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时,看见夏溪拉着阿姨在堂厅看照片墙,可能听见我进门,她偷偷瞪了我一眼,朝卧室指了指。 我立马反应过来,放下购物袋,轻手轻脚的跑入卧室。 果不其然,昨天我新开封的指套盒,正大光明立在床头柜上,一进门就能看见。 这时,门外传来阿姨的声音:“溪溪,你卧室在哪儿?” 慌张下,我也来不及藏,顺手把东西塞到外套口袋。 夏溪带人进来,看见床头柜上空空的,面色明显轻松几许。 阿姨目光落在床上,脸上的笑渐渐淡去。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我发现床上放着两个枕头一条被子。 完了…… 我心中咚咚咚的打起鼓,飞快的想该如何解释。 “妈……” 夏溪语气僵硬,她拉住我的手,明显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猜到她要说什么,也握紧了她。 “我们其实……” 语音未落,就被阿姨打断。 “房间不错,就是没家里大,这朝向还有点儿西晒。” 阿姨评价完,侧身离开了卧室。 留我和夏溪面面相觑。 夏溪对我做口型,问我怎么办。 我摇摇头,表示再找机会。 晚饭吃的如坐针毡。 “小安,每次都是你做饭?” “有时间就我做,但我工作忙,基本都是夏溪做晚饭。” 我取下围裙实话实说,没看见夏溪给我使的眼色。 “溪溪做?!真是稀奇啊,在家我让她吃完饭把碗端回厨房,她都不肯,在这儿还能做饭,哈哈……” 见夏溪一脸痛苦的埋头苦吃,我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尬笑几声遮掩。 “我看了照片,你们还约着去旅游啊,关系可真好。” 阿姨说话时笑意盈盈,可经过刚刚的事,我已经不敢随意搭话,只能附和:“嗯,我们关系确实挺好。” “说起来,溪溪从小朋友就不多,我们管的严,从不让她去外面玩,也不许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溪溪也从小听话,直到大学都没怎么让我们操心,街坊四邻都特别羡慕我们有个好女儿。”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话别有深意,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见夏溪紧张的吞咽,我接过话头:“是,我一次见夏溪时,就觉得她特别乖。” 坦白讲,夏溪这个特质,也是当初吸引我的原因之一。 我喜欢她乖乖的,安安静静的。 “唉,我现在反而觉得,溪溪这孩子,是青春期比别人晚来了几年。” 阿姨放下筷子,望着夏溪,目光带着几分责怪。
“如今我们让她干什么,她是怎么也不听了,非要跟我们对着干,不就是叛逆期么。” 夏溪拉了拉阿姨的袖子:“妈,吃饭呢。” “好,吃饭。” 见对方重新拿起筷子,我与夏溪皆松口气。 这顿饭终于挨过去,阿姨非要洗碗,在我分寸不让的坚持下,这活终于被我揽下。 夏溪去洗澡了,我正抹擦灶台,她母亲忽然进来,站在我旁边笑着:“听说你是济和的医生。” “……对,才任的住院总。” “溪溪说过你是博士后,感觉她挺崇拜你的。” 我不知怎么接这话,只能扯着嘴角笑,什么话也不说。 “小安啊,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见对方忽然望向我,我心头一颤,下意识打开水龙头,有些不好的预感。 “小安,你和溪溪关系这么好,不如帮我劝劝,让她和我回去。” 我搓着抹布,竭力掩饰自己的脸色:“阿姨,夏溪在这儿的工作挺好,她应该不想离开。” “年轻人懂什么,你是医生,这工作越老越吃香。夏溪呢?说好听是外企白领,其实就是一打工的。我们在老家已经给她找好工作了,事业单位的,离家也近,多好。” 我默默听着,不知该怎么反驳。 阿姨继续说:“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工作离家这么远,又没房子又没亲戚,受委屈了也没人能帮她,而且她已经26了,也该谈恋爱,结婚成家了。” 虽然我很想说,我会帮她。 我很想说,我是她的女朋友。 可……我说不出口。 因为在夏溪母亲的脸上,我看见了一丝试探和戒备。 我在那一刻意识到,甚至确定——夏溪家里可能已经察觉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才会招呼都不打的来找人。 所以才会一直旁敲侧击。 我放下手中抹布,挤出一抹笑:“好,我试试。” 很明显,听见我的回答,对方明显松口气。 “小安,阿姨谢谢你。溪溪在我们眼里永远是个孩子,我们希望她普普通通的,过安安稳稳的日子。” “嗯。”我低下头,把洗好的抹布搭在架子上,“我知道。”
