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衣闭着眼沉默了一阵子。 “阿月,”她沉声喃喃,“你以为,只是一天一夜的路程,我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水和食物?” 周枕月一顿。 眉头轻皱,放在方向盘上的十指忽然缩紧。 穆雪衣:“车子开往哪里,决定权,从来都在你。” 原来,这个方向盘…… 她一开始就已经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 周枕月弯起唇角,问:“如果我开到深山里,一个从来都没人去过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不和这个社会有任何的交集。我不是董事长,你也不是小穆总,我们的世界里只剩彼此,和山水风景。你也愿意吗?” 穆雪衣笑了起来。 “求之不得。” 周枕月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穆雪衣偏着头,靠在车窗上,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啊,我还带上了一把铁锹。” “我都准备好了,等到了那个没有人际的地方,趁我们还年轻,有力气,先挖一个大大的坑。” “春天的时候,可以往坑里运些水,养些小鱼苗。” “冬天的时候,把水抽干,弄几个瓦罐子,把自己种的菜腌进去,放在坑里,来年就可以吃。” “等几十年后,你我老了,快死了,就并排躺进这个坑里。” “生同衾。” “死同穴。” “我想,死的时候,如果能看着你的脸,慢慢闭上眼睛……” “一定,会很幸福吧。” 作者有话要说:给你安全感的最好方式,就是把人生的方向盘交给你 .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就是一株小小草、怪妹妹AhLian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锦鲤、陳陵、家住北罚山、一颗绿豆k、怪妹妹AhLian、长生、0816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25瓶;多言数穷,不如秤砣12瓶;也有很多可能、是大梦啊、呀呀10瓶;小白毛5瓶;以溪、南浔3瓶;0.25szd 2瓶;砸砸1瓶;
第95章 穆雪衣的这番话,已经给周枕月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然而更让周枕月感动的是,穆雪衣是真的带上了一把铁锹。 也就是说,她并不只是说一说而已。 她真的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和她一起私奔,隐居一生。 只是可惜,穆雪衣有这样的勇气,她却没有。 诚然,穆雪衣对她来说是不可或缺的人,可是她的生活也有很多其他重要的东西。她不能毫无顾虑地抛下爷爷,和那么大一个公司。 她毕竟不像雪衣只是个总经理,她是董事长,是最高负责人。 她有属于她的社会责任。 遗憾归遗憾,安全感也的确灌溉进了心田。 可满足感还没来得及扩散入心底深处的角落,又有一个可怕的念头钻入脑海。 穆雪衣现在这么聪明。这些话,这些事,到底是她真心实意做出来的,还是她已经算好了自己会被感动的结果,故意为之?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她提出要和自己一起去皋川,到路上说的这些话,一切都太真挚、太完美了。 事情做得这么满,很难让人不去怀疑真实性。 她是真的能握住雪衣,还是雪衣想让她错以为自己可以握住她? 雪衣对她,到底是真的爱意不减,还是…… 只剩套路了? 周枕月觉得自己多么复杂的学术与生意都想得明白。 然而唯独穆雪衣身上的每一件事,她想不明白。 主导感情和主导理智的两条神经,又开始打架了。 越打越乱。 随着路途的推进,天空渐渐阴沉了下来。 没一会儿,开始下起了小雨。 周枕月先暂且搁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一直记挂着穆雪衣还没吃顿像样的饭,便从高速公路的一个岔口开了出去。 这是一个公路边的小镇,没那么繁华,建筑都是简单的青砖黛瓦。狭窄的石砖小路,看上去似乎不能容纳这辆庞大的越野车。 两个小时前穆雪衣就睡着了,蜷在车窗边。 过一会儿,还会模糊地梦呓一两句。 刚开始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后来下了高速,才听清她在说“冷”。
下雨了,确实冷。 周枕月把车停在镇口,脱下自己的灰呢子大衣,小心地盖在穆雪衣身上。 衣服一接触到胳膊,穆雪衣就被惊醒了。 “唔?”她睡眼惺忪地眨眨眼,“……这是哪?” 周枕月温声说:“路边的小镇。你先继续睡,我去给你买点饭。” 穆雪衣还没完全睁开眼,就循着周枕月的体温,软软地趴过来,钻进周枕月的怀里。 “阿月……”她细声呢喃。 周枕月抱住她,轻轻地:“嗯?” “……外面下着雨,我在淋不到雨的车里。还能抱着你。真好。” 穆雪衣听着雨滴落在车顶和车窗上的声音,闭着眼,舒舒服服地在周枕月的胸口蹭了蹭。 周枕月看着怀里像猫儿一样的穆雪衣,心一下就软了。 对她的恨,对她的怨,在此刻,只想统统收起来,放在心底的最角落。 甚至也不再想去要一个解释和说法。 至少…… 在当下这一秒,她什么都不想去质问了。 周枕月的指尖抚过穆雪衣耳侧,停在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闭上眼,温柔又小心地吻上去。 没有舌尖参与的吻,只用唇瓣相互辗转,像是两朵云的擦肩。 