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最适合喝老鸭笋汤,肥美的鸭子佐以火腿冬笋小火煨了半日,滋味格外地好。 容凌喝过两碗后,突然问道:“厨房的人可会做安神汤?” “那是自然……”百灵忙答应,“娘娘若是想喝,奴婢就吩咐下去。” “嗯……”容凌颔首答应。 只不过容凌懒得解释,这汤并不是她喝的,而是专为苏栩栩准备。 兴许她喝了安神汤之后,夜里倒能老老实实睡觉,不一定非得缠着自己。 是以苏栩栩当夜回到未央宫时,迎接她的就是一蛊黑乎乎的安神汤。 盛满汤水的陶瓷锅还温在小火炉上,盈盈冒着热气,往日芬香遍布的寝殿中,此刻却充盈着丝丝缕缕草药微苦的气息。 苏栩栩顺手将自己的狐裘交给下人,看向趴在床上懒洋洋把玩着九连环的容凌:“阿凌这是何意?” 容凌这才起身,将一头长发拢在肩前:“你近日事务繁忙,不是早上还说头疼么,这安神汤喝了,正好睡觉。” 她说得一本正经,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苏栩栩眼底浮现出一抹暖意,却并未端起桌上的汤,而是直接朝容凌的方向走过去,手指勾起她的一缕长发,俯身下来—— 容凌下意识后退,可惜为时已晚,苏栩栩轻飘飘的吻落在她额心,低声道:“阿凌当真是体贴。” “嗯……”容凌心不在焉地应下来,催促道,“你快喝吧,不然一会儿就要凉了。” 她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得毫无遗漏,苏栩栩只觉得她这般欲盖弥彰的模样煞是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容凌的脸颊,在她快要动怒将自己的手拍掉之前,主动起身离开。 就算是下人做得再精致,安神汤的滋味也并不可口,若不是容凌眼巴巴看着,苏栩栩当真是一滴都不想动。 见她将整碗安神汤都喝下去,容凌松了口气。 她困得不行,如果不是为了等苏栩栩回来喝汤,早就睡下了。 眼下无事可做,容凌打了个哈欠,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苏栩栩洗漱过后,也跟着钻进被窝里。 锦被的一角刚被掀开,冷气便跟着侵入,睡得迷迷糊糊的容凌浑身一颤,紧接着身旁的床毯陷下去,自后背贴上一个身躯。 容凌原本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被另一只还带着凉意的手握住。 她不用睁眼,也知道来者除了苏栩栩不会再有旁人。 容凌懒得动,任由苏栩栩把玩自己的手指。 与苏栩栩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不同,容凌的手指又软又嫩,叫人爱不释手。 掌心的肉也像是小猫的肉垫般,苏栩栩没忍住捏了捏。 容凌连眼睛都不曾睁开,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挥开她的手。 没想到苏栩栩毫不气馁,不但重新将容凌的柔荑包裹住,还附身轻轻在她耳垂处轻轻咬了一口。 “你——”容凌困得泪花都快要出来了,终于忍无可忍,“你烦不烦?” “阿凌睡你的觉便是。”苏栩栩神色自若地回答,“何必在乎我。” 容凌这才意识到,她这似乎是在气恼自己的不搭不理。 眼看着苏栩栩另一只手有从脖颈处向下移的趋势,容凌暗道不妙,忙转过身来与苏栩栩面对面:“不是你说的头疼,怎么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又不安分?” 她双眼水雾迷蒙,在床头鎏金灯的光芒底下,更显得委屈可怜。 此时的容凌睡意惺忪,就像是一只刚刚破壳而出的小鸟,对眼前的世界没有任何防备和敌意,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软而糯。 饶是眼下苏栩栩有再多别的心思,也被她这份难得的稚嫩击败得溃不成军。 她原本坚硬的心就像是被这只小鸟尚且软嫩的喙轻轻啄了一下,痒痒的,又酥酥的。 原本苏栩栩根本就没打算让容凌睡个安稳觉,眼下反倒自我检讨起来:“好,是我不对,阿凌好生睡觉便是。” 容凌将信将疑,依旧睁着眼看她。 苏栩栩抬手有一下没一下轻抚容凌的长发:“难道在阿凌心中,我便是那般不值得信任之人?” 她动作轻柔,容凌总算是松懈下来,逐渐闭上双眼,进入睡梦中。 唯余苏栩栩仍然久久不曾阖眼,一双漆黑的眸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不知在想些什么。 次日等容凌醒来时,枕边已经空无一人。 听百灵说,苏栩栩在半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 看来安神汤效果的确不错,容凌吩咐百灵每日都将其安排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快要到三月,苏栩栩也逐渐没有起初时候那般忙,有时候午间就能回到未央宫,陪容凌一起用午膳。 后来,苏栩栩索性将不少折子带回未央宫处理。 容凌隐隐对她这般见缝插针的亲近有些不适,但想到这样对早日生出百叶莲也好,到底没说什么。 况且,就算是自己说了也没用。 这些天来,容凌已经模糊搞清楚了苏栩栩的脾性,自己若是顺着她来,她心情便会好许多。 就连她识海内的那一瓣百叶莲,也会跟着舒展开边翅。 苏栩栩批奏折时,从不会避讳着容凌。 偶尔还会央着容凌在书桌旁替她磨墨。 起初容凌是不愿意的,只不过等到夜里她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之际,苏栩栩便会突然开口,半哄半骗地引诱自己答应下来。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刚开始中招后,容凌还会有些懊恼,后来索性自暴自弃,干脆顺着她来,甚至连更过分的要求也答应过…… 磨着手里的松烟墨,坐在书桌旁的容凌不觉走神,双颊多了几分绯色。 正当这时,门外响起通报声:“娘娘,张大人求见。” 