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成生声情并茂地讲着自己对这首只有26个字的民歌的理解,下面的孩子们有的已经睡着,有的不知从哪里抓了小虫子,在桌上玩了起来。 吕老师明白,这些孩子不会明白他的这席话,更不会领会这首民歌的内涵,但即使下面没有人认真听讲,他也会好好备课,也要把他知道的都讲出来,尽到一个老师的职责。 下课的时候,陈汐一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着身边的李妙瞳,女孩一整天的萎靡都在她的眼里。 陈汐明白妙瞳的情绪,因为明天是陈家搬进新房的日子,今晚将会是她和妙瞳同住的最后一晚。妙瞳的坏情绪从前些日子就越来越多,她一个人闷闷不乐的。而随着搬家日子的到来,她已经一整天没说几句话了。 李妙瞳又叹了口气,抓起书本往书包里塞,胳膊却被身边的人碰了碰。 她转过头,看着陈汐笑盈盈的脸。 “别不开心了,咱俩去看日落吧。” 秋天的太阳将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而此时,李妙瞳的影子和她的人一样,满是心事。 陈汐没说什么,仍是笑着,使劲拉着妙瞳往西山的山尖上走。 往山下望去,生产队的农田已经是丰收的金色。扎好的麦秆垛成了一个个麦堆,玉米地被收割的那半也已经放倒,堆好的秸秆将成为农民家里的燃料。 陈汐在山顶上站好,仰头缩了缩鼻子眯了眯眼睛,抬起双臂使劲伸了个懒腰。 身后的妙瞳拖着步子,不情不愿地才跟上,她在那块恰好能坐下两个人的石头边坐下,看着前面心情不错的陈汐,心里的失落感更强了。 “还不开心?”陈汐双手掐着腰,回头看向妙瞳。 妙瞳不说话,全身都在表达着“不开心”。 “嘻。”陈汐小声笑了下,也坐到石头上,顺势拉起李妙瞳的手。“你说,你怎么才能开心?嗯?” 妙瞳仍然不说话。 自己最近为什么不开心陈汐应该是知道的吧。可是陈汐要搬到新房,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只不过陈汐对新房子一次次的盼望,让妙瞳觉得落寂又难过。她觉得陈汐并没有多喜欢她。 她想要和陈汐更多的接近,不分开的接近。可这样的心事,这匪夷所思的向往,陈汐又怎能知道呢。 妙瞳看了眼陈汐,苦笑了下,继续扭回头,看着天那边的夕阳。 “到底怎么你才能开心嘛?” 陈汐摇着她的胳膊问道。 “这样……能吗?” 妙瞳听到后两个字的时候,那声音已经到了耳边。陈汐忽地靠过来,在她的侧耳上轻轻亲了下。 这个举动让妙瞳的心一下子就蹦了出来,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陈汐。 “这样可以吗?”陈汐歪头笑笑。 “你……”妙瞳的心怦怦怦地震个不停。 “开心点了吗?”陈汐依然是笑。 该死的笑! 迷人的笑! 这个笑容和刚才耳边的亲吻都融到了妙瞳的心里,她忍着内心的喜悦,抿嘴憋着笑,可又什么都藏不住,所有的愉悦都写在了眼神里。 “那……”陈汐抬手拉过妙瞳的肩膀,又一次靠过来,那薄薄的嘴唇贴在了妙瞳的鬓角上,唇间发出的触碰声在她的鼓膜上炸开好听的音响。 “那这样呢?”陈汐离开妙瞳的侧脸后浅笑着问道。 此时的李妙瞳紧张地绷紧了肩膀,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活跃着喜悦的情绪。她唇边漾起了笑意,眉毛不由地弯了起来。 “你笑了!你笑了!”陈汐抬着语调高兴地说。 妙瞳被说得红了脸,本来在陈汐面前能说会道的她此时变成了哑巴,只会跟着陈汐的一次次靠近变得又紧张又快乐。 看到妙瞳的笑,陈汐也满意地站了起来。 经过了这一会,山那边的太阳已经开始慢慢往下走。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陈汐从身后把书包拿到身前,在书包里摸了摸,拿出来一个短小的物件。 “怎么样,这个认识吧?” “是……口琴?”妙瞳问。 “对,口琴。” “那你会吹吗?” “会一点,小时候学过,后来搬来这边的时候我的那个琴不知道丢到哪里了,我早就让爸爸给我买一个,可他总忘,这都多久了,他才买回来,我都快不会吹了。”陈汐露出一些些埋怨的表情。 “你吹个我听听好吗?” “那你可别嫌我吹得不好啊,我太久没练习了。” “不会不会,你吹你吹。” 陈汐把书包放到一边,在石头上坐端正,拿好口琴,先呼吸了几口气。 她嘴唇贴上琴的时候,美丽的音符立刻从口中飘了出来,这声音悠扬又纯粹,带着她技巧不太熟练的磕绊,也展示着她那洋溢的性格。 妙瞳看着陈汐微微闭上的双眼,听着曲调随着风忽隐忽现,嘴唇带着气息在口琴上传动,微启微合,连同陈汐的肩膀也随之起伏。
暮光打在陈汐的身上,她整个人浸在斜晖的绮照中。 这动人的口琴声让李妙瞳的心里泛着阵阵涟漪,然后汹涌,然后澎湃。她沉浸在陈汐的口琴声中,也沉迷在对陈汐的全部渴望中。 最后的这天晚上,两个女孩都没了睡意。 等李家人都睡下后,陈汐一下子靠过来,暖暖的吐息让妙瞳的心里又痒又喜。 你捏捏我,我扯扯你。 明月皎皎,女孩们在单纯的、不知欲望为何物的触碰与互换温度的嬉闹中相拥而眠。
