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祖皇帝龙驭宾天,颁下遗诏,传位太上皇,由大长公主辅政。” 卫燕思沉吟,这是变相的把大雁江山交到大长公主手中啊。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她完全可以想象,朝堂内外掀起了何等的轩然大波。 “后来呢?” 曲今影顿了顿,贴过身子来,抱住她的脖子,香软的鼻息喷在她颈间。 卫燕思怔住,欣喜于她的主动,手贴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再次追问:“后来呢?” “臣妾……不敢说。” 臣妾? 曲今影头一回在她面前这般自称。 卫燕思内心不免荡漾,若此刻有一块糖,她定要掏出来,喂进曲今影嘴里:“无妨。” “万岁可不能罚臣妾。” “绝对不罚。” 曲今影却反悔了:“算了,臣妾还是不说吧。” 高高吊起她的胃口,说算就算? “好爱妃,你别逗朕玩~”卫燕思捧起她的脸,双颊处各啄一吻。 曲今影方才开口:“后来,上皇年岁渐长,受到奸臣挑唆,疑心陡生,认为大长公主霸权理政,有夺位之心,姐弟二人生出嫌隙,惹出了大祸。” “什么样的大祸?” “我娘亲讲到这儿便不讲了,那时我年幼,不曾把此事放在心上。” 卫燕思遗憾不已,臊眉耷眼的与她拉距离,独自陷入重重心事中。 “你……生气了吗……” 卫燕思抬眸,见曲今影侧对着她,小手捻着被子一角,不时偷看她一下。 怪可爱的。 卫燕思眼中闪过一丝了悟,凑上去,在她唇间啄了一口:“是我非要追着你问,生气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讲道理?” “我对上皇……大不敬……” 卫燕思竖起手指贴在唇中央:“嘘——” “这是我们的秘密。” 曲今影直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端端正正坐好,深深注视着她道:“阿思,你对我可真好。” 朦胧月光,长夜漫漫,明明看不清对方太多,可卫燕思愣是感觉到她的笑容温雅,暖如春风。 直吹拂到她心底最深处。 她的四肢百骸都在发麻,腺体也麻酥酥的…… 现如今,她不再焦虑发热期,反正曲今影事事由着她。 依从本能,她拨开曲今影滑落在肩头的长发,露出曲今影雪白的脖颈,倾身靠近,张开了嘴,充血的犬齿咬颈后…… 房外有响动,卫燕思松了口,半抱着曲今影,放她躺进枕间,离开时,鼻尖不慎擦过她眼角,感受到一丢丢湿意。 “我弄疼你了?” “……没有。”曲今影的手指揪着她衣襟,神情依稀迷蒙。 “主子,”春来轻轻叩门,“风禾大人带人回来了。” 卫燕思欢喜得很,再用鼻尖撞了下曲今影的脸蛋,旋身跳下床,拉开门,入目即是春来一张苦瓜脸。 她问:“怎么啦?” 春来苍蝇式搓手:“人……挺虚弱。” 卫燕思登时放下唇角,随他下了楼。 双脚刚落上大堂,面容已腾起阴霾含煞:“这——” 卫燕思抬手,指着地上浑身是血的人 风禾就站在那人身边,面容凄凄:“回六公子的话,郝明受了折磨,怕是撑不住了。” “叫大夫!” “六公子忘记了,这里是空城,没有大夫。” 郝明突然大喘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高高鼓起的山包。 风禾立刻蹲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人已在弥留之际了。” 卫燕思不怒含煞,急步过去,盯着郝明问:“郝敏,朕是大雁的君主,嘉懿皇帝。” “朕有话问你。” 她顿住,静心等待郝明的反应,不知是不是错觉,郝敏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有话说。 卫燕思:“郝明?” 地上的人半睁开了眼皮,脖子慢慢转动,牵扯开颈侧的伤口,流出一滩刺目的红。 “唔……”郝明痛苦的□□,五官揪在一块,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卫燕思语速极快:“朕问你,前朝大长公主和耿家有何渊源?耿家遭灭门是否和大长公主有关?牵扯多少前朝往事?还有——” “唔……”郝明开始剧烈抽搐,瞪圆双眼,眼球几乎鼓出来。 卫燕思更是急躁,命人摁住他的手脚:“你是谁的人?忠于大长公主还是忠于卢池净?” 话问到中途,郝明高高鼓起的胸口迅速瘪下去,手脚随之一抖,看样子是要断气。 卫燕思半蹲下去,拍拍他血肉模糊的脸,皮肤上的血迹,将干未干,染红了手指。 “咯!”郝明呛了一口血,终于脑袋一歪,没有了声息。 卫燕思悲从中来,腰背塌软,像一只被丢进冷水的肉虾。 “六公子……您节哀。”风禾将剑换到另一只手。 卫燕思低着头,眼睛闭上又睁开,视线不小心滑向风禾的手背,上头有密集的血点子,有大有小,像是喷溅上的。 卫燕思心头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眸色沉了沉,问:“你和耿忘书交手了?” “小的很小心,未被人发现。” 卫燕思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即刻扶下.身去,查看郝明的尸身,从上往下,一寸一寸,细致严谨。 最后定睛在郝明的侧颈,约有一指长的割痕,与其它伤口相比,愈合程度较低,是一道新伤。 再结合风禾那夜央求她回宫的态度…… 卫燕思的心脏,如坠寒窖。 她只盼是自己疑心病重,多想了。 便也不藏着掖着,摊开手,让风也将剑递来。 “六公子,您是要——”风禾微侧着身子,目光忽明忽暗。 “我要看看你的剑。” 风禾把剑捏紧,手背浮出青筋,手腕亦跟着浅浅颤抖。 瞧他这副模样,卫燕思纵然不愿相信,也无法自我欺骗。 “把你的剑拿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
