈成两半,发出震耳的声响。 “万岁,她是无辜的,你怎可将前朝旧事牵扯于她。” “所有的事皆因她而起!” 郝明好似遇上心碎般的事,嚎啕大哭起来:“大长公主……大长公主……” “如果不是大长公主,我耿家何故落到如此地步!” 卫燕思彻底蒙住了。 大长公主? 此事扯到了大长公主? 卫燕思下意识的看向风禾,却见他眼底黯然,隐有水光流转。 “你——” 风禾察觉到她询问的目光,慌张转开头。 卫燕思吞下一口气,回忆潮水般涌来。 ——别阿思阿思的叫那么亲热……这里没别人,你少装模作样。 ——我若不疼她,何必把天下都给了她。 ——到底为何你心里清楚。 ——你午夜梦回时,可有梦到过你皇姐,我有!我日日思念她,日日盼她归来! ——父皇的皇姐是谁? ——回万岁……是端阳大长公主,您上月宠幸瘦马时呆的武英殿,便是她的住所。 卫燕思揪住风禾的袖子,太用力,布料随之发出咔咔声。 她拽着风禾离开东院,脚步匆匆。 到一处小亭,方才松手:“你认识大长公主。” 风禾默默凝视着她,凉风乍起,吹干了眼角的一滴泪。 卫燕思笃定的:“你一定认识她。” “您别问了。” “你没听到耿忘书说的吗?此事因我而起,牵扯大长公主,我必须问?”卫燕思一字一句,像一场夏夜急雨。 “我不能说。” 卫燕思抽出腰间的折扇,打向他胳膊:“朕要你说,这是圣旨。” 风禾却弯曲膝盖,嘭的跪下去:“奴才答应过太后,决不向您提起大长公主的事。” “太后?” “万岁,咱们回宫吧!” “你们到底在对朕瞒着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好想写沙雕文~~哈哈哈哈,光想想就开心
第68章 “太后是为了您好, 您是她最心爱的孩子,她一直视你为己出,您切莫伤她的心啊!” “求你了万岁。” “您不想想自己的安危, 也要为县主想一想啊。” “跟奴才回去吧,查到卢阁老, 您已不虚此行, 此番回京, 定能有所作为,坐稳皇位。” “我可不稀罕皇位。” “这是大长公主的心愿啊!” 风禾折下腰去, 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她临死前一心牵挂着大雁江山。” 风中凉意渐浓,卫燕思打了个抖, 神思恢复清明,她想起白日做的那个梦。 梦里的女人催她快快长大, 这个女人……会是大长公主吗? 卫燕思脚下虚浮,撑住凉亭的柱子。 “传令……救出郝明。” . 救人不易,耿忘书敢在豫州撒野, 定不会只身一人, 是以豫州城内, 不知藏有多少红莲教余孽。 执意救人,恐先暴露自己。 届时他们在明, 耿忘书在暗, 太过被动, 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 卫燕思清楚其中厉害,念及时间不等人,建议智取。 反正她铁了心要探知真相。 纵使风禾不愿意,也怠慢不得, 遑论耿忘书折磨起人来心狠手辣,郝明该是熬不了多久。 明抢不成,暗偷总行吧。 第二晚,夜静阑干之时,风禾带着暗卫实施“偷人”计划。 卫燕思则哪都没去,呆在客栈的上房,陪着曲今影。 这间房由春来打扫,小奴才挺有本事,不仅焕然一新,纤尘不染,且布置简洁文雅。 一看就知是用了心的。 被褥松松软软,卫燕思躺在上头,像躺在云端,惬意得骨头都散了。 为了谨防红莲教,他们白日尽量减少外出,夜深也不点灯。 黑暗中,有人躺到她的身边。 除了曲今影还有谁。 卫燕思扭过脸去瞧,其正单手支着半边脑袋,侧着身望她,桃花眼闪闪发光。 “你有心事。”曲今影道。 卫燕思不打算瞒她:“我在想前朝大长公主的事。” “何故突然提到她。” “前日我做梦……梦里的人或许就是她。” 曲今影用指尖碰碰她耳垂,触感微凉:“你是触景生情罢了。” 卫燕思费解。 曲今影声线低缓:“豫州富庶,本是大长公主的封地,你——” 卫燕思抬起上身:“豫州是大公主的封地!” “你……不知?” 卫燕思可以感觉到曲今影在漆黑中,正用一种惊奇的眼神打量她,咽了口口水:“我……忘了。” 这理由烂的很,曲今影显然不会信。 她担心曲今影追问,紧接着扯谎道:“不瞒你说,宫里头的人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大长公主,我也好奇过,问过易东坡,他老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 “你既然知道多少大长公主的事,就同我讲讲呗。” 曲今影沉默了好久。 “今影?” “端阳大长公主的事,是我在娘亲那,偶然听得的。” 卫燕思蹬掉鞋,盘腿坐在床间:“好今影,快些告诉我。” 曲今影不愿抚她的兴致,放下床帘,隔出独属她们二人的空间,于寂静中娓娓道来。 “端阳大长公主和太上皇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长太上皇八岁。” “虽是女子,却最得高祖皇帝疼爱,视作男儿教养,琴棋书画、礼乐骑射,她样样出类拔萃。” “前朝宫中一度有传言,高祖皇帝动了传位大长公主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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