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醉了,我没往心里去。 刚做了一组半上下坡运动的心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段路,凑成了一个完整的M。心是安下来了,可随即又觉得有些落寞。 这个时间喜欢谁都是有罪的,是又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别人的喜欢,和黑板边上的高考倒计时连在一起,从三位数变成一位数,撕掉最后一页,几张答题卡交完就正大光明了。 虽然要担心老师家长,也不过是暂时的。 可她的喜欢却是新年连旧年的万年历,期限是无穷,每一页都忌嫁娶,永远也撕不完。 要担心全世界,要担心一辈子。 她喜欢许念念,没打算让她知道,也没想过在一起。 可告白的电话打出去,却被对方质问是不是真心话大冒险的滋味,明显也不好受。 郑可心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无所谓的性子才过了短短半年,就变得事多又麻烦。不仅是性子,穷养大的胃吃了几顿好饭也跟着娇气了起来,前几天吃了几天清汤寡水的斋饭,许念念一回来就咕噜咕噜的响,要造反了! 郑可心把面团揉的乱七八糟,心理苦笑着想,毕业后两个人各奔东西,早晚得因为肠胃炎进一趟医院。 山粉饺皮馅皆讲究,包法也独特,不用擀面杖,面团揉圆后右手拇指食指一捏,左手往里推,成品是个等边三角形。这新鲜吃食是郑可心提出来的,包的好看的却还许念念。 每个出自郑可心的成品都要在许念念手里进行一次二加工,许念念一边塑性一边问她:“网上说这种饺子是南方的做法,你家里有南方人吗。” 郑可心轻轻摇了摇头:“是宋奶奶。” 许念念听郑可心讲过萧绪一家的事情,只言片语说的不详尽,只知道萧绪是个和她同病相怜一起长大的姐姐,而宋奶奶则在前段时间去世了。 她一时没说话,听见郑可心接着说:“小时候没搬家前,我们家和萧绪家是一起过年的,那时候盛芸明还没疯,和宋奶奶关系很好,老一辈做饭的手艺都很好,过年里饭席上菜都不重样。” 郑可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下:“这饺子是宋奶奶的传统——可能她是南方人吧,她说寓意好,福禄寿三全。” 可惜求了一辈子,到头来既不幸福,也不长寿。 郑可心包饺子的手一顿,这样想来,还吃这个饺子是不是有点不吉利。她生硬的岔开了话题:“你打算怎么做,这种饺子好像不能煮,只能蒸,但我记得好像还吃过炒的……” 许念念拍板:“那就多蒸点,中午吃炒的,晚上再放个汤。” 剩下的芋头被分了两半,一半裹糖拔丝一半做成了芋圆。许念念抽空回出租屋收拾了些换洗衣物和作业,顺便把家里一直没喝的一大盒红茶带了过来,把夏天里喝的橘子换成了奶茶。 除夕夜那天许念念见过了郑可心的狼狈,此刻一丁点让她独处的心思都没有——再有那么一次失联,他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得集体心脏病,太折寿。 而大过年的,郑可心也没有理由把人往外赶,于是许念念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住下了。 一开始,郑可心惦记着自己做的糊涂事,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但相处几天谁也没提那个晚上,两个人吃饭作业看电视,好像回到了她俩的小出租屋,郑可心担心了一阵,喝了几杯奶茶就慢慢放下了。 她心口被一块重石压着,惧怕亲密接触暴露了自己的心思,心里只顾着这个,全然不记得说出口的那句很想你,可怜兮兮的满脸泪,以及许念念跌跌撞撞的把她扶回房,帮她脱衣服盖被子。 更不记得那是初吻,许念念没躲。 这些都被郑可心当着细枝末节遗忘了,然而许念念抓到的重点就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很想你或许只是想念,亲吻也可以理解成发泄,人只要想自欺欺人死人都能推动棺材盖。可那天,她好不容易把郑可心安顿好,伸手一拽被子却滚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纸盒。 郑可心所有的文具摆件都是纯色,从来不用这样“花里胡哨”少女心十足的东西,绿底白花,一看就是许念念的风格。 各种零碎的小物件洒了一床,每一样许念念都认得,每一样都是铁证。已经睡着的郑可心全然不知,许念念“正式”搬过来后,那盒子就被郑可心放到床头柜里了。 当初想要问一问时,变故横生堵住了许念念的嘴,而今她知晓答案刚想要聊一聊,又出了意外。 年味刚刚散去没多久,往常用来“查”郑可心作业的“五好学生群”里传来一条信息,郑可心看了一眼整个人立即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在许念念询问的目光中抬起头:“齐尧妈妈去世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的怎么能没有果粒橙。 五好学生群:可心、念念、宁致、安冀、乔源我抽空整理一下微博,之前写过一个郑可心的短篇,会放上去。(一只鸽子愉快的说到)
