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来是沿途的州府各怀鬼胎,而曲今影贵为皇妃,皇家与外祖父花老将军便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讲到底,是自家人,花老将军一定向着她这昏君。 她诚心佩服太后,当初太后执意迎曲今影进宫,她还十万个不愿意,幸好封人当了泠妃,否则失了爱情,还困于豫州,肠子都得悔青。 曲金遥亢奋又忐忑,纨绔了一辈子,第一次身受皇命,怕有负重托啊。 好在有曲今影这个好妹妹在,说尽天底下所有好话,为他加油打气,夸得他飘飘似神仙。 深宵,曲今影又为他乔装改扮,扮作乞丐,顺顺利利的出了豫州城。 曲金遥不辱使命,自豫州出发,昼夜不休,快马至镇北军营,两日便达,一刻不耽搁的领上一营骑兵返回豫州。 足足一千镇北骑兵,皆是精兵强,马蹄嘚嘚,扬起漫天尘土,旌旗猎猎,气势如虹。 卫燕思连叹三声好,抱着曲今影转圈圈感叹:“咱们外祖父真仁义。” 曲今影哭笑不得:“是我外祖父。” “一家人,一家人!” 有了兵,卫燕思心里有了底,甭管豫州城内埋伏多少红莲教反贼,她都不怕,反倒该耿忘书害怕。 是夜,她写下一封信,约耿忘书于城外竹林面谈。 信由一名暗卫,以箭射入耿家老宅。 卫燕思在信中担保,绝不伤害耿忘书性命,反复斟酌用词,并虚心向曲今影请教,尽量做到“拳拳之枕,殷殷之情”。 采用先抑后扬的写作手法,在信的末尾将卢池净黑得一踏糊涂,认定卢池净是残害耿家幕后真凶,再利用红莲教颠覆朝政云云。 下笔如神,情绪激昂,保准谁看谁骂娘。 哪怕耿忘书贵为原文男主,智商在线,也必会被扰乱神志,产生自我怀疑,从而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 这天,卫燕思起了个大早,惬意的吃过早饭,梳洗穿衣,犹如早朝般隆重。 “我陪你一起去。”曲今影添上一碗清粥,交到她手中。 “你放宽心,竹林中人马都布置好了,保准耿忘书伤不到我。” “……耿忘书不会轻易就范,我心慌得很。”曲今影道。 她的担心,何尝不是卫燕思的担心,但卫燕思隐藏得很好,对她只是笑笑,喝光碗里的清粥,也不擦嘴,捧过她的脸,印上一记香香的亲吻,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下楼,跨上马,刚扯住缰绳调转马头,就仰起脑袋望向二楼窗边。 卫燕思依然微笑,似春末夏初的清风,给人无限力量:“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回雁京。” 曲今影也笑:“那你可得快一些,我们要赶回去过重阳节。” “好。” 卫燕思一夹马腹,骑马而去。 . 大灾在前,漫山翠竹早不知所踪,豫州的百姓早将脚下的土被翻过好几翻,能吃的、不能吃的一脚踩下去,松松软软像要陷进泥淖里。 卫燕思内心搅闹着苦涩,这豫州富庶,无数文人骚客谈笑无忌,昔日的繁华,原来已于暮色中凋零了。 正如这片竹林,哪里还能见到读诗饮酒、斗词煮茶的书生意气呢。 春来道:“这竹林里头,修有许多精致的凉亭,您选个喜欢的,歇一歇,屏风、矮桌、茶酒、糕点……小的全带了,您就当出门踏青散心,保准伺候得您舒舒服服的。” 卫燕思:“……” 不愧是太监总管接班人。 恰好来到一处空地,立有一座六角亭。 卫燕思不愿拂春来好意,就选了此亭。 春来贼高兴,摘下满满当当的大背篓,屁颠颠跑进凉亭,兢兢业业的布置,不一会儿,凉亭内被打扫一新,软垫配矮桌,美酒配糕点。 “哎呀!”春来懊恼的一跺脚,“忘记带屏风了。” 卫燕思:那玩意儿你背得来嘛? 估摸可以,毕竟忠仆的力量很强大。 她指着一盘蜜枣糕问:“哪来的?” 春来答:“镇北军带来许多吃食,您来豫州没吃过一顿好饭,我赶早做的,您尝尝。” 大敌当前,怎能一昧图安逸享受呢,卫燕思话到嘴边收住了,怕伤了春来的心,捏了块糕点,咬上一口,甜而不腻,真真的美味。 “好吃吗?”春来问。 “好吃。” 卫燕思眼神示意他也吃一块。 春来不敢。 卫燕思便亲自动手,赏他一块,与之互动,难免会冷落风禾。 她浑身不自在,冷落就冷落了呗。 一口酒一口糕点,安坐了两个时辰,不见耿忘书现身,更甭提红莲教的身影。 卫燕思有耐心,继续端坐,坐得两脚发麻,便站起来踱踱步,活动筋骨。 头顶轰隆一声。 她急忙探头出去,竟然是天要下雨。 乌云朵朵,有闪电在云层中扭动,天地忽明忽暗。 哗啦啦,大雨浇洒,因风而斜进凉亭,沾湿了卫燕思的眉眼。 她今日的衣裳是件广袖,想着是要见耿忘书,是以穿得气派些,将就着袖子来挡雨。 春来又在跺脚了:“哎呀呀!要是小的没忘带屏风就好了,至少能挡挡雨。” 雨一下就是半日,直到傍晚才渐渐收住一点,空气凉丝丝的,卫燕思一行没有带伞,待雨下得差不多了,才走出凉亭往回去。 曲今影又亲手煲了汤,她的厨艺不算精湛,这些日子四处奔波,每日的饭菜草草了事,眼瞅着卫燕思身形日渐消瘦,快要瘦成皮包骨了。 那哪行。 她特意跟春来学习熬汤,调理一国之君弱不禁风的龙体。 