第69章 风禾终有了慌乱:“……六公子。” “□□!” “万岁。”风禾语带央求。 卫燕思至若罔闻, 转头吩咐春来替他拔剑。 春来多机灵呀,纵然不明所以,也能猜出剑上或有惊天动地的大事, 立时心生懊悔,方才就该请曲今影一并下楼。 出了乱子, 有曲今影在旁劝慰, 场面总归可以缓和点。 这般想着, 眼珠不停的往楼上瞄,盼着曲今影化身及时雨, 前来救命。 “铮!” 卫燕思自行上前,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兵刃声响冷然,宛若暗夜中蛇吐信子,令在场所有人胆寒。 “你若未曾与人交手,剑上的血是哪来的?” 卫燕思失望透顶,把剑丢在风禾脚边, 剑上的血迹未干, 擦红了地面。 “你杀了郝明!” 风禾不敢直视她, 回答从牙缝中用力挤出来:“是。” “不愿我查前朝旧事?” “是。” “不惜草菅人命!” “……臣为君死,无上光荣。” 卫燕思意外他竟然讲出这样一番话, 抬手指着他, 指节不受控制的痉挛:“你简直是个疯子!” . 卫燕思气得胃疼, 一连三日没吃几口东西,除了曲今影,她谁也不搭理。 “尝尝这道鸽子汤,我亲自下厨熬的, 熬了两个时辰。”曲今影推门,捧进一小碗热汤,搁上桌。 卫燕思站在窗边,外头在下雨,淅淅沥沥,天地一片朦胧,宛若笼罩一层蒙蒙的雾。
她在遥望东方,那是雁京城的方向。 “哪来的鸽子?” “清晨飞来的,我哥拿箭射中了它,正好为你改善伙食,”曲今影从后圈住她的腰身,脑袋搁在她肩胛上,“在想什么呢?” 她们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给彼此。 卫燕思往后仰了仰,用后脑勺去磕曲今影的额角:“马上要到重阳了。”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我有三年没在雁京过过重阳了。” “登高赏菊,想来会很热闹。” “你想回京了吗?”曲今影娇软的唇,印上她耳垂,馨香混合着热意,“既然想,我们就回去。” “许多事情都没弄明白呢。” “糊糊涂涂过一辈子也挺好。” 若是普通人家糊糊涂涂自然好,可她坐着皇位,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真要糊涂了,命也就没了。 卫燕思转身:“耿家的事总要问一问的。” 那夜听墙根,她清楚的听到郝明提及屹川王,既然同屹川王有关,会不会间接牵扯进卢池净呢。 毕竟郝明还提及,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我们带的干粮有限,撑不了几日。”曲今影担忧,“再在豫州呆下去,万一被红莲教找到,会困死在城里头。” 卫燕思何尝不知。 那耿忘书身背血海深仇,杀人不眨眼,就指望着杀了她,以慰耿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她前来豫州前便料到有大难。 可她还是来了,图个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如何做? 郝明没了,她无法得到想要的答案,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耿忘书。 这人一定知道许多事。 不禁有个大胆的想法——和耿忘书见上一面。 由此有了新的难题。 如何令耿忘书与她心平气和的见面、相谈? 她把此事与曲今影细细说了,得到曲今影的强烈反对,拉着她,不由分说就要回雁京。 卫燕思诚然道:“一切皆有可能。” 曲今影的手掌贴在她额头,诊诊她可有发烧,直道她魔怔了。 “冤有头债有主,耿家有冤,我就为耿家平反,耿忘书心中那口怨气,指不定就解了。” “异想天开。” “我不光平冤,只要耿忘书愿意,我饶他不死,助他重整耿家……条件开得足够丰厚,他很难不动心。” “他是个杀人魔头!在岁月河畔,无故伤人,背了那么多条人命,绝没有轻饶他的道理——” “缓兵之计嘛,况且,他如果是受人蒙蔽呢?” 她曾推测,卢池净在暗中相助红莲教,如今看来,耿家灭门也和卢池净有关联。 耿忘书极有可能被利用,成了仇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如果印证此猜测,耿忘书回心转意也不一定。 届时,她掌握卢池净居心不轨的证据,不信卢池净要翻天。 这么说吧!哪怕卢池净和耿家没关系,她也必须想法子,硬往卢池净头上泼脏水。 反正卢池净不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卢池净舒坦。 解释完毕,曲今影懂了。 曲今影:“我们必须小心筹谋,出不得半点差池。” 卫燕思已无法再信任丰禾,不得已任用纨绔子弟曲金遥。 吩咐他在月河风高夜出城,一路向北,到镇北军军营调兵。 一来是豫州靠北,与镇北军驻地仅一省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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