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只有那干净的白色,干净的像极了谁的过往。 约莫半炷香时间,长欢已行至一处两层木楼的院落,从外看来,倒像是藏书阁。只有院中弥留的淡淡血腥,昭示着此处的与众不同。 一楼的牌匾,书着戒律堂三个赤红隶书大字,旁边站着两个身着深红衣衫的护卫。 只见一人披散着长发,描红唇,着粉衣,看起来不男不女,插着手迎出门来,一脸堆笑道,“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楼主和安堂主不在自己院子里煮酒听曲儿,怎么有空跑到我这腌臜地来了?莫不是找我来吃酒的?” 楼小楼微微闭眼无奈一笑,道,“桃夭,今日带了个人,给你活动活动筋骨...”说着率先入了门。 安错微微侧首,看了长欢一眼,随即迈步,而后长欢被身后之人推搡着也跟着入了屋。 屋内一派冷清,死气沉沉。 西侧摆了桌椅,其余三面,俱是各式刑具,还有不少依旧带着血渍。 楼小楼早已安坐在了桌旁椅上。 桃夭围着其余几人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长欢跟前,笑道,“莫不是这位小美人,得罪了安堂主?”顿了顿又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对,应该是得罪了楼主吧?” 楼小楼嗤笑一声,道,“以下犯上,伤了主上,按律该作何罚?” 桃夭翘起了兰花指,道,“这...按戒律...杖刑三十...”说着又似被自己的纤细白嫩的手指所吸引,左右多瞧了两眼。 楼小楼轻咳了一声,桃夭这才不情愿的放下了手。 安错冷冷道,“笞刑五十!”顿了顿又道,“我的人,我自己动手!”那语气强硬,似不容置喙。 长欢的心,猛地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了安错。 “杖刑三十,我这纯种的大老爷们估计都要半月下不了床,更何况如此娇嫩的小美人...怕是要趴在床上过年喽...”桃夭又眨眼看了看安错道,“不过,安堂主说的笞刑五十,倒也算相当...” 安错微微蹙眉道,“动手!” 一春和满桃已上前要解长欢的披风。 “慢着!”楼小楼说着起身,走到长欢跟前,凑近道,“林小暖,我最后给你个机会,你若求我放你回锦绣园,我便放过你这次,如何?这交易,很划算...” 长欢恶狠狠看了过去,道,“我不会求你,更不会走...” 楼小楼后退了几步到了椅上,眯笑着伸手道,“请吧--” 一春和满秋将长欢的披风解下,跟着外衫也被脱下。 冰冷冻室,长欢身着白色内衫,忍不住环上了胳膊,打了个寒战。 桃夭伸手朝墙边一按,只见房梁上悬下一根拇指粗的麻绳来,落在了长欢头顶。 安错突然怒道,“都滚开!”说着又凑近长欢身边,拉过绳子,语气却是平和了少许,道,“把手给我...” 相距咫尺,长欢伸出双手,看向那张刻在心上的脸,并未留意手上的结何时打好的。 桃夭见状伸手一拉,将长欢的胳膊高高吊起,而后将绳拴在了墙面伸出的木棍支架上。 安错注意到长欢的双脚并未离地,而后淡淡看了桃夭一眼。 桃夭微微一笑,将墙角的一根半人长细竹条,递了过去。 竹条略粗的一头,缠了防滑的护手棉绳。 安错接过,而后缓缓走近长欢,凑在她右耳旁,低声道,“你忍着些,叫出声,很快会过去的...” 长欢努力想听,却入耳皆空。 她很想知道,阿错说了什么,却只见到了那张脸上的冷漠。 那神情似是在说,这是你自找的...又像是在说,这是你伤我的报应... 阿错,你究竟说了什么? 只见安错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向西侧众人道,“一春,你来数数!” 安错低头,看向手中的竹条,握紧了,又松开,随即再次握紧,却一时难以下手。 楼小楼揶揄道,“安堂主,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 这激将法,很是有用。 啪的一声,安错手中的竹条,毫无预兆狠狠甩向了长欢,白衣内衫登时现出一道血痕。 长欢只觉身上起了火辣辣的疼。 “一,二,三,四,五...”