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毫不顾忌这段婚姻,很从容的告诉我前因后果。 同时,他也好奇一件事。 “我知道你没结过婚,可听黄姐说,这几年你连恋爱都没谈过,为什么啊?” 我找个万金油理由:“工作忙。” 王禹噗嗤笑出声:“这什么借口,是要求高吧?或者……心里有人?” 对方语气试探,我对上他的视线,利落开口:“就是忙。” 可能听出我话中的不耐,王禹尴尬笑笑,开始找其他话题:“哦,也是,听说你们神外特别耗费精力……” 说话间,忽然听见在在的声音。 “小安阿姨!” 我扭头看见小孩,他戴着个西瓜帽,挥手朝我兴奋地跑来,一下扑在我怀里。 夏溪和田甜跟在后面,看见我后,夏溪表情略显局促。 田甜哈哈大笑:“这么巧啊,小屁孩莫名其妙非要来吃这家,你们是不是早有预谋?” “是不约而同。”我抱起小孩,捏了捏对方胖嘟嘟的脸颊,笑道,“绝对的意外。” 在在笑咯咯地抱住我脖子,扭头喊夏溪:“妈咪,坐!” 夏溪对我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坐下。 田甜坐在夏溪对面,望着王禹惊讶道:“安知乐,你不会是在相亲吧。” 王禹表现的很大方得体,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王禹。” “那……”夏溪试图抱走小孩,“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王禹按住夏溪,笑道:“都是朋友,没什么打不打扰的,一起吃更热闹些。” 意外王禹说出这话,不过确实好过我开口,至少夏溪肯坐下了。 田甜笑道:“上次倪博带在在来吃了一顿,小孩从此就惦记上了这里的蘑菇汤,今天非要来。” 工作人员推来小孩专座,我顺手抱起在在,示意夏溪抓稳椅子,稳稳地把在在放进去。 我们之间动作熟稔默契,好似已经做了许多次。 我又去前台点了份夏溪喜欢的罗宋汤,示意服务员和之前的一起上。 田甜是本地人,又素来有交际花之称,和王禹相谈甚欢。 我余光打量夏溪,发现她一直默默听着,时不时配合笑笑回应,并不主动搭话。 王禹擅长交集,意识到夏溪的沉默,指着在在问道:“小孩挺可爱的,几岁了?” 夏溪握住在在手掌:“五岁。” “五岁?那不是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你们户口在哪儿啊?” 因为田甜的原因,王禹以为夏溪也是本地人,又开始聊起小学划片的事,说哪些公立学校好,哪些学校不太行,表示可以帮忙找关系。 夏溪微笑听着,等王禹说完后才开口:“我们没有江城户口,小学准备回老家上。” 王禹惊讶,半晌又了然:“也是,现在孩子基本都是父母帮忙照顾,我们大人上班顾不过来,那你到时候两头跑?肯定辛苦啊。” “不会”夏溪摇头,“我到时候也跟着回去。” 听见这话,我心一下被揪紧。 侧头望向夏溪,对方表情平淡,并不像是临时提起的说辞。 而田甜也没有意外的神情,明显是早就知道了夏溪的打算。 我脱口而出:“你要走?” 夏溪躲避我的视线,点点头:“小孩方便上学,而且我爸爸明年退休,回去能陪陪他。” 我抓紧桌布,语气有些冲,反问她:“那你为什么来江城?体验生活?” 这算什么? 很想质问她,来江城不是为了我吗?怎么让我有了想法后,就再次拍拍屁股不负责任的走了?! 凭什么? 我压制着心中的不甘和气愤,盯着夏溪,势必要问个究竟:“夏溪,你今天必须说清楚。” 夏溪低头,不知是不想回应,还是不敢回应。 田甜察觉我们气氛异常,她起身抱起在在:“在在,和阿姨出去吃,好不好?” 在在望了望我,又瞅了瞅夏溪,乖巧的点头。 王禹皱着眉打量我们,也起身跟着田甜离开了。 就剩下我和夏溪,可我想问的事情太多,反而不知道该先说那个。 抽了张纸擦干手心的汗,竭力克制情绪:“小溪,如果我们今天没有意外遇见,你是不是打算再次不声不响的离开?” 夏溪一直低着头,我看不见她的神情。 得不到她回答,我继续问:“倪博说你来江城是为了我,既然你心里有我,为什么还一直躲着我?” 我语气越发咄咄逼人,甚至带着些质问。 “你是耍我吗?!是觉得把我搅得心神不宁很好玩吗?!还是想证明七年过去你依旧能影响我?!” “看见我为你低声下气,三番两次的求你留下,很得意吗?!” “我没有!” 夏溪终于回答我了,她抬头看向我,双目通红。 “安安,我没想打扰你的……” “那为什么来江城!” 我死死抓住这一点,一定要让对方给个说法。 这是我仅有的筹码,唯一能证明我对她依然重要的证据。 夏溪抿着嘴,眼眶湿润,很委屈地望着我。 她说:“安安,我们现在差距太大,我配不上你。” 听到这话,我更加冒火。 “你配不配的上,那也是我说了才算!夏溪,你一直都是这样,遇到问题就躲避,以为装作看不见它就不存在,以为后退就能解决。” 我很激动,甚至站起来撑着桌子,很压迫的盯着夏溪,一字一句。 “夏溪,你说我一点儿没变,我看你也是,从未变过。” 发现夏溪泪水流出来那一刻,我就后悔了。 这话语气太重,伤到了她。
