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姜糖水,我加了红糖的。” 周汝又拿了条干毛巾,替宋淑曼擦拭湿发,“你喝完,我送你回去,不要留在外面。” 宋淑曼身无分文地出来,也不好意思留在周汝这儿,说了一声“好”,喝水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许是周汝的动作太轻柔,火炉烧得房间太暖和,手里的姜糖水太甜,她愈发沉溺在这里,不愿离去了。 周汝只送她到家门口,宋淑曼回家后,李伯给她偷偷开了门,“小姐啊,你出去不久就下大雨,老爷虽然嘴巴不说,心里软着呢,这会儿还没去睡下。” 父亲年纪也大了,总是会有头疼的毛病,大夫开的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所以每次都很早睡。 宋淑曼回家时,厅堂的灯还亮着,宋弘盛靠着椅背睡着了。宋淑曼拿了毯子来给父亲盖上,惊动了父亲。 宋弘盛沉着脸,没有笑容也没有责骂,只说了句:“回来了?” “是。” “早点去睡觉吧。”宋弘盛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淑曼还是生了病,额头发烫,是低烧。她卧在床上,无聊的时候便看看书,弟弟也不来吵她,日子清净。 本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宋淑曼不爱吃药,她房间里有一盆富贵竹,她总偷偷把药倒给它喝,病就好长不痊愈。 “小姐,楼下有位周小姐,说是你同学,我就让她先进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在和老爷聊天呢。” 周小姐,哪个周同学和她关系好到来家里头找自己了?她身边姓周的人不多,好像就那么一个周姐姐。 哦对了,周汝,一定是她。宋淑曼起身披了一件大衣,“李伯,你快叫她上来!” 周汝穿了件白上衫,蓝色的半身裙过了膝盖到小腿处,绑了两个麻花辫在胸前。宋淑曼试探着叫了声:“周姐姐?” “怕你被误会,我就跟你父亲说我是你的同学,你看我这副样子,像不像个女学生?”周汝把手上的衣服袋放在椅子上,“听说你生了病,一直不见好,是不吃药吧,小心落下病根。” “周姐姐哪是什么学府的女学生,这分明是女老师,上门管教坏学生来了。” “我哪敢啊。我来给你送衣服,那天淋湿的,没有带回去,我给你洗了也晾晒好了。还抓了点中草药,是老家强身健体的土方子。” 书案前的书籍被风吹得翻过数页,摩擦声沙沙作响,周汝关上窗,“今天南风天,你这窗子正对风口你还开着,难怪病好不了。” “现在夏天,天热风凉,你看外面大晴天,吹吹风而已。” “这大夏天的,谁像你一样感冒还能患个好几天的。” 宋淑曼本就没理,这下更加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家厨房借我,我去给你熬药,我要亲眼看着你喝下去。” “我带你去吧。” “你不躺着歇息会?” 宋淑曼在周汝面前蹦蹦跳跳,“我身体好着呢,没虚弱到这个地步,就是还剩一点点感冒没好,又没有什么大碍。” “那前边带路吧。” 宋淑曼支开下人,连李伯一同请了出去。周汝熬药,宋淑曼就在一旁看着,看她扇火的熟练动作,认真专注的眼神模样。周汝眼睛大,皮肤也好,未施粉黛,再加上她今天这身,年纪看着就小。 灰黑烟雾在她身材缭绕,她却不沾烟火,如同一支摘了刺的白玫瑰。 “周姐姐,你不是这儿的人吧。” “我是浙江的,十三岁到这儿来,就一直待着了。” “待得久了,就习惯了,对我而言那些都不重要了。脚下踩的是哪儿的土,就是哪里的人呗。” 宋淑曼打小在江宁府长大,后来去国外读书,也没去过其他什么地方。她听过,也在书里见过江南水乡的烟雨濛濛。他人亦称这儿是江南,可一方水土一方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她就不似周姐姐那般软糯。 “周姐姐,要是以后有空,我能不能去你那儿玩?” “去我那干什么?”周汝嘴角扬起的弧度好看,两个梨涡浅浅的,盛不住蜜,溢出来,到处都是。 “就是想听周姐姐弹琵琶了。” “你来吧。”
第7章 梨园偶遇 许青梅约了宋淑曼听戏,宋淑曼到梨园时,还未看见青梅。她一个人上了二楼坐着,碰上了隔桌的廖慎言。 宋淑曼问候一番:“最近怎么都不见你身影?” 廖慎言的语气音调随着他的眉尾上扬,依然是他那副惯用的不正经样,他往椅背上一靠,右腿抬翘到左腿上,“我有正事要处理,谁和你一样,姑娘家家整天无所事事的。” “我看是天天花天酒地,正事都能办到梨园来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梨园怎么不能办正事了?哪里都能办正事,又不局限。” 林黛兰上了楼来,自然坐在廖慎言身侧,“淑曼也在?” “这才多久,就不乐意见我了。” 林黛兰起身走向宋淑曼身旁,轻坐在椅把手,靠在宋淑曼的肩头,“听听,怎么会呢?我们姐妹情深,我恨不得天天巴着你呢。” 林黛兰就差把脸贴在她颊边了,宋淑曼偏偏要拿余光去看林黛兰,“你和廖慎言最近的关系真是不错。” 林黛兰顺势坐下,她和宋淑曼都很瘦,她就挤在淑曼的椅子上,双手抱住宋淑曼,在她怀里撒起娇来:“你这是醋我,还是醋他呀。” 宋淑曼被林黛兰逗得笑了,“谁都不醋,我逍遥自在。” “你就自由自在吧,我是自在惯了,现在呀,不想自在了。” 