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看了眼长欢身后的伤,见没有前面的重要,于是松了口气,道,“那后面的...就辛苦你了半夏...我去煎些治内伤的药来......”
半夏热情笑道,“去吧...只涂个药,包在我身上...” 一春边就着袖头擦额头上的汗,边出了东厢房。 半夏脸上的笑戛然而止,斜眼看了下长欢,低声咒骂道,“害人精,怎么就没把你打死...”说着走到窗边的柜架上,取来了一个掌心大小的青瓷罐。 床上之人,还昏迷未醒。 半夏将青瓷小罐中的盐粉,沿着长欢的后背伤口,一点点撒上,也算做的认真,几乎没有一粒落在伤口之外。 白色粉末瞬间被尚未凝结的血痕吸收,而后在粘稠的殷红之上化为透明。 昏睡之中,长欢只觉身子像是被人用钝刀在削,那戳心般的疼,让她忍不住惨叫出声,猛地醒转过来。 “疼--”长欢双手将身下的被褥抓出了褶,微微侧头睁开通红的双眼看向了半夏,做势刚要起身又被按回了原处。 “别动--”半夏冷冷道,“正上药呢...”说着,手中的盐粉依旧没停。 长欢的额头疼出汗来,泪珠滚落在褥上,微微颤抖着身躯,喃喃哀求道,“不要--不要上药了....阿错....好疼...” 可身侧之人,并不管她的死活。 一句阿错,听在半夏耳中,只换来一声蔑笑。 疼痛似绵延不绝,没有止境。 “不要了....”可无论长欢如何哀求,背后的疼痛未减,反而更甚。 长欢咬破了嘴唇,脑中嗡的一阵麻木,朦胧之中,她看到辰阳微笑着缓缓走近,而后附在她的耳畔,柔声说话。 “长欢,别哭...” “别怕,我会保护你...” “长欢,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都不会...” 长欢瞧见那颗惹眼的泪痣,颤抖着伸手向虚空中够着,喃喃道,“辰阳...辰阳...我好想你...” 只见辰阳突然变成了阿错的模样,正微笑看着她道,“傻瓜...我也想你...” 长欢回以一笑,流泪道,“阿错--” 半夏凑近,好奇道,“辰阳?辰阳是谁啊?” 长欢没有回应,而眼前之人,也随着半夏的一句询问跟着消失不见。 半夏见罐中盐粉已去了小半,这才心满意足的揣入怀中,若无其事般拿起旁边一春留下的金疮药,胡乱在伤口涂抹着。 像是见到了辰阳和阿错,长欢身上的疼痛也跟着减轻了不少,而后,没有再叫一句疼。 长欢双眼似失了神般,静静趴在床上,只有双手依然握拳紧绷。 满秋端着治疗风寒的药回来后,半夏已上完了药,刚自柜中寻了一套半旧内衫出来。 满秋将碗放在了入门处的桌上,道,“上完药了?” “上完了,很顺利...”半夏说着将衣服扔给了满秋,道,“先给她穿上吧,虽是旧的,不过是干净的...我出去透透气...” 待半夏带上了门,满秋走近床边,见长欢已醒,询问道,“喂...你...能自己穿吗?” 长欢没有反应。 满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又重复问了一遍。 长欢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了满秋,轻声道,“我自己来。” 满秋帮着掀了被褥,扶了长欢坐起身来,帮她小心将袖口从胳膊穿过。 “很疼吧?”满秋见衣衫捋到了后背时,长欢凝眉,低声吸了口气。 长欢有气无力道,“多谢...”而后,任由满秋帮她理了理衣领,系上了腋下的束带。 待长欢将内衫都穿好后,满秋扶她靠在了床头,拉了被褥替她围严实后,才将药碗递过去,道,“这药治风寒的,现在不烫了,刚好...” 长欢看着手中的碗,扭头道,“阿错呢?” “主子还没回来...”满秋说罢,见到长欢面露失落,有些于心不忍,又道,“是主子吩咐,给你上的药...” 长欢听罢,愣了片刻,而后缓缓喝着。 阿错,你心中,还是有我的,对吧... 待药汁见底,满秋微微一笑,接过碗,道,“你放心,刚才一春说,你身后的伤其实不重,上了金疮药后,明天就能下地了...再有两日,应该就都结痂了...” “阿错,她...何时回来?” “这个,就不好说了...”满秋顿了顿,又宽慰道,“不过,今日这般大雪...想来,午饭前应该就回来了吧...” 见长欢不作声,满秋道,“你..和主子,很熟吗?” 长欢听罢,微微侧头看向了满秋,喃喃道,“她是我此生,最熟悉的人...”而后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笑来。 那甜笑之中,丝丝苦涩难掩,淡淡无奈相融。 她是我此生,最熟悉的人。 而我,在她眼中,成了一个陌生人。 这算是命运捉弄吗? 还是上苍原本就这般不公? 一春回来后,长欢又喝了一碗药,才被满秋帮着侧躺在了床上。 枕着左耳,长欢只觉得屋内异常安静。也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头有些昏沉,不多时,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是而,当午饭前,安错回到静园后,听了一春和满秋的禀告,轻声推门进了东厢房后,见到的便是长欢安静睡着的模样。 安错走近,伸手想要触摸,却突然被自己这个动作和想法吓到。 手僵在了半空,而后猛地缩回。 而后,安错就那般一动不动,静静站在床边,盯着长欢,看了许久。 又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也看不透。 