带来的干粮里有风干的牛肉,她丢了些进汤里,多熬上半个时辰,虽说佐料只少许,但也并不寡淡。 卫燕思淋点雨,鼻子发堵,额头发热,泡了个热水澡驱驱寒,心骂原主的身子太废柴。 穿上曲今影亲手洗干净的亵衣,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上,咕咚咕咚喝下热汤,感觉疲惫之感减轻许多。 “要是有胡椒面更好,撒进汤里,你鼻子能舒畅点。”曲今影不停地抚摸她的背心。 卫燕思摆摆手,倒头睡觉。 曲今影就在旁守着她,怕她咳嗽,怕她踢被子,如此干熬一夜,生生熬红了眼睛。 卫燕思这一觉睡得美滋滋,第二天睁开眼,就见曲今影趴在她床头。 她满心感动,想叫醒曲今影却不忍,轻手轻脚的下床,找出件厚实的氅衣,披上曲今影肩头。 窗外,恰逢日出东方。 她出了房间,叫上春来和风禾,再去竹林,依旧坐在那座凉亭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许是天公不作美,卫燕思去几天,雨便下几天,得意的心情随着雨水的冲刷,几乎殆尽,耐心也随之消耗。 她简直怀疑这法子行不通,心里没底,便问春来:“你觉得耿忘书会来吗?” 春来比他还没有底,但当奴才嘛,总要捧着主子:“您别急,再等等吧。” 另外再发挥拍马屁的技能:“您是天子,赏了他好大的脸面,是他祖孙三辈积德。” 听完他一串舌灿莲花,卫燕思信以为真,转问风禾,甫的想起他做下的丑事,刹住了嘴。 一垂眸,发现风禾的影子动了动,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唉,”卫燕思叹息,“也不知道还要等多少日子?” 再问春来:“粮食还能撑多久?” “镇北军有备而来,再等上几个月也无妨。” 卫燕思送他一不善的眼神,他急忙抽自己嘴巴。 “小的乌鸦嘴了!” 不过他的乌鸦嘴并不灵,话音一敲地,林间有了大动静。 嘎嘎乱叫的乌鸦于竹林深处腾飞而起,黑麻麻的一片,盘旋在上空。 不详。 卫燕思无端的生出些许烦躁。 “六公子小心!”风禾道。 “是耿忘书来了。”卫燕思语间略带欢喜。 开心劲儿短暂即逝,她好似听到竹林里层层杂音,似在打斗。 坏了! 她撩开衣摆,疾步冲过去,看见十数名黑衣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几名蒙面汉聚拢。 几名蒙面人皆有受伤,手臂、胸口、腿…… 卫燕思注意到一人伤口周围的肌肤,纹有红莲图。 卫燕思:“莫要伤他们。” 黑衣卫不情不愿的试探着将剑放下几寸,一名蒙面汉却趁势进攻,大刀挥舞,砍伤了人。 岂有此理,黑衣卫再次捏紧武器,作势反攻。 风禾:“谁敢抗旨不遵!” 他喊声震天,闻者敬畏。 黑衣卫便是镇北骑兵,上贯了战场,纪律虽严明,但见血眼红,卫燕思对他们而言,不过时昏聩无能的君主,早失了民心,本是不服气的。 卫燕思何尝不知,面黑如铁道:“花老将军忠义一世,镇北军可曾尊主泽民的?” 弦外之音是,莫要为花家蒙羞,得君主猜忌,给花家引来杀身之祸。 杀自然是不会了,用来吓唬人而已。 否则曲今影要怨恨死她。 可黑衣卫吃这一套啊,算是吃硬不吃软的劣根性,纷纷放剑回鞘。 领兵站出来,抱拳道:“请万岁治属下不敬之罪。” 当皇帝嘛,要熟练使用“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招,卫燕思大度道:“诸位将士辛苦,你们既是镇北军,当由花老将军惩治,等回到军中,自请军法吧。” 她的大度,反倒衬得黑衣卫小肚鸡肠。 领头埋得低了些:“遵旨。” 小惩大诫,乃仁君之风。 卫燕思圣心感慰,问:“这几人是怎么回事?” “禀万岁,这帮蒙面汉鬼鬼祟祟,藏于竹林,形迹可疑,请万岁发落。” 发落定然要发落,可事急从权,她正试图寻求耿忘书合作,不好杀人手下。 老话讲,“两国交战,不杀来者”,几名蒙面汉应该是来探听虚实,并非有杀心。 风禾跟她想到一出去了,道:“镇北军进城那日,阵仗颇大,为的就是震慑红莲教,耿忘书一定猜到我们会在竹林布下人马,绝不会仅派这几人前来刺王杀驾。” “没错。” 说明耿忘书动摇了。 卫燕思假装生气的斥责领队:“我吩咐过,不管发生任何事,绝不可动手伤人!你差点坏了大事!”
领队即刻跪地请罪。 一个打一个挨,显得诚意十足。 春来也是有任务的,他嘴巴子利索,照提前安排好的,她要配合卫燕思。 是以这几日他穿的衣服,都格外的周正,不再是粗布短打,而是锦缎长袍——从卫燕思的行装里拿的。 他经历过虎头山寨的三道考题,算是见识过风浪的人。 今日勉强淡定,清清嗓子,端住派头,尽量做到不卑不亢,非常斯文的拱手行礼:“几位好汉贵姓?” 几位好汉不想搭理他,扯下脸上的蒙面巾,露出真面目,却自始至终没有放下武器的意思,眼神充满戾气,打量每一个人,着重打量卫燕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58 59 60 61 62 6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