第35章 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我重新坐下,缓和了语气:“小溪,我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你还爱我吗?” 等答案的时间格外漫长。 许久,终于听见夏溪哽咽开口:“安安,我不能那么自私,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拖累你。” 过得很好? 原来在夏溪眼中,我竟过得很好。 虽然在许多同辈眼中,我是望尘莫及的存在。 科研上已有些成果,业内稍微有些名声,也算事业有成,前途光明。 他们说我一路过于幸运,没走过弯路,没跌过跟头,而且所有选择都恰好搭上风口。 他们感叹,说我命太好了。 真可笑…… 明明我很绝望,可所有人都觉得我很有希望。 他们不相信我只是假装积极向上,不相信我之所以像陀螺一样的忙碌,是为了让自己没有时间追究其他事。 我如此拼命,在崩溃和冷静之间走钢丝,像‘事业狂’般活着。 过得好吗? 一点儿都不。 我的生活就像一个光鲜亮丽的布偶,从外表看不出内里棉絮的腐烂霉变,只是偶尔情绪波动,就像布偶散发的淡淡异味,能让有心人察觉一二。 比如赵珂,不管我如何自证,他就是觉得我一个人过得不好。 没想到的是,夏溪竟会觉得我过得很好。 她错了。 我苦笑问她:“小溪,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得吗?” 我决定把自己完全剖开,让她看见我崩溃、痛苦、绝望的那些事。 从前我不会在她面前说这些。 生活也好,工作也罢,我经常说一切有我,让她别操心。 我绝不会在她面前展示丝毫脆弱。 自这段关系开始,我就一直自诩保护者,不希望夏溪为任何事情担心。 希望在她心中,我永远强大。 很奇怪…… 从前我什么都没有,可那些话说的振振有词,丝毫不怯。 现在我该有的都拥有了,明明应该更有底气才对,可这些话……却说不出口了。 找不到立场说这些,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说这些。 就连简单的‘有事找我’,都无法开口。 对于夏溪我很执拗,有些话我只要出于伴侣的保证,而不能作为朋友之间的寒暄客套。 我这次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 为什么会出国,出国后如果煎熬的,以及……为什么回国。 本以为说到最后会哭,可我竟还算平静。 夏溪倒是红着眼,偷偷望了我两眼后,就低着头不敢和我对视。 服务员端上罗宋汤时,我恰好把一切都说完。 把罗宋汤移到她面前:“我记得你从上海培训回来,就特别喜欢吃这个,只不过当初江城没什么西餐厅,味道也不地道,你还吐槽了好久。” 夏溪望向我:“安安,我……” 我害怕听到答案,所以预定了最坏的结果,打断她:“小溪,如果你还是要走的话,告诉我时间,至少这次……让我送送你。” 说罢,我拎着包先走了。 走前给王禹打了电话,很是抱歉地告诉他,我因为有事儿提前离开。 电话那头,王禹欲言又止:“安主任,你和刚刚那位美女是什么关系啊?” 美女? 我才意识到他在说夏溪。 因为与他关系不算亲近,我随口一说:“朋友。” “朋友?”王禹笑起来,语气有些奇怪,带着深究揣测,“……不止吧。” 我感到不舒服:“王先生,我们只是见了一面而已,连朋友或许都算不上,我没有义务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吧。” “急什么呀,我又没说什么。”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到驾驶位上,觉得有些头疼,按了按太阳穴后开车回家。 本来只是把这次会面当做简单的相亲,可事实上,它的影响并非如此。 半个月后的某天,我刚结束会诊,走到护士站时被黄姐拦住。 她表情又可惜又懊恼,悄声问我:“安主任,你这些年没结婚,不是找不到,而是因为你喜欢同性,对吗?” 猝不及防,一下被人戳穿性向,我竟没有惊慌失措。 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就像无时无刻戴着的面具,今天终于能卸下的感觉。 我望向黄姐,很真诚地向她道歉,毕竟对方这些年一直很关心我。 “你……唉。”黄姐叹气,“好好的人,又没受什么刺激,怎么会喜欢女孩呢?多难啊……太可惜了。” 目送黄姐离开,我转身回到办公室。 面色如常开始工作,一如既往。 半夜回到家,却接到赵柯电话,我正在煮方便面作宵夜,直接按了免提。 他很激动地问我:“你和王禹怎么认识的。” “同事介绍的,见过一面。” “我去,那你就对他出柜了?” 听见这话,我怔了片刻,手上动作一错位,调料粉全洒在锅外。 边拿抹布擦干净台面,边对赵珂解释:“我们吃饭时恰好遇见夏溪,估计被他看出来了。” “我去!”赵柯骂了句脏话,“他在我们医院说你是同性恋,估计消息都快传到你们单位了。” 怪不得。 我算是明白黄姐怎么知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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