周枕月只想亲昵,穆雪衣却不甘心止于亲昵。 她按捺不住,先探出了舌头,喘气声也随着吻的加深越来越重。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手覆上了周枕月的领口,柔若无骨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这人,昨晚想做那事的时候,她睡着了。 现在睡了一天一夜,睡饱了,又开始想着做那事了。 ……但这是在车里。 周枕月拂开穆雪衣解自己扣子的手,示意她现在不行。 穆雪衣抱着周枕月的脖子,从她的唇角吻到她的耳根,在她耳边说:“周枕月,怎么你一年前不行,一年后,还是这么不行?” 周枕月愣了一下。 穆雪衣瞥过眼,觑着周枕月通红的耳根,声音里满满的诱惑: “你就不敢……玩点不那么规矩的?” 周枕月抬起眼,已经灼红了眼中还压着一丝理智。 “手没洗。”她沉沉地说。 穆雪衣拉开前面的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一瓶消毒喷雾,一边吻周枕月,一边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她们调整了一下座椅,让椅子向后、向平,开拓出一个极限的空间。 穆雪衣轻盈地跨坐在周枕月身上,垂着脸吻她。 长长的卷发披下来,让周枕月恍惚了一瞬。 好像…… 被栀子花丛包围了的错觉。 车厢内的气温在慢慢上升,可是她们不能打开窗户。 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 车厢里也越来越热。 触手可及的一切,都沾上了潮湿滚烫的汗。 雨珠落在车顶,滴滴答答,宛如一个懒散的人漫不经心地弹钢琴。 不成韵律,杂乱无序,却每一次都弹到了人最柔软的心坎中。 滴——答—— 滴——答—— 像是穿过了越野车坚硬钢厚的铁皮,落入那朵栀子花的花蕊中。 花瓣摇摇欲坠,沾雨戴露,雨滴只是很随意地落在上面,却能激起整朵花的颤抖与觳觫。 雨太大了。 所以遮掩住了很多旁人不该听到的声音。 但还是有那么几句极轻的低语,模模糊糊的,夹在风中,拌在雨里,穿过所有的铁皮钢骨,悠长地散溢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中。 越野车像是在原地坐累了,左右动了动。 又乖乖坐回去,假装伏顺的样子,仿佛从未摇头晃脑过。 一个多小时后,那从始至终都紧闭着的车窗才缓缓降下来。 清冷凉爽的空气混着雨丝吹进闷热的车厢。 穆雪衣趴在车窗边,肩部剧烈地上下起伏,额头上全是汗,头发也湿了。 她已经没有一点点力气了,倒在那里,像是麻醉劲儿还没过的幼兽。 周枕月也靠在椅背上,玉戒指早就摘了下来,放在前面的空置处。 原本戴戒指的食指,和它旁边的中指一样,沾满了黏腻清透的湿润。 穆雪衣很小声地说:“我饿了,阿月。” 周枕月抽了三张纸,把手擦干净,又用消毒喷雾仔细洗了一遍,拎起椅背上的大衣。 “我去镇上的饭馆看看,给你买点吃的。” “嗯。”穆雪衣抓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抓出一手的汗,“路滑,你慢慢走。伞在后备箱。” 周枕月打开车门,正要下车,却又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穆雪衣。 “……你应该不会和上次一样,和我做完以后,趁我不注意……突然跑了吧?” 穆雪衣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会担心这个,所以,已经让阿浓准备了。” 周枕月:“准备什么了?” 穆雪衣弯下腰,向车座下面一探,拖出了一条沉重的金属脚铐。 她很自觉地把两只脚铐戴在脚踝上,中间链接的铁链很短,是完全没办法下地行走的程度。上锁后,她把那两把钥匙都递给了周枕月。 “好了,走不了了。” 穆雪衣抬起脸,向周枕月温柔地笑。 周枕月握着手里的钥匙,眼眸低垂,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穆雪衣又想起什么似的,“啊,对了,这个……” 她拿起前面的手包,从里面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又递向周枕月。 “身份证也给你。” 周枕月默默地盯着那张身份证,盯了一会儿。 半晌,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钥匙,没有去接穆雪衣的身份证。 “……走了。” 她下了车,关上门。 穆雪衣把胳膊支在车窗边,目送周枕月撑着伞的背影渐渐走远。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脚踝。 目光落在脚踝处泛着冰冷光泽的脚铐上时,脑海中猝不及防地出现了复健期那些箍在她脚踝上的可怕仪器。 情绪一下子揪成一团。 呼吸猛地不顺。 过去一年不断重复的痛苦毫无防备地涌入大脑,挤占着她所有的理智。 她甚至有了错觉,脚踝又开始因为那些仪器的收束而产生剧痛。 她一时分不清这种痛究竟是真的,还是那些心理阴影赋予她的假象。 穆雪衣逼着自己不去看那只脚铐,尽管她整条右腿都在忍不住哆嗦。 她打开前面的储物格,在里面不停翻找,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个吩咐葛薇浓藏在里面的小塑料袋。 打开塑料袋,里面是盒装和瓶装的药片,都是她过去一年一直服用的药物。 她剥开两片干吞了下去,连水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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