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面也泡了汤。 门铃响起来那一刻,郑可心看着宛如被轰炸过的厨房,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许念念和她心有灵犀,门一开闻见满屋子奶味,瞬间想起了她那死不瞑目的香妃花。 “你拿牛奶泡澡了?” 厨房小白们各有各的风格,做出来的黑暗料理在拥有“不能食用”这个统一特点的同时,各具正常人想不出来的特色。然而无论这类人做的是什么口味什么菜系,不同的料理背后都有一个基本一致的厨房。 他们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边做边收拾,有几个碗就占几个碗,用过的碗筷能摞成山,桌上一滩地上一滩,多半情况下水槽还是堵着的。 郑可心更厉害一点,别人家的煤气灶好歹不是白色。 许念念从里到外转了一圈,被让人叹为观止的景色镇住了,好半天都没说出句话来,而后她往椅子上一坐,看见郑可心满脸的愁,升上来的火往上窜了两下,无声无息的灭了。 她家里过阴历生日,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她的阳历生日。 刚想到这,就听见郑可心闷闷的说:“我本来是想给你过个生日,做点吃的,没想到你提前回来……结果还是搞砸了。” 许念念心里一软。 郑可心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例如不会太在意想不出来的物理最后一题,很多时候这件事做不来她转头就去做别的,绝不会和自己死磕。 或许是家庭因素,她身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普遍拥有的执拗,对人对事都是淡淡的,对自己更是无所谓,非常能凑活。或许好些事情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她在乎的东西太少。 可这样性子的的一个人,却不厌其烦的听自己背背错过无数遍的作文,每晚抓着自己查单词,几次三番因为自己硬着头皮进攻不擅长的领域,做错了事就像个孩子——有时候失落也是在意的一种表现形式。 许念念想起家里无端变轻的油桶,这样一桌子菜,应该提前做过很多次了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认真的给出评价:“味道不错。” 郑可心并不觉得高兴,因为桌上饭菜什么味道她都提前尝过了,现实生活里没有等着对方尝咸淡的神经病。 她就是放不下那个中途夭折的蛋糕,听到许念念的话,非常委屈的跟了一句:“没有蛋糕的生日算什么生日。” “你还想给我做蛋糕?”许念念问,“家里也没烤箱啊,怎么做。” “不需要烤箱。”郑可心知道自己水平有限,特意选了最简单省事的,反正奶油蛋糕是蛋糕,慕斯蛋糕也是蛋糕。 牛奶加热吉利丁融化,再加酸奶、奶油和草莓,最后冻上一小时,加热和搅拌对动手能力的要求远低于打发鸡蛋和奶油裱花。 她把自己看来的做法三言两语讲了一遍,越讲越生气,最后语调都高了:“是酸奶的问题,跟视频里讲的一点也不一样,人家的酸奶不结块。” “应该不是酸奶的问题。”许念念听明白了,“问题应该是,你放酸奶前没有关火。” 郑可心迷茫的看着她。 “没关系的,排骨很好吃啊……还有拔丝……紫薯?也很好吃,有进步。”许念念把桌上的饭菜挨个尝了一遍,忽然笑了,“至于蛋糕呢,以后补给我吧,每年都会过生日,利滚利的,以后每年补一个——反正每年生日我们都在一起。” 郑可心瞬间被哄好了,眼睛亮了亮,才想起来:“好。对了!生日礼物!” 大的盒子里是一台烤箱,白色的,不大,但足够两个人用了。 许念念:“可以烤饼干吃了——另一个是什么?” 郑可心:“你猜?” “你是不是——”许念念打开盒子,歪过脑袋笑了,“想吃银耳羹了?” 作者有话要说:她猛地冲进门探了探郑可心的鼻息。——小爷睡觉就这么死,我俩在苏州玩的时候,小爷连着睡13个小时一动不动,逼得我过一段时间就要去探她的鼻息。 郑可心把猫属性那一套学了个全乎,包括半夜烦人不睡觉,学以致用闹腾着抗议:“我想吃芝士排骨!”——猫,她不睡你就别想睡的主子。 看着能做对的题考并不一定能拿分。 学不是白上的。 许念念收到二十多个荷包蛋和一大锅粥的惊喜大礼包后,毅然决然的给厨房上了锁,郑可心没办法祸害厨房,就开始玩命写作业。——知道为什么人家成绩好了吗,快去做作业!