第17章 自欺欺人的理由 晚上,我抱着被子回到之前的卧室。 论文时觉得有些口渴,脱口而出:“小溪,帮我倒杯水。” 许久不见人回应,扭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这才想起夏溪和她妈妈在外面聊天。 又想起她妈妈的话,我按着太阳穴,人生第一次觉得遇到了坎。 而且这个坎儿,不是依靠我的智商或者努力就能解决的。 很棘手,难…… 夏溪趁她母亲洗澡时跑进来。 我抱着她坐在腿上,埋在她脖颈间,深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香味,让我安心了不少。 “安安,我妈年级主任当惯了,说话一直强硬,你忍忍哈。” 她搂着我的脖子,安慰我。 我故意说:“还好我留了头发,不然就难解释了。” 两年前得知夏溪喜欢我后,我就没剪短发了。 因为从那时开始确定,我已经不必维持一个男性化的特质,以此保证我对夏溪的吸引力和安全感。 手上下抚摸着对方后背,我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小溪,你妈妈让我劝你回去。” 不知为何,说完还是觉得难受,眼眶也酸涩起来。 明明没发生的事…… 为什么会如此惶恐不安呢。 夏溪抱紧我保证:“安安,我不走。” 可是,这次的保证不同以往,并没有让我感到安全感。 今天见到夏溪母亲后,我才意识到她对夏溪的掌控欲多么得大。 我理解夏溪为何迟迟没有向他们坦白了。 这样的父母早早为子女规划了轨道,并且不允许偏离分毫,他们就像操控木偶一样控制着子女的人生,最不在意的就是违背子女意愿,而是担心操纵线的失控。 难以想象,若是夏溪出柜,他们会不会如论坛上很多例子般,把女儿锁在家里,甚至送去相关机构纠正治疗。 我下定决心:“夏溪,你别告诉他们,这事我们慢慢磨。” 就算开口,那个人也必须是我。 我宁愿夏溪在旁人眼中永远无辜。 让那些愤恨和谩骂都朝我来吧,我本就是诱惑她,将人拖入地狱的撒旦。 想着日后可能遇到的阻力,我开始琢磨办法,忽然夏溪主动吻住了我。 让我想起南湖会堂台阶角落的那个亲吻。 夏溪嘴唇柔软冰凉,舌尖轻轻擦过我的上颚,试探后又悄悄离开。 我条件反射含住纠缠,感觉像软糖甜丝丝的在口腔化开。 扣住她的腰,克制着呼吸,小声喘息。 还得分神注意外面的动静,免得被人发现。 微微放开夏溪,嘴唇擦过她的脸颊,我笑着问:“像不像偷情?刺不刺激?” 夏溪揪我的手臂,红了脸:“瞎说。” 我嘿嘿的笑,搂着她的脖子,没有进一步动作,就是这么抱着。 夏溪明显有些不可思议:“这就结束了?” 我轻拍她的后背:“嗯。”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等阿姨走了再算总账。”我微微后仰,勾了勾夏溪鼻子,“我先忍着。” 夏溪眼睛瞪圆,抿嘴笑道:“原来你能忍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急不可耐的色鬼。” 听见这话,我顿时后悔,暗道失策,恨不得时光倒流收回刚刚的话。 因为之前每次,我都是以忍不了的借口来寻求发展。 唉,看来以后要另寻借口…… 夏溪母亲一直没离开,她说请了一个月的年假,专门来陪夏溪。 我也就一直睡书房,偶尔夏溪晚上偷溜过来,我们稍微温存片刻,却从不敢过于放恣。 四月十四日,玉树地震。 两年前汶川地震,虽然我申请去前线,可并没被批准。 张伯说,我这个资历去了也只是在救护车上跟着转运病人,还不如把手上的研究项目给结束,更有利于个人发展。 这次张伯直接建议我参与,我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加入了张伯的团队。 他说,我学术资历已经远超平辈,如果再有这个经验,明年就能特提为主治。 一直以来,张伯对我的事业规划比我还上心,很多前辈感叹,说我避免了许多弯路,绕过不少坑。 我发自内心地敬重张伯,也很感激他对我的栽培。 得到通知后,我就赶回家收拾行李。 夏溪得知消息后提前下班,说一定要送我。 看她红了眼,我拍她肩膀安慰:“没事儿的,我跟着大部队,不会有危险。” “那也有余震啊……安安,你能不能不去啊?” 夏溪哽咽,抓住我的手。 “怎么能不去?我知道你担心我。没事儿的,我们医院去的人挺多,放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越说夏溪越难受,最后竟抱着我哭起来。 我知道她是担心,也看出她害怕失去我。 毕竟新闻上说的地震强度达到7,且玉树属于高海拔地区。 “没事儿。” 见夏溪哭的梨花带雨,我给她擦泪,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和耳朵。 抬眸时,看见夏溪母亲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们,一脸震惊。 “你们……” “抱歉,我……。”我拉着夏溪起来解释,第一个想法就是全揽在自己身上,“阿姨,一直都是我……” 我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 “你要去支援吧,是不是赶时间啊?那得抓紧,快点儿吧。” 那时候,我不理解为什么对方会阻止我挑明。 后来我才明白,很多事情,一旦戳破,就像决堤的大坝,再无挽回的可能。 夏溪母亲明白这点,所以选择避开我的回答。 她只要自欺欺人装作不知道,就还有回旋余地。 可当时我不懂,也来不及多想。 那时主任的电话恰好想起,我领着包匆忙离开了家。 玉树地势偏远,幸好零八年玉树机场新开通,我们做的空中专线赶去。 我在医院就是住院总,救援中心没有分配我去前线,而是驻守在一个县城的二甲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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