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这一天天从睁眼到闭眼,全都排满了,所谓的放假,真的成了换个地方写作业。 每天早上郑可心和许念念吃过早饭,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做作业,房间的课桌都在西侧,为了互相监督,对立的门不会关,这样就能随时看见对方的小动作,有效减少犯困和看手机的频率。 不得不说老师对他们的评判非常到位,每段时间安排的作业都非常合理,只要集中注意力不走神,基本都能写完。 闹钟一响,她俩同时抬起头,整齐划一的把贴在墙上的表格画上一个叉,然后对照着下一个格里的内容提前准备好下节“自习课”要做的作业,然后才会起身伸个懒腰,喝杯水,放松的朝着对方笑一笑。 然后等时间一到,又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桌子前。 精神永远是紧绷的,这种非人的待遇比跑八百米还累人,又或许是因为秋天降温,暖气还没开的日子人身上总是冷的,低温造就了对食物的渴望,郑可心这段时间胃口特别好,米饭的极限也从一碗升到了两碗。 冰箱里的两大罐辣椒油迅速被干掉了一罐,另一罐被许念念扣了,说是要留着做凉拌竹笋用。 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大家精神旺盛效率自然有保证,可是酒足饭饱,到了下午两点人就开始磕头。 一开始是郑可心磕,许念念做的饭实在是太好吃,后来许念念跟着磕,英语阅读实在是太难嚼。 两人一上一下,而后逐渐统一,步调一致认真的撞桌子。 郑可心实在看不下去,便把晚上复习英语的时间提前,挑在犯困的时间段和许念念一起背英语,嘴一刻不停的动,人也就清醒了。 许念念是英语课上的“吉祥物”,没一节课不被点。 林城所有学校都重理轻文,语文英语两个文科占着一点都不比理科少的分值,却一直得不到和理科一样的待遇,体育课抢课成功率都比别的科低,两科老师自然心有怨气。 恰巧三班英语稍弱,大王又好强,目标只有第一,第二都不行,于是平均分没进过前三的三班英语课整天像打仗。 只要上英语课,大王就心情不好,只要大王心情不好,就会点人背作文,只要点人背作文,就一定会点许念念。 而许念念的挨骂频率和被点频率基本一致,久而久之,郑可心都看不下去了,开始晚睡前检查她英语作文,可许念念第二天还是磕磕巴巴。 郑可心无法理解,她明明看着许念念背下来才放她睡觉的! 最后她得出结论:“还是不熟,还是欠练。” 于是这些日子的下午许念念算是栽倒了郑可心手里。 郑可心背英语很快,之前盛芸明闹起来,她除了在本子上谋划意外死亡事件就是背单词,初中就开始背高中单词,高一就开始背高三单词,英语成绩一直很好。 她过一遍笔记,基本没太大问题,再读一遍作文默一遍作文,差不多也能顺下来,以上内容她花十分钟搞定,之后的三十五分钟就拿着小戒尺盯着许念念当监工。 讲究效率是不可能的了,许念念永远背不顺。 她磕绊一句,郑可心拿小尺子敲敲桌子:“重背。” 没一会儿又忘了一句,郑可心喝凉水压火:“对吗。” 之后干脆直接背串篇了,李华上一秒还在给外国友人介绍中国剪纸,下一秒就跑去给笔友写信。 郑可心气的掉头发,把尺子一摔:“你说,刚让你看的时候你想什么了。” 许念念一脸委屈巴巴的可怜样,腻腻歪歪的闹,企图蒙混过关:“想你了。” 郑可心完全不吃这套:“伸手!挨打!” 欢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基本上许念念把郑可心气到说不出话的状态,闹钟就响了。 许念念自知理亏,就安安分分的抱着郑可心的胳膊给她顺气:“我错了我错了,睡觉前我一定背下来,你晚上想吃啥,想不想吃焖面,涮火锅好不好,家里还有鸡翅,我什么都会做。” 郑可心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大的指点小的”的经验,唯一和这件事情沾边的回忆就是二年级和同桌互相检查小九九,监督人背书这件事只在宁致和乔源身上见过。 中考前宁致每天自习课看着乔源背书,每次都被气到站到课桌上骂人,口战持续不过五分钟就会演变成肉搏,宁致战斗力惊人,什么“武器”都很好上手。 当年郑可心看热闹,看他俩谁都好笑,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带个不会水的人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有多费劲。 可惜许念念不比乔源皮糙肉厚,郑可心不舍得骂更不舍得打,只能气自己,最“狠心”的“惩罚”也不过是喝两大杯许念念宝贝的蜂蜜柚子茶。 等到了晚上许念念做一桌喜庆宴给郑可心消气,郑可心把英语单词和英语作文就着小米椒吃了,火也就散了。 为了防止犯困,许念念控制着晚餐的量不会做太多,但会在做晚餐的时候提前泡好银耳桃胶和皂角米,和红枣黄糖一起用小锅炖了,做银耳羹当夜宵吃。 睡前的每日英语环节前,这一锅银耳羹这就是许念念的挡箭牌。 她自知肯定没法子达标,去找郑可心检查前会主动把银耳羹盛好,用她最喜欢的小绿碗装着放在身后,若是郑可心亮出戒尺她就把银耳羹往郑可心面前一送:“喝点银耳羹消消气。” 特乖。 短短几天,郑可心已经体会到当爹妈的教孩子做题的痛苦了,只可惜许念念是做饭的不是炼药的,银耳羹效力短,今天的气消了,第二天背错,郑可心就又得亮出戒尺了。 