第51章 粘
郑可心之前就觉得做饭很麻烦,一道菜涉及好几样原材料好几道工序,调味料的分量没个精确说法,她的手和许念念的手可能不是一个构造,怎么学都学不会“看着来”。 然而有了烤箱之后她才发现,做饭不仅麻烦,还烧钱,烘焙简直是比追星还坑的无底洞。 做布丁做慕斯需要吉利丁,做饼干做司康需要黄油,做披萨要买芝士和披萨酱,她想象中认为最简单的面包,想把面团揉好需要废掉一个右手。 食材放到一边不提,各种配套工具也多的令人咂舌,尽管许念念已经尽量减少不必要产出了,但没有打蛋器,电子秤、六寸模具、硅胶刷…… ——郑可心只能吃空气。 她被养刁的胃当然是不肯吃空气的,她给许念念列出的菜单上写的都是什么:岩烤乳酪、椰蓉球、葡萄奶酥、苹果红茶司康…… 许念念:“你把礼物收回去吧——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这是给我买礼物还是给我找麻烦——这是谁的礼物?” 郑可心嬉皮笑脸的——她居然学会了嬉皮笑脸,同时学会了厚着脸皮撒娇:“你最厉害!我爱你!” 好在前期她们没少花时间对付作业,寒假末期那一大摞能当武器的习题册和试卷如今已经无法构成威胁,没过几天课外班也走到尾声,许念念忙活了大半个寒假,总算等来了彻底的解放。 课外班最后一天,苏瑛玉回家收拾换洗衣物,郑可心得来一点自由时间跑去接许念念放学。老教师还是那么爱开玩笑,见许念念收拾书包特地拦住她,不嫌八卦的问:“这么着急啊?外面有人等?真不和老师聊聊,老师保证不告诉你妈。” 当然着急!许念念回了一个装傻充愣的笑容,抓起书包就跑——郑可心发消息说买了冰淇淋,草莓的,不跑快点就化了。 困扰了郑可心很久的问题如今反倒成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她可以大大方方的举着冰淇淋张开怀抱等许念念冲向她,分享彼此的体温和气味,探讨两个味道相同的冰淇淋到底哪个更好吃一些,不用惧怕任何人的目光,还能淡然的对趴在窗口看戏的老教师点点头。 ——如果她是个大小伙子,肯定被许念念爸妈拎着棍子追着打出三条街。 传说的“世界末日”后,她度过了一个最平和的冬天。 后来很多年过去,所有的记忆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尘,她不再记得那些重要的考试排名,不再记得家事的琐碎和曾经几乎撑不下去的煎熬,但关于这段日子的记忆却永远清晰发亮,只要闭上眼,就能看见过往的时光。 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无论过去多少年。 林城偏北,冬日的阳光好像比春秋更自由些,也或许是被温度衬托的缘故。许念念如今不用早起,无师自通学会了赖床,六七点郑可心起床照看盛芸明,她被吵醒后伸个懒腰,转头就又睡了过去。 不再维持抱着郑可心胳膊的姿势,一整个晚上滚来滚去的,再一次又一次被郑可心拉回怀里。 再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早饭遥远的成了上辈子的事情。两个人的头发被被子摩擦的乱糟糟毛茸茸,睡眼惺忪的看着彼此愣神,像两个幼儿园午休醒来,等着老师发小饼干的小朋友。 看到许念念懒洋洋的笑,郑可心伸手去戳她的脸:“你眼睛圆乎乎的,怎么一笑就弯成月牙了。” “就这么弯。”许念念彻底把眼睛眯起来,认真的示范给她看。 郑可心有样学样,仰着头使劲在脸上画月亮:“这么弯?” 郑可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中,逐渐忘却了自己打算一个人过完这一生,死后把遗产都留给猫的事情,大概是因为猫会撒娇作乖讨人喜欢,但笑的没有许念念可爱的缘故。 吃过午饭,许念念在厨房捣鼓好吃的,郑可心会沏两杯热可可放在餐厅的桌子上,放一首歌,听温柔的女生唱着不知所意的日文。然后搬一把椅子到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地方,晒着一天里最舒服的阳光,看着心里最喜欢的女孩,读英文小说给她听。 什么是人间四月天,什么是凌晨看到海棠花未眠,什么又是今晚的月色真美……反正她是把□□空间疯狂流传的日志全都参透了。 更懂得了,为什么面包房的香味会让人感到开心和幸福,轻而易举的认为:生活很好,生活万岁。 读着读着就会走神,觉得这个冬天漫长的不会结束,又希望把这段时光无限复制粘贴,以后每个冬天都是这样。 偶尔也会夹带私货,慢慢的念:“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 她揪面团的毛病还是改不了,逮到许念念不注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伸手捣乱,然后搞得满手油。 更多的时候还是在许愿,例如咬着刚刚出锅、酥脆香甜的苹果派,一点也动知足的说:“我还想吃鲜花饼!” 许念念倒也宠她:“这个季节买不到吧。” 那正好! 郑可心:“咱们自己做吧,你不是种了好多花吗!” 许念念停下刀,恶狠狠地挤出一个带杀气的笑:“你看我像不像鲜花饼?” 苏瑛玉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基本每天傍晚都会回来收拾换洗衣物,许念念会提早把做好的点心备下一份,让她拿到医院当零食。 苏瑛玉听郑可心说过许念念做饭技能满点,却没想到她女儿没有夸大其词,不是胡说八道的。吃了半块桃花酥后把许念念里里外外夸了个遍,看样子特别想认个二胎。 寒假的尾巴只有那么短短一截,后来追加的两袋班戟粉还堵在千里之外的中转站,学校的开学信息已经下发到了每个人的手机上。 开学前两天,郑书培出院了。 许念念一早起来收拾行李,发现原本一个箱子拖过来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膨胀了一倍,卫生间里成排的洗漱用品、卧室里的笔记本和作业、阳台上晒着她昨天洗好的睡衣、窗户边上还有一盆还没开花的风信子。 郑可心办把她的衣服全收拾到沙发上,一件一件帮她叠好装进袋子。她其实一点也不希望许念念走,然而她不是能撒泼耍赖胡乱任性的小孩,无论这段日子多么好,假期都已经过去了。 许念念不能一辈子住在她家,更何况盛芸明也不会一辈子安静,郑书培一回来,这个家很可能又会变成一滩烂泥。 许念念不该听到那些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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