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浮涌，溺水者漂泊其中，就连片刻安稳的呼吸也难寻，而是被水流一点点侵占。
百合这次长了记性，早上去服侍娘娘时，手里还拿了瓶涂抹肌肤用的膏药。
容凌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般，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百灵见娘娘神色自若地穿上衣服，生怕自己这般惹得她伤心，忙摇头道：“没什么……”
她将膏药放在床头：“娘娘，这是活血化瘀的膏药。”
容凌动作一顿，只当她这是照苏栩栩的吩咐做事，顿时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草草点了下头：“嗯，放着吧。”
百灵见她似乎并没有用的打算，只得在心头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将其放在床头。
用过早膳，连着闷了两日，容凌打算出门转转。
未央宫很大，除了寝殿，还有花园和后院，以及琼液池蜿蜒而过的溪流。
容凌在宫中转了一圈，到底还是有些乏味，不觉走到门口。
然而右脚还未来得及迈出大门，面前陡然便有两把银・枪横住，羽林卫森冷的声音响起：“还请皇后娘娘留步，贵妃有令，若无她准许，未央宫禁止宫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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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涂药
容凌没想到， 苏栩栩竟然将未央宫看守得如此之严不透风。
她面色瞬时冷下来：“若本宫执意要出去呢？你们是不是还要直接按照贵妃的吩咐，将我当做犯人杀鸡儆猴？”
“娘娘恕罪……”那侍卫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问，忙拱手跪倒在容凌面前，“贵妃娘娘有令，若放您出未央宫，则是宫人看管不利，尽数打入掖庭以作责罚。”
掖庭是打发宫中犯了错事的下人的地方， 进去的人， 鲜少能再活着出来。
侍卫此话一出， 其他伺候在容凌身后的宫女通通跪倒在地：“皇后娘娘三思。”
容凌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的怒意。
看来苏栩栩早就料到会有此刻，连应付的话都已经准备好。
百灵忙上前劝她：“娘娘，反正现在外面也乱作一团，倒不如老老实实地留在未央宫好。”
容凌无可奈何， 折返回寝殿之中， 连午膳都没有心思享用。
她心中一口气堵得慌，非得发泄出来不可， 顺手拿起多宝阁架上作饰物摆放的马鞭出去， 将花园中的花花草草当做苏栩栩狠狠发泄，拼命抽打。
枝叶残落， 枯木飞卷， 挥鞭声簌簌地响， 守在一旁的宫人皆战战兢兢埋着头， 连大气都不敢出。
容凌出了不少汗，等到后来都快没有力气，才渐渐消气。
百灵忙接过她手中的马鞭：“娘娘还是快回屋去吧，外边天冷，你若是受了风寒，只怕更遂了那人的意……”
她说得小声，生怕将旁人听见。
没错，容凌这才冷静下来。
自己眼下本就受制于人，若是变得更弱，岂不是方便了苏栩栩乘虚而入？
她转身回寝殿：“备身衣服，本宫要梳洗。”
“是……”宫女忙不迭应下。
怒气过后，容凌泡在温泉之中，思索起自己眼下处境的优势和劣势。
和之前的每一世相同，苏栩栩显然很喜欢自己这具身子，而且两人相处得近，更方便容凌将百叶莲据为己有。
只是她这般强取豪夺，容凌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更想着怎么偿还回去。
蓦地，先前的计划又浮现在容凌脑海中。
苏栩栩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自己就不行？
只要周文帝还有一口气在，容凌相信，凭自己的灵力一定能够让其活过来，到时候，再继续用百叶莲控制住他，岂不是能够一转攻势，将苏栩栩捏在自己手心，任她掌控。
想清楚要做什么后，容凌陡然心情大好，重新换了身衣裳用过午膳，便歇息起来。
宫人见她不再闹腾，皆松了口气，费心费力将容凌伺候得更加殷勤。
到了夜里，苏栩栩果然又来了。
更深露重，她从外面进屋时身上还带着寒气，说话的口吻也微冷：“本宫听下人禀告，说阿凌今日想出门？”
“是……”容凌没有否认，“不然你想将我关到什么时候？”
苏栩栩慢条斯理取下头上的发簪，放入宫人捧着的木盘中：“阿凌误会了，本宫不是想关你，只是现在圣上昏迷不醒，朝中局势混乱，我怕你被别有用心之人伤害。”
做完手头的动作，她用眼神示意宫人出去，寝殿内只剩下二人。
容凌自是不会相信她这番说辞，眸中写着讥诮：“如此说来，我倒是应该感谢贵妃娘娘？”
“你我之间何须说谢字。”苏栩栩道，“放心，等时机到了，这皇宫之中，阿凌想去哪儿都可以去哪儿。”
“什么时机？”容凌将信将疑。
“自然是等本宫诞下皇子，相信圣上心怀慈悲，定会将皇位传给他。”苏栩栩面上的笑意带着一抹嘲讽，“到时候本宫手中的玉玺来得名正言顺，没人敢再说什么，阿凌想做什么都可以，都没人会打扰到你。”
容凌心头一惊，没想到苏栩栩已经盘算得如此长远。
且不说她腹中根本没有龙嗣，况且就算是等到「皇子」出生，也要等到六个月后，难道苏栩栩就如此确信，周文帝在此期间不会醒过来？
而且以苏栩栩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如此操纵全局，她的背后究竟还有谁在帮忙？
正当容凌胡思乱想之际，苏栩栩已经走到床前，她余光瞥见那瓶药膏：“这是什么？”
