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的这两人,她从没见过。另一个坐在桌旁喝水的小丫鬟,年纪也才十四五岁,长欢看着面熟,也最秀气。 小丫鬟倒了热水,递到了长欢跟前,热心道,“喝水...” 长欢接过,呆坐在了桌旁。 小丫鬟好奇道,“白青姐姐早上说,你去静园当差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长欢借着水杯暖这手,垂首未答。 苏叶又凑近了些,将长欢上下打量道,“你真的进了戒律堂,被打了五十鞭?” 旁边的老妈子听罢,对望了一眼,咬起了耳根。 长欢看向苏叶道,“我阿娘,知道这事了吗?” 苏叶摇了摇头,道,“白青姐姐说,主子吩咐这事,谁都不能在夫人跟前提,否则便也赏她五十鞭,还要拔了舌头撵出去。” 长欢低头沉思,是了,即便整个明月楼都晓得此事,荆九歌若有心隐瞒谁,也自有办法。 “我叫苏叶...你叫林小暖对吧。” 长欢点了点头,道,“苏叶?锦绣园的下人都是用药材唤名的吗?”苏叶,叶可镇痛解毒,梗能平气安胎。 小丫鬟笑着自豪道,“只有在前院,主子跟前当差的才有这个荣幸...我们主子医术和解毒很厉害的,所以跟前的人名字都取了药名...” 见长欢若有所思,苏叶以为她不信,凑近长欢低声道,“你知道吗,主子以前一只手的手筋和双脚脚筋都被那逍遥浪子挑断了,就是她自己接上的...” 长欢凝眉抬眼,望向苏叶,严肃道,“你刚才说被谁...” 苏叶看了那两个老妈子一眼,见没有异常,才又低声道,“就是逍遥浪子,好像叫...叫谢...谢存风...对,就是谢存风...” “谁告诉你的?” “你小声些...”苏叶又谨慎的看了火炉处一眼,道,“有次过节,白芍姐姐喝醉了,她亲口说的...事后,她还给了我二两银子,不让我乱说...我知道,夫人是就是那个逍遥浪子的夫人,才给你提个醒的,你以后在院子里当差,多留心些...” 长欢甚是震惊。 苏叶叮嘱道,“今日我好心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害了我告诉了别人...” 长欢喃喃道,“我不说--”而后,沉默了良久。 这一夜,因着阿错和荆九歌的事,长欢没有睡着,也不敢辗转反侧。 除却旁边人有节奏的打呼声,只有黑夜和身上的阵阵疼痛相伴。直到临近清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睁开眼,天已大亮,屋内已无人。 长欢找出满秋送的药瓶,将身前的伤抹了。红痕交错,却已见好转,也只微微发痛发痒。只有后背的伤,隐痛不止,想要抹药自己却也够不上。 下床简单洗漱穿戴好后,苏叶端着碗筷入了门。 “你醒了?你这一觉倒是挺能睡的...”苏叶将碗筷放到了桌上,道,“不过,好在你受了伤,白青姐姐说,你今日不必去前院当差...这是午饭,我已经用过了,你快吃吧...我还得去跑腿...走了啊...” “苏叶!”长欢急急唤道,“夫人她,还好吗?” 苏叶刚到门边,扭头笑道,“夫人是主子的贵客,都不敢怠慢,你放心吧...”说着已推门掀帘走了。 一碗炖菜,有荤有素,还有一个馒头,这便是午饭。 长欢没有嫌弃,抓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一来,确实饿了,二来,经此一夜思虑,客观现实容不得她再消沉下去。 荆九歌,曾经谢存风伤了你,所以你才要杀了暖暖吗?那夫人呢?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阿错,在你未记起之前,我不会放弃你的。就算你把我推开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终归有一日,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 春蚕到死丝方尽,飞蛾扑火也要等得翅膀真的断了,跌落了,才算结束。 锦绣园前院正厅,谢白棠没有吃多少,便放了碗筷,又回了东厢房为那已快做好的暖手筒收尾。 荆九歌跟来,在矮几对面坐下,摆了茶,递了一杯过去,道,“喝口茶吧...” “马上就好了,我等下喝--”谢白棠头也未抬,继续缝着手中的紫色锦缎,一针一线,她缝的很认真。 待一切完工,谢白棠将两头裹了紫段包边的白狐暖手筒在手中翻看了一二,这才露出笑容,道,“也不知道小暖是否会喜欢?”说着将东西放在了桌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继续缝第二个。 “不是已经做好了?怎么又做?”荆九歌知道,谢白棠绣工一向不好,以往缝制个荷包,都要准备双份的料子,以防做坏了一只,还能有机会重来。 “这一只,是给你的...”谢白棠说着,微微抬头,看了眼对面之人。 荆九歌端着茶杯往口中送的手,登时愣在了那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好了,不怎么虐了。。。你们一个个哭的,吓得我不敢虐了...怕你们打我。。。哈哈哈。
第107章 谁心伤 自长欢离开自在谷,林荀等人又等了两日才走,赶了五日路程,方回到江陵。 辰宇作别后直接回了驿馆。 林荀等人刚回到林府,杨延便说要找程允初算账,只是他还未出发,便收到京城来信。 信是程允初写的,杨延看后便僵在了那里,沉声道,“阿影醒了...是南宫鼎给的药。” 林荀难以置信,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半后,道,“当初你花了五年时间,都没有研制出解药唤醒她...怎么会...” 杨延失落道,“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信上还说,锁魂针也是南宫鼎给的...还说...说,他非常人...针取不出...”