宋淑曼起初没听懂林黛兰这句话,林黛兰坐回廖慎言身边,廖慎言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束花来放到林黛兰面前,她才懂了什么自在不自在的。 林黛兰与廖慎言走到一道是她实属不愿见的,虽是多年好友,却也摸得透彻。可若是林黛兰喜欢,她又怎能拦得住? 戏都开演,许青梅才到,宋淑曼小声责怪:“你从前可从不迟到的。” “这不是不是从前了嘛,我是有事耽搁了,这才晚来了。” 许青梅用眼神瞟了眼隔桌,贴在宋淑曼耳边悄声讲话:“廖慎言怎么也在?你们这是约好的?” “偶然遇见,你说巧不巧?” “他旁边那位是谁?看着有些面熟,这会偏偏想不起了。你肯定认识,快告诉我,要不让我知道,我都没心思听戏了。” 怕许青梅吵她耳根,听不下戏,她便乖乖回答:“以前同班的,林黛兰,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原来是她!林家的那个小公主,怎么看上廖慎言了?” “近视了可能,眼神都不好了。”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惹得周围人频频投来目光,宋淑曼憋住了笑,端正规矩地坐着,许青梅收不住,直愣愣往宋淑曼的身上倒。 “你们要是来唠家常,怎么不回家唠去?” 许青梅探头接过廖慎言的话:“谈恋爱的都让来,唠家常的还规定要回家唠了?” 林黛兰趁着廖慎言还没开口,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你是青梅吧,听淑曼说你前段时间刚结婚,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 “毕业后听淑曼说你跟她一同出国了,要是知道你现在在国内,也一定邀请你来,让你接捧花,当下一个。” 林黛兰突然羞红了脸,低了眉眼像个小姑娘家,本来也就是小姑娘。 宋淑曼拍了拍许青梅的大腿,“你别拿她打趣了,好好听戏吧,小心来人给你我都赶出去,贴个字条画个相,再不让我们进来闹了。” “我发现,你结婚之后愈发不像从前了,人也活泼,会乱讲话了。” “都是那群太太们害的,下次我带你去会会,你代我下棋,多赢些回来。” “等我成了小太太,你再带我去吧,免得我赢太多,她们回去记恨你,背地里天天讲你坏话。” “怕什么?我还天天讲她们坏话呢。” “老远就能听见你两在这闹,平日里看着都不像这样闹腾的人,怎么待一起就跟发酒疯似的远处瞧着还以为喝了酒,过来却闻不到酒味。”周汝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站在宋淑曼身边。 宋淑曼听闻声音,一抬头就对上周汝的眼睛,她的眼睛装有碾碎的星河碎片,在眼眸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许青梅坐直了身子,笑嘻嘻地问道:“周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怕我再不来,要是有人来赶你,你会把我的名字抖落出来,无辜连累了我。” “怎么会?我顶天了说得不过是认识个姐姐,就这般,不再多说。” “我这时信你这话,下一秒你就能把我说出去,说得天花乱坠,三分真七分假的,填补了多少内容都不知道。” 许青梅走到周汝身边挽过周汝臂弯,头靠在她肩上撒娇,“周姐姐,好姐姐。” 周汝不搭理她,她看向宋淑曼,“身体好全了吧?” 宋淑曼点点头,许青梅歪着头问她:“你什么时候生病了吗,怎么周姐姐知道,我不知道。” “小感冒而已。” 周汝看着许青梅靠在她肩上的头直起来,趁她还没有开口,周汝赶在她先前小声说道:“你们两要吵别在这儿吵起来,我带你们去没人的地方吵。” 许青梅对宋淑曼挥了挥手,两人就小心翼翼跟在周汝身后,宋淑曼原本是想问许青梅这是去哪儿的,只是许青梅贴着周汝太紧,她实在没法问。 周汝带她们去后台的化妆间,单间的化妆间面积不大,只有两面铜镜分别放于两个梳妆台上。 宋淑曼摸着门口挂着的水袖戏服,“周姐姐也会唱戏吗?” “我哪会啊,台上那些都是从小到大练起来的功夫,女子也不让学这些的。” 周汝抚平了宋淑曼手里戏服,“这是班主的,你别乱碰他的东西,要是被他知道了,他会恼的。” 许青梅不知道从哪抱起的琵琶,架在腿上,“淑曼,我弹琵琶给你听,你都还没有听过。” “那我就在这站着听你弹。” 许青梅试着弹了几个音,又不好意思地时不时抬头看看周汝,“我是没忘的,只是姐姐站在这儿,我就不敢了。” 周汝无奈地看着她,“我又不骂你,你弹成什么样是你自己的事,好似我有多凶,能把你吃了不成?” “周姐姐是不凶,只是我怕之前说师承姐姐,弹不好,辱了周姐姐的名声。” “不如,周姐姐来弹?” “我还能有什么名声?又不是什么大家,弹得也就那样。你说这话,不是故意报复我,好要我出丑吧?” 周汝双手抱过许青梅手里的琵琶,又放在地上靠墙边,“就不该管你俩,闹得哪都不清静,都不许弹了,也不许听,出去。” “周姐姐,我们这才待多久啊?这时候回去离了的位置都还有温度呢。” “那也不许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我说了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3 4 5 6 7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