容凌还没回答，苏栩栩已经拿起那瓶药，打开上面的塞子。
瓶中传来薄荷冰片混合的气息，苏栩栩了然于心：“阿凌可擦过这膏药了？”
见苏栩栩话锋转得如此之快，容凌一愣，并不打算回答。
苏栩栩却从她的神色间猜出答案来，取来一盏灯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眼前的光芒瞬间变得更亮。
紧接着，她拿着膏药上了床。
容凌意识到苏栩栩想要做什么，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苏栩栩握住手腕：“放心，本宫不会做什么，只是替你上药而已。”
她也心知肚明自己这两日将容凌折腾得狠了，是该给她点时间缓缓。
反正二人早已坦诚相待过无数回，容凌知道自己挣扎也无济于事，说不定反而会让苏栩栩来兴致。
她抿了抿唇：“你松手，我自己脱。”
床头火光微闪，苏栩栩眼底浮现一抹微不可察的暖意，唇角悄然上翘：“好……”
容凌背过身去，低着头解开外衫系带，丝绸缝制的轻衫一层层落在锦被之间，她的后背呈现在苏栩栩眼前。
只是原本白皙得宛若美玉的肌肤上，却布满别的痕迹。
苏栩栩眸色黯了几分，却听见容凌的催促：“还不快点？”
她语气之中有几分无所适从的急躁，倒像是在同人撒娇般。
苏栩栩没有反驳，指尖勾起一抹黑糊糊的药膏。
冰凉触及肌肤的瞬间，容凌止不住浑身颤了颤，陡然听见苏栩栩的声音在后方响起：“今日御史台那些言官弹劾本宫，说本宫牝鸡司晨，荣大人也伙同其他门生，直言陛下事出蹊跷，阿凌觉得如何？”
好端端的怎么同自己说这些，容凌感受到苏栩栩带着凉意的指尖在自己后背游走，只想快点结束，不耐烦道：“不怎么样……”
“嗯？”苏栩栩等着她的回答。
然而容凌却不说话了，扭过头来看她：“你不是在涂药吗？怎么又停下了。”
苏栩栩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话间不觉停下动作，见容凌冷得手臂上都快生出鸡皮疙瘩，她干脆抓着容凌的手倒在枕间：“阿凌不如这样睡着，倒暖和些。”
容凌没有说话，将头埋在枕头间任其动作，稍稍松了口气。
苏栩栩刚才提起荣青杉，肯定是想试探自己的态度。
说多错多，容凌才不愿意让她抓住把柄。
果然，苏栩栩又偏移开话题，说起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和朝中鸡毛蒜皮的小事。
躺在床上的确要暖和得多，容凌听得犯困，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逐渐闭上眼。
不知不觉，耳边伴随着苏栩栩低柔的声音，容凌竟然睡着过去。
苏栩栩也是涂到一半，感受到掌心下容凌呼吸均匀起伏的身躯，才意识到她已经睡着。
宫灯燃得正亮，给苏栩栩的侧颜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
恰如亮光将暗室充盈。刹那间，苏栩栩也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填满。
就好像二人只是一对寻常夫妻，临睡前聊些有的没的的东西，日子日复一日地这样下去。
苏栩栩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满足地替容凌盖好被子，揽住容凌的纤腰，在她枕边躺下。
抱着又香又软的容凌睡觉，已经很久没能好好歇息的苏栩栩从未睡得这般踏实过。
直到天色大亮，容凌睁眼时，发现自己腰间竟然还揽着一只手。
她抬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钻到苏栩栩怀中，贴着她的颈窝睡着。
苏栩栩睡颜安静，长睫在眼窝处落下一片阴影，手臂无意识间将容凌的腰揽得更紧。
容凌试着动了动，对方果然被惊醒，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能够见到容凌，苏栩栩心情大好：“阿凌昨日歇息得可好？”
不知是因为地龙烧得太暖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容凌被她看得脸上直冒热气，支支吾吾应了声。
就像是枝头饱・满得诱人的果实，叫人忍不住想踮脚咬上一口。
苏栩栩这般想着，自然是照做，她准确无误地含上容凌粉嫩的唇瓣，从中汲取甜美的津・液。
容凌被欺得不住后退，后脑勺却被一只手按住，更加方便了苏栩栩的品尝。
正当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时，帘外却突然传来宫人的声音：“贵妃娘娘，是时候起床了。”
苏栩栩向来作息严谨得一丝不苟，每日卯时过半自会醒来，从不用人提醒。
代政之后，她宵衣旰食，每天更是起得早。
唯独今日，眼看着太阳都快从东边冒出头，向来伺候她的宫人左等右等也不见贵妃娘娘起床，按捺不住才前来催促。
苏栩栩动作顿住，依依不舍地在容凌下唇处轻咬上一口，才声音有些低哑地朝外边开口：“好……”
直到苏栩栩走后，被亲懵了的容凌仍是没能回过神来，胸脯上下起伏大口喘着气。
眼下她就算是想睡也睡不着，容凌索性起身。
掀开被子，容凌却发现床上有一方玉牌，应当是苏栩栩所遗落。
第140章 春雷
玉牌触手生出凉意， 容凌拿起来看了看，发现上面雕刻镂空龙纹，龙身张牙舞爪， 彼此环绕。
容凌隐约忆起， 这玉牌曾经是周文帝随身佩戴，每次太监宣旨时，都会以此物为凭证， 寓意圣上亲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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