林荀不愿相信,将后面的内容继续读完,方失了神,跟着踉跄了一步,险些没有摔倒,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难以置信。 杨延道,“还有一个法子...” “你是说,南宫鼎?” “嗯...这是唯一的路了...” 同一日,另一个消息火速传遍了整个江湖--乌风堡大祭司半夜暴毙,有人说亲眼目睹了乌风堡上空有一条双翼黄龙盘旋升天。 南宫鼎突如其来的死讯,打的杨延和林荀措手不及。 关西明月楼,静园。 寒灯独酌客,孤影伴梅香。 雪如初,院依旧,人彷徨。似无不同,似全变了模样。 满秋自送别长欢回来后,便见安错在门廊台阶席地而坐,盯着那株梅树出神。 满秋道,“主子,此处寒凉,还是回屋吧。” 安错无动于衷,淡淡道,“她...回去了?” “是。” “她...可有说什么?” 满秋摇了摇头。 一丝失落划过,安错黯然魂销,突然低了头,苦笑出声,泛红了眼眶。 安错,你还想期盼什么?人,是你自己亲自赶走的,不是吗?! “主子,夜了--” 安错冷冷打断道,“你也退下!” 满秋颔首一礼,心内叹息一声,无奈从了命令,行出了院去。 安错在廊下呆坐了一夜。她想不明白,为何会有个人,堵在心底,见了心痛,不见更痛。那感觉就像是,见或不见,都是错。 翌日午后,锦绣园,东厢房。 亲耳听到另一个暖手筒是为自己而做,荆九歌受宠若惊,层层暖意自冷艳的眉眼无意识地流出,似将那早已麻木的内心融解。 荆九歌看向谢白棠,柔声道,“真的...是给我的?” “嗯...”谢白棠对着手中的粉色锦缎裁裁剪剪,突然抬首道,“你不会是嫌弃了我的针线活糟糕吧?” 荆九歌鼻头酸涩,微微一笑,道,“怎么会?” “我记得,你以前说我的女工一塌糊涂...若哪一日做的东西可入了眼,你便把无忧谷那株百年梨树王上的梨子,都摘了送我...” 荆九歌满眼柔情,道,“这你还记得....” “夸我的人太多,都记不得了...不过埋汰我的,也只有你...”谢白棠说着,嘴角微扬,似年少过往,历历在目。 这一笑一语,彻底看呆了荆九歌,直到谢白棠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才回过神来。 荆九歌耳根已红,狭长凤眸微垂,慌乱般拎起茶壶续杯,盖过了这一刻的窘迫。 谢白棠穿着针线,不以为意道,“想什么呢?都走了神...” 荆九歌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对面之人,缓缓道,“阿棠...谢存风之事,你可曾恨过我?” 眼见粉色线头已穿透针孔,只差扯出便大功告成,谢白棠却突然垂了双手,顺了顺腿上的白狐皮,轻声道,“我为何要恨你?打渔翁溺死海上,狩猎徒亡命山林...三郎是江湖中人,以他的性子,我知道终有一日是要折在这个江湖上,只是没有料到那么快......” 谢白棠落落寡欢,顿了顿又抬眼直视道,“再说,杀三郎的,是尹天明,不是你...” 似那目光太过炽热,只需一眼便会灼伤了自己般,荆九歌微微侧首垂眸小心避开,也忙岔开了话题,道,“那...你何时知道...我来明月楼的?” “大婚后的第二年,一线牵出现的时候...我知道,这毒...一定出自你手。”谢白棠说着说着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荆九歌很是好奇。 “突然想起你以前常说,你的梦想是要做所有会下毒的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个;在会武功的人中,下毒最厉害的那个...” 荆九歌露出一抹苦笑,那个梦想,还未开始,便已被终结,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那时候,太年轻,以为江湖,便是自己想象中的江湖。” 谢白棠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荆九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何止江湖,就连人,都不是你想想中的那样...“荆九歌目光如炬,看着谢白棠道,“而你以为的,你亲眼见的,亲耳听到的,甚至都不一定是事实.....” “那...包括你吗?” “阿棠,所有人都带着面具在活着...我...也不例外。” 阿棠,就如同你以为你了解我,其实,也都是假象。我早已不是当初你认识的荆九歌了。 谢白棠被那神情之中的无奈和悲伤深深触动,于是安慰道,“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这世间,本就如此...何必太过计较分明,给自己添堵...” “阿棠,你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般,恬淡无争。 荆九歌庆幸,幸而还有她,一直留在过往,没有改变。 “经历了这么多事,失去了太多...其实,谁又能一成不变...只是有些事,想忘却忘不了...”谢白棠愣了神,想到了谢存风和暖暖,心内一痛,红了眼眶,可还是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只能埋在心底最深处而已...你只能掩了伤口,给自己找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然后告诉自己,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一切都变了,都再回不到从前了...” “阿棠......”荆九歌走近谢白棠身侧,跪在了地板上,而后轻轻将她拥抱入怀,喃喃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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