第九章 陈家搬新房的那天,黄三妹拖着李大成也拎了点东西去道喜。 陈树桥夫妇在院里摆了几桌,去镇上买了半只猪,做了一顿好饭感谢村民们盖房的帮助,也算是温了锅。 方彩云拒绝了所有来人带的东西,她知道,村里人有点余富不容易。 村民们吃着肉,感谢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有的还在感谢陈干部给宋屯接来了电的,有的说方彩云让孩子上学识字了的,不会说的也能说上几句吃了肉高兴了的。 村长程德富这顿饭是吃的不太踏实,陈干部一家给宋屯带来这么多帮助,到现在这才住上新房,满院子的赞美话听得他耳朵烫极了。 下晌吃过了饭,很多人也都告辞回了家。黄三妹带着家里人在饭桌边磨磨蹭蹭地没有走。 “妈~我想回家。” 小儿子传宝在板凳上扭着个身子,已经坐不住了。 “再等会儿再等会儿,一会儿就回。” 那边看到方彩云刚送走老村长家的客,黄三妹赶紧笑着凑了上去,“彩云妹子,今天可忙坏你了~”,嘴上说着,她粗胖的手顺得搭上了方彩云的小臂。 妙瞳在一边听着这话抿了抿嘴。 黄三妹平时喊方彩云的时候都是叫她“方老师”,只有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说“彩云妹子”。 “彩云妹子啊,你家这一走,咱两家可就离得远了,你说那俩孩子关系那么好,还成天一起去书房念书的,可不能断了联系啊!” “大姐,那怎么会呢,我们得蒙你家这两年多的照顾,村里就这么几十户,搬了也没离多远,希望你们常来家里坐坐。” “我就是说说,哪能老给你们添麻烦,只是俩孩子不还是一起上学吗,那个……”黄三妹收住话,余光看了眼方彩云。 虽然话没多说,但方彩云低头笑了笑,早已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大姐你放心,俩孩子还是一起上下学,那每月一斤的肉还是照常给的。” “哎呦呦,你这是哪的话啊,这么说不就见外了吗!不过你可别说,我看我家妙瞳和陈汐一起上学,陈汐那劲头都更足了呢,这孩子还就得有个伴。” 妙瞳听着黄三妹的这些话,面无表情的盯着桌上的剩菜,姐姐妙莹在一旁捋了下她的头发。 女孩尽量换点有用的东西就行了。这是李大成常说的话。 重男轻女,女孩嫁了换彩礼是唯一的用处,这几乎是村里人的普遍观念。可是令妙瞳不解的,是说出这些话的是男人,而做出事的大多都是那些妈妈。 妈妈们也曾沦为这种观念的交换品,那为何成了母亲,却成了进行这种交易的执行者? 妙瞳始终无法理解。 这时,黄三妹已经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一脸的笑。 “走,咱们回家。” 走的时候黄三妹还不忘叮嘱李大成把带来的东西如数拿走,而那如春的笑脸,看来一切都如她所愿,李家又得了实惠。 — 这一年的冬天特别冷,黄三妹把孩子们的旧棉袄的里子拆开,往里面絮着棉花。 几件棉袄已经穿了好多年,里面的棉絮压的又扁又实, 家里买的新棉不多,她把大部分新棉都絮到儿子的棉衣里,又从里面拿出旧棉絮,放到闺女的棉袄里。 莲花山生产大队这几年的收成都不错,是所在公社下几个大队中最好的,尤其是附近几个村子都栽了苹果树,这些年年年丰收。 一年的辛苦劳作,工分到年底结算成粮食和结余,李家前一年能有一百多快的收入,相比于之前还会倒挂的年头,生活改善了太多。 大年初五,李妙瞳帮父亲姐姐一起挖完猪粪泥后,便按约好的时间到了陈家。 方彩云看见穿着单薄、脸蛋冻得通红的女孩,赶紧招呼她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帮爸妈干活去了吧。” 女孩点点头,大眼睛看着方彩云笑。 “快进屋里坐,阿姨烧炕呢,和汐汐进去暖和暖和。” 屋里的陈汐早就坐不住了,她早上就开始趴在窗户上看,直到刚才看见妙瞳的人影出现在院门口,人噌的一下子跳下了炕,鞋子只穿了一只就跑了出来。 “李妙瞳!你可来了!”陈汐嗓音洪亮的说。 放了寒假妙瞳基本每天都得帮家里干些活,寒假不比暑假春假,东北的冬天冷的要死,谁都不愿意在外面多呆,孩子们更没什么理由在一起聚和玩。 陈汐早就想找妙瞳来玩,却几次都在李家夫妻的眼神中退了回来,过年串门的时候方彩云开口,两个女孩这才得以见面。 刚把妙瞳迎进屋里,陈汐就一下子抱住了她。 “我一点都不喜欢冬天,都不能和你出去玩了。” 说着,陈汐就靠上了妙瞳的脸。 “别……我脸上凉,别凉到你。” “没事~我手暖,给你温一温。” 陈汐立刻把双手抚着妙瞳红扑扑的脸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一个捧着另一个的脸,四只眼睛相对着笑,陈汐手心里的温度一点点把妙瞳暖起来。 “我妈不会烧炕,每次烧得都不太热,有时候还很多烟呢。”陈汐凑在妙瞳鼻尖前,悄悄地说。 “是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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