不大的声响在屋内荡漾,却并未盖过鞭挞声。 楼小楼邪魅一笑,歪头托腮看着这一幕,似在看一场赏音悦目的好戏。 长欢紧闭牙关,直直看向阿错,红了眼眸,却忍不住随着一下下身疼,皱眉低哼出声。 阿错,以前被责打时,想着你,便不觉得疼了。 可为何,现在看着你,却觉得,这竹条打在身上,好疼好疼。 安错内心着急道,为何不叫出声?她不敢看向长欢的眼睛,也不敢停下。她不懂,明明是林小暖设计害自己,为何这一下下,都像是打在自己的心上。 长欢额上已沁出冷汗,嘴唇何时已咬破,亦不自知。 “十八,十九,二十...” 安错突然住了手,冷冷道,“大点声!”而后便转至长欢背后,又继续了鞭笞。 那面上的神情,似是恨极了被打之人。 长欢看不到阿错,心登时有些慌乱,想要扭头去看,却被那灼烧般的疼痛,一次次逼回。 “三十九...四十...” 长欢低垂了脑袋,已无力再扭头,只低声喃喃道,“阿错--”心痛之至,血气上涌,被她生生压下,随即疼晕了过去。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一春住了声,安错也停了手。 安错愣愣的看向长欢身后,似是惊讶于那自背部至腿脚遍布的伤痕,是出自己手。 楼小楼懒洋洋起身道,“安堂主,果真是秉公无私,真是令人佩服...”说着走近安错,又提醒道,“安错,这个林小暖,可是很会蛊惑人的,你该多留个心,别被她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楼小楼说完,瞥了林长欢一眼,这才眯笑着行出门去。 “一春,满秋,你们先带她回静园,给她上药!”安错顿了顿又道,“照顾好她...” 二人应诺,而后将长欢解下,只是围上披风,而后一人将她覆在背上,背着快速出了门,朝北面的静园奔去。 屋内只剩下安错和桃夭两人。 安错依旧愣在原地,没有动步。 桃夭自安错手中轻轻夺过竹条,扔到了墙角,而后一本正经道,“看来这小美人,在你心里,挺特殊...你想方设法为她着想,倒是难为你了。” 楼小楼或许不知,可作为戒律堂的堂主,这些伎俩并不能瞒过桃夭。 五十笞刑听起来很多,却是比起三十杖刑,要轻上不少。皮肉外伤,至多在床上趴个三五日,便可下地。 而安错更是聪明,前面的二十下,看似很重,却是真的没有手下留情,为的便是众人的耳目。 安错用的银翼紫蝉剑便是把软剑,对力道和声响的把控,她比所有人都懂,故而后面的三十下,才是真真切切在放水,雷声大,雨点小,估计涂上药膏一两日也便好的七七八八了。 安错低垂了眉眼,似失了气力般,轻声道,“桃夭,有酒吗?” “我桃夭的桃花醉,你还不知?管饱还管醉...楼上请吧...” 安错说着跟了桃夭上了二楼。 此处却与一楼大相径庭,偌大的房间,古筝迎窗,半墙古籍,半墙奇奇怪怪未完工的刑具。而另一面,却摆了一格架的酒瓶,俱是自酿的桃花醉。 安错不客气的拎起一个酒壶,拔了盖子就往口中灌。 桃夭心疼酒被糟蹋,劝慰道,“你慢点...如此喝,这一壶未了,你就该醉了...” 安错踉踉跄跄,瘫坐在了屋内正中的矮几旁。 桃夭也拎了壶酒,坐在了安错对面,道,“作为你唯一的朋友,我要说你几句...” “你不是我朋友...” “你总如此说,那你说说,你可曾找过其他人喝酒?”桃夭翻了个白眼,道,“虽然说,也就我这里有好酒,不过话说回来,也就我把你当朋友...” “聒噪...”安错说着,仰头又灌了几大口。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接刀!刀啊刀,怎么这么多刀。。。告诉我你们的想法...
第104章 说梦话 静园的东厢房,是丫鬟住处,内有通铺,足以容纳四人同住,而今这里只住着半夏一个下人。 因为安错喜静,所以院中除却半夏一个贴身丫鬟,其余粗使丫头,并不在前院住。 一春和满秋一路小跑,将长欢背回静园后,自然而然入了东厢房,将她平放在了通铺最外面铺叠整齐的位置。 长欢依旧没有醒来。 满秋寻了专门治疗外伤的上好金创药膏来,又将铜炉火盆多搬来一个。主子吩咐要照顾好林小暖的话,他们铭记在心。 室内渐渐升了温,融化了之前的冰冷。 一春这才将长欢身上带着斑驳血痕的内衫剪开,而后手指抹了药膏,自上往下,一点点涂抹着伤口。 满秋在一