苏栩栩一改与容凌相处时的柔意,沉声道:“让他进来……” 房门被推开,身着藏青官袍的埋头跪倒在书桌前。 二人你一言我一言,谈的是最近北方凌汛之事,并商议解决之法。 直到最后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二人才讨论出最为妥当的法子。 那官员是近来工部新上任的人,头一次面见苏贵妃,他心中充满好奇,临到最后离开时,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却瞥见书桌旁身着桃粉色绫罗裙,垂着眼磨墨的女子。 如此姝色,张洹从未见过,顿时愣住了,痴痴舍不得移开目光。 正当这时,对面的苏贵妃却突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她不复方才的稳重端庄,嗓音带上一抹阴冷与寒意。 张洹止不住浑身发颤,意识到自己约莫做错了事,忙跪倒匍匐在地:“娘娘恕罪,在下不过是见这位姑娘生得艳丽……” 他话音未落,苏栩栩已经放下笔:“来人……” 两名腰间佩剑的羽林卫瞬间出现在书房门口:“不知娘娘有何事?” “张大人的眼睛喜欢到处乱看,本宫很不喜欢。”苏栩栩面不改色道,“给我把他的眼睛挖掉。” 这下,不止是张洹,就连容凌也惊得手中的墨条都握不住。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那张洹自知闯了祸,忙不迭不住地磕头赔罪,然而为时已晚,身后的两名侍卫已经扳住他的肩。 “啊——”一声尖叫过后,他双眼被血色遮蔽。 作者有话要说:容凌:夭寿了!!
第142章 偏执 容凌瞪大眼, 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失去眼睛的张洹在地上翻滚着尖叫,而苏栩栩不为所动,冷冷道:“太吵了,给本宫将他拖出去。” “是……”她手底下的侍卫遵命照办。 嘶吼声渐行渐远, 转眼,便有人来将地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书房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容凌几乎是颤着嗓音, 指尖止不住发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原本苏栩栩似乎已经忘记方才发生过的事般, 继续神色自若地批折子,听见容凌的话,她才抬起头看过来。 见容凌拿着松烟墨的手轻轻发颤, 苏栩栩将手中的玉毫搁置在笔架上,伸手握住容凌冰凉的柔荑:“你怕了?” 容凌不是怕, 从妖界到仙界, 再历经十世幻境,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场面, 都何曾胆怯过? 只是容凌万万没想到, 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凤习徽。 凤族后裔,天宫人人称赞不绝的慈悲心肠, 竟然会做出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事情来。 即便现在苏栩栩并没有属于她的那些记忆, 但在容凌心目中, 她仍然应该是代表着正道化身的神尊才对。 对周文帝出手尚且情有可原, 但对方才的文官而言,分明是无妄之灾。 她何时变成这般模样了?容凌愣然…… 见容凌盯着自己不说话,苏栩栩以为自己猜中她的心思,瞬时轻叹了声:“怕什么,是他罪有应得,本宫今日若是不惩治一番,岂不是日后人人都可以肆意妄为?” 她说得名正言顺,容凌一颗心却沉到谷底,甩开苏栩栩的手:“便是肆意妄为,我也自会应对,用不着贵妃娘娘插手。” 容凌将不高兴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苏栩栩犯不着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外人与她起了冲突。 她只得起身,到容凌跟前耐心去哄:“阿凌莫要生气,本宫只是一时有些冲动而已,你若是心中过意不去,稍后我便叫人去替他医治,再送以银钱赔罪……” 说话间,她的身躯便与容凌挨得越来越近。 书桌低矮,容凌为了磨墨方便,原本就是跪坐在软垫上,眼下苏栩栩一点点逼近,她无处可躲,反倒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
也不知是因为苏栩栩的前倾,抑或是容凌向后仰,二人齐齐倒在厚重的缠枝莲纹地毯上。 苏栩栩顺势缓缓倾身上前,与容凌十指相扣,原本暖意十足的书房之中,温度更加陡然升高几分。 起初苏栩栩落在容凌眉心的吻还带着安抚的意味,慢慢却失去了自持。 容凌自是下意识排斥,奈何这些时日来二人床・笫间早已磨合得分外契合。 她细微的反抗,在苏栩栩手下,无非是更为助兴。 容凌迷迷糊糊失去神智的那一刻,仍是苏栩栩在耳边一声声轻唤着她的名字,以及她郑重其事的诺言:“阿凌放心,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容凌潜意识中分明是抗拒与怀疑,纤细的腰肢却难以抑制地朝苏栩栩的方向贴近。 她双眼紧闭,鼻息间发出轻哼,自然没有注意到苏栩栩眼底浓郁的沉色。 即便日夜相伴,唯有此刻,苏栩栩才会感到她是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她的痛苦与欢愉,皆在自己掌控之中。 每每这样想着,苏栩栩便更加舍不得停住。 直到窗外天色渐黑,宫人一盏盏点亮廊下的灯,暖黄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容凌脑海中晕晕沉沉地忘记事态为何会发展成这样,才放下一切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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