第48章 两个郑可心 郑可心上一次见到齐尧妈妈,是在初中的家长会上。那时临近中考,学校特意批了大会堂安排学生和家长一起开会,郑可心和安冀被老师叫去整理“致家长一封信”,在办公室门口撞见了鬼头鬼脑的齐尧。 齐尧拉着他妈妈给她指自己喜欢的女生,以为人声嘈杂郑可心听不见,没想到刚一开口数通知的人就猛地转过身来——那段时间郑可心被他的“追求”折磨的一个头两个大,练就了一身雷达本事,整个人神经密集了一层,感官都快进化了。 齐尧妈妈留着有刘海的长卷发,半披的头发上别了个带珍珠的发卡,包包和裙子精心搭配过,颜色是带着些活泼的温柔杏色,不像其他家长穿的端正老成,整个人看着特别年轻。 冷不防惊动了郑可心,齐妈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急忙拉着儿子一脸做贼心虚的跑了,还差点撞到进门的年级主任。当时谁都没有想到,这样混乱的匆匆一面,就是两个人的最后一面。 一旁数作业的安冀跟着看了一眼,对郑可心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齐尧是这个样子的了。” 缺心眼的孩子没心没肺,看什么都欢喜,外人发愁其长不大,其实当事人或许是过得很幸福的。 郑可心这会儿才明白安冀的意思,然而一转眼和那个带着活泼劲儿的妈妈已经是阴阳相隔。她上香祭拜,神经质的盯着只有黑白两色的葬礼照片看,莫名觉得齐妈妈穿的还是杏色。 高三里大家忙着学习没工夫邦交,齐尧转过来大半年也交到什么知心朋友。安冀和宁致都从外地赶了回来,几个人由乔源带着来参加了齐妈妈的葬礼。想来他们和齐尧是初中同学,情分更深些。 除了他们五个,齐尧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来了,当初害他流放林城的公子哥也从华安赶来了——虽然现在才知道那次打架可能只是齐爸爸寻的由头……不过也已经不重要了。 男生间不懂什么安慰大法,有几个凭着本能想抱一抱他,却通通无从下手——齐尧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说话举止像个陌生的大人,眼眶红的很克制,见人也不闹脾气,礼数周到的说着客气话,顺便递一只白花。
混账小子们大眼瞪小眼毫无对策,最后只好以礼还礼的点头说“节哀”。 齐尧之前就是个孩子,做事没轻没重,听不懂言外之音,看不透世故人情,话稍稍说的复杂些就成了为难人的“量子力学”。可裹了几层圆滑的人没有谁打人偏打脸的,大家揣着各自的心思顾忌总不愿意把话说明白了,整个世界在他眼里就愈发高深莫测。 之前郑可心厌烦他不谙世事,觉得既烦人又愚蠢,现在想来,人越长大越复杂,话里话外都藏着自己的心思秘密,连考完试对答案都要装模作样的演一演,生怕话说满了丢面子没脸。都不是天真简单的小孩了,是不是只有齐尧还担的上率真赤诚。 整个会场都是大人,好多老师都来了,说着他们说不上话也不想插嘴的话题,几个人行完礼默默离开,走到大门口被齐尧拦住了。 他原本是朝着许念念,后来身子动了动,朝着郑可心和许念念两个人轻轻鞠了个躬:“之前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可他懂事了,反倒让人更难受了。 所有人心里都有点不是滋味,一路走到广场已经过了下午四点,乔源跟四个女生走在一起,吸引了大半条街的目光,他看了眼表,咳嗽了声:“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看向郑可心,支支吾吾的问:“你家里有人吗……着不着急回去?” 郑可心察觉到他的紧张,摇了下头。年后郑书培那边已经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了,苏瑛玉时不时也会回家拿些衣服,出门前苏瑛玉叮嘱过,在外面转转,吃点好吃的再回来,家里有妈妈看着呢。 几个人没什么心情逛街,就近进了一家火锅店。 这时候还没到饭点,店里面只有他们一桌,乔源去上厕所的功夫四个女生点了几样菜,他回来一看,发现冬天吃火锅居然点的是清汤,太不尊重涮羊肉了! 乔源有意活跃气氛,非常不满的闹了一句:“清汤?爷儿的青春结束了吗?给爷儿上变态辣的。” 宁致难得没跟他呛起来,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辣的开胃,您老真是减肥路上愚公都移不动的山。” 宁致一发话乔源立刻就妥协了,点单的小妹没听到准话,不怎么机灵的问:“所以听你们谁的?” 乔源已经颠颠跑去调小料了,闻声伸手一指:“听祖宗的。” 被她俩一闹,几个人心情好转了些,郑可心侧过脸和安冀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转过头时许念念已经往她的空杯子里倒了热水。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抵抗力不足,这段时间郑可心手脚凉的厉害,白天还好一些,晚上两个人脚碰到一起,许念念被冰醒了好几次,后来郑可心就把北方人不需要的电热毯翻出来了。 刚出门吹了圈风,点单的时候许念念不小心碰到了郑可心的手背,发现她手冷的像块冰,就和服务员要了壶热水。 火锅没一会儿就开锅了,肉片毛肚下下去香味很快翻腾上来,冬天里热量消耗得快,几个人忙活一遭也的确是有些饿了。 乔源要了两瓶冰可乐当酒喝,就着下虾滑的功夫短暂的走了下神。他们五个上次聚在一起是年前,年前去医院捐骨髓郑可心家里出了事,转眼年后聚在一起,齐尧家又出了变故。乔源理科学的不怎么样,文科也不拔尖,几箩筐书灌进去也说不出多精彩的愁,只觉得这日子糟糕。 乔源这个开心果一沉默,桌上忽然安静的吓人,宁致捞起一个虾滑,没头没脑的说:“咱们高考一定考的特别好——幸运守恒,坏事过去就会有好事,不会总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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