日子一忙起来就过得特别快,第一张作业清单被画满了叉,第二页作业清单也只剩下最后一个边,整个学期里最长的七天假,她们还没品尝出假期的味道,就走到了倒数第二天。 许念念凭借着昨天晚上顺利过关的英语课文,和郑可心求了个恩典,翘了“早读时间”拉着她去超市买菜,家里只出不进过了这些天,今早已经弹尽粮绝,红枣都不剩了。 买了菜,许念念拉着郑可心到商场四楼的宠物店里看了看她的老朋友,一只四个月大叫飞飞的萨摩耶。 许念念喜欢狗,每次买排骨都会顺带着买些大棒骨炖了,给楼下的流浪狗加餐。眼下没条件养,她只能看着别人家的狗眼馋,然后来超市买菜时跑上来和飞飞玩一会儿。 飞飞很聪明,认人,见到许念念立刻欢快起来,展示着萨摩耶的招牌微笑,许念念打了个喷嚏,他立刻把两只前爪搭到笼子边上,探头够着许念念看。 郑可心摸了摸飞飞的脑袋:“他喜欢你。” 飞飞闻声,欢快的叫了一声,许念念朝他“嗯嗯嗯”:“知道啦,你喜欢我,也喜欢她,是不是,真乖。” 许念念声音本来就柔,和飞飞说话不自觉降低了声调,听着像是哄小孩子似的,郑可心看她喜欢,摸着飞飞的头问她:“你是真想养。” “嗯。”许念念开心的一点头,“我已经和我妈商量好了,只要我高考到达了她的要求,她就同意我把飞飞接回家。” 飞飞似乎是听懂了许念念说的话,立刻上蹿下跳的高兴起来,他一高兴,许念念更高兴了,那眼里的光明明没有朝向郑可心,却笑得郑可心心里痒痒的。 她暗暗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库,心想:“没事,考不好也没关系,你妈不同意我买给你,就当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少年人的心愿美好认真,都不需要客观现实的支持,捧出的每一份真心都是滚烫的,热度灼人。光是“我买给你”,“我送你一件礼物”这件事本身,就给郑可心灌了满心的快乐,她完全没空出脑子想一想,飞飞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喜欢他的主人,还需要一个稳定的家。 两个人陪飞儿玩了一会儿,在店里给飞儿开了一罐罐头,看时间差不多赶紧回家继续投身伟大的“爱高考主义事业”,刚进家门,郑可心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苏瑛玉的声音装满了焦急,乍一听似乎还带着哭腔,她问:“可心,有人给你打电话吗,你姥姥不见了。”
第20章 恶意 郑可心听到这话的一瞬间,走神了。 她突然想起小学三年级时说好的春游,学校人多,春游分两拨,高年级在前低年级在后,他们这群要扑棱翅膀上天的小麻雀们欢欢喜喜的把“零食大书包”收拾好,数学课都坐不住了,随时准备出发,结果却在出发当天接到高年级春游感染风寒,低年级春游取消的噩耗。 三年级小屁孩有限的人生,能和噩耗沾上边事情的无非是作业和考试,那时候作业生的慈眉善目,考试都还不咬人,坐在最后一排的混蛋小子们都能及格。 所谓的噩耗充其量刚满月,还不是能工作的正式工,世界当真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一大片。 那天上午小孩们经受了人生中第一个货真价实的打击,都被砸傻了,抱着自己的“零食大书包”初步学会了沉默,一个平日里最闹腾的小男生委屈的哭起来,没一会儿立刻呜呜呜哭倒了一大片。 老师哄完这个哄那个,最后为了安慰大家,合并了最后两节课开了个小型活动会,大家把桌子围成一圈同学间分享零食,愿意的也可以进行才艺表演。 大家毫无心情,哭累了红着眼眶把零食掏出来,权当给老师个面子,看着被围住的空地默默无言的把饼干薯片嚼了,最后实在无聊,纷纷翻出了练习册开始写作业。 郑可心此刻的心情,大概就和三年级的那天差不多,快乐起飞升上高空,跃云层看烟火,然后砰的掉落。 然而她终究不是可以只顾着哭鼻子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小屁孩了,她用力晃了下神稳住苏瑛玉,大声对着电话说:“妈你别着急,慢慢说。” 一旁的许念念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见郑可心没有反应,知趣的退到一旁整理起买来的蔬菜。 窗外,天骤然阴了,刚刚出门她俩还在笑天气预报又糊弄人,净播假新闻,光吓人不下雨,结果这么一会儿就变天了。 许念念把厨房里乱拍的窗户关好,听见郑可心说:“行,我知道了,你别乱跑等着我,手机别静音,我马上过去。” 郑可心家住在十六楼,盛芸明腿脚不好没办法爬楼梯,她年纪大了搞不明白电梯的使用方法,自从搬过来,都是家人陪着出门,从来没有一个人出去过。 郑可心和许念念逛超市的时候,苏瑛玉送别了出差的郑书培,惦记着盛芸明想吃水果,去水果店买了一串葡萄,回到家时家里像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的。
盛芸明“防贼”,房间门长年锁着,她以为盛芸明睡着便没去看,过了一会儿做好早饭去敲门,才发现房门开着,盛芸明不见了。 苏瑛玉一下子慌了神,郑书培已经上了火车,她六神无主只能打电话给郑可心,送了郑可心一份假期最后的惊喜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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