为何她,看起来柔弱的像只小猫,却能这般倔强? 为何,要她叫出声,她却偏偏咬紧了牙关? 为何,明明不要她叫那个名字--阿错,她却似本能般,一声声叫出了口? 为何自己,看着她,却无端痛了心,生了疼? 林小暖,你究竟是谁?你来这里,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安错不懂,也想不明白。 微弱的声音从床上传出,“辰阳...别走--” 长欢梦语了。 第一句,安错已然听清。 “辰阳...别走--” 而后重复的这句梦话,安错听得真真切切,也已然在了意。 辰阳?又是谁?又是你的谁? 安错在不知不觉中,皱了眉,动了怒,当了真,也入了心。 看着榻上之人,梦中唤着别人的名字,安错胸口剧烈起伏,而后再也忍不住,扭头摔门而出。 哐当一声,长欢没有听到,也没有惊醒。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继续接刀吧~
第105章 你走吧 临近傍晚,风雪已止,阴沉依旧。 长欢醒来,只觉背后一阵钻心疼难忍,哼出了声。 满秋一手托腮枯坐桌边,头一载一载打着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惊起走近床边道,“你醒了?” 长欢皱眉,忍痛道,“嗯...” 见长欢挣扎着爬起身,满秋帮了她一把,道,“你饿了没?晚饭做好了,我去厨房给你端点吃的来吧。” “阿错呢?” “主子午后一个人在屋里喝酒,现下估计还没酒醒...”满秋见长欢面带失落,又道,“你等下,我去给你弄吃的...” 满秋走了后,长欢下了地,将一旁放着的外衫,颤抖着穿上,虽没有之前着内衫时痛,却还是忍不住沁了汗,穿穿停停,好一阵才弄好。 长欢出了东厢房,站在门口静静凝望北面正厅出了神。 那里屋门紧闭,没有任何声响。 正厅西窗下的那株梅树,不惧严寒,绽放正欢。只有树下的一小撮新土,乱了这如画般的干净。 满秋端着托盘进院后,便见长欢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于是快步近前道,“你怎么下床了?这么冷的天,快进屋...我给你拿了吃的...” 长欢没有动步,只是一直盯看那株梅树。 满秋见状,放了托盘入屋,又回身搀扶着长欢进门,边走边道,“那梅树下,是前几日主子埋了两坛酒...今日到日子了,米酒也酿好了,被主子挖出来了...” “你刚说...米酒?”长欢愣在了桌边,急问道,“阿错以前也自己酿米酒喝吗?” 满秋小心安抚长欢落了座,道,“那倒没有...不过凡事都有第一次,对吧?” “她以前,也经常这样一个人喝闷酒吗?” 满秋思量了下,摇了摇头道,“主子以前也喝酒,不过从没有这般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想来...今日她,应该是有心事...” 长欢直直看向身旁之人,迫不及待的问道,“那她失忆后,与之前可还有什么变化吗?” 满秋皱眉寻思了下,道,“若说变化...前几日上街,主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吃了...还有前日,突然说想吃桂花松糕,命半夏去买了两大包回来,还给锦绣园那位也送了一包...像糖葫芦和桂花松糕这种东西,主子以前从不碰的...” 满秋说着将托盘上的碗碟一一摆上了桌,拿起一块切好的饼子递到了长欢跟前,道,“你没吃过这种西域的烤馕吧,尝尝--” 长欢心不在焉般接过,道了声谢。 “吃啊...只盯着看,这烤馕可不会自己跑进去填饱肚子...”满秋面带微笑,说着又将一碗小米粥和一叠青菜也端到了长欢跟前,又道,“你现在身子虚,我就盛了碟青菜给你下粥,你先凑合着吃点吧...” 长欢掰着烤馕,有些木讷的往口中送,而后在满秋催促声中,喝了几口粥,身上也跟着暖了些许。 悠悠箫声传来,长欢手中的碗毫无预兆,碰--的一声,滑落在了桌上。 满秋也跟着被吓了一跳。 长欢猛然起身,推开了房门,站在院中左右环顾,想要寻到箫的主人,和声音的方向。 那一曲问情,低沉哀怨,又不乏流畅。 满秋跟出来,道,“你...没事吧?” 长欢一下子拉住了满秋的胳膊,红了眼眶,急急问道,“是谁?是谁在吹问情?” 满秋有些被长欢的反应惊到,愣愣的朝前厅指了指道,“声音从前厅传来的...应该,是主子...” “阿错?”长欢有些难以置信。 她怎会不知,阿错从不会吹箫,对箫笛一类,也向来不喜。 “你,没事吧?这箫声,不好听吗?” 长欢垂泪,又突然笑出了声,喃喃道,“好听...” 辰阳,我曾经以为,你只来过短暂的一程,却让回忆留在了我的余生。而今,我才发现,原来,你一直,都在。 原来,你真的没有离开。 长欢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朝正厅奔去,罔顾了身后满秋的拦阻,也罔顾了身上的疼痛,和周遭的一切。 廊阶湿滑,咚的一声,长欢摔倒在地。 厅门吱扭一声,被人拉开。 安错一手握箫,俯视着地上之人,微微动容。 长欢泪眼朦胧,对上了阿错直直射来的目光。 满秋一路快跑近前,将长欢拽扶起身。 长欢摆脱了满秋的手,直直上了台阶,而后抱上了阿错,将头埋在了她胸前,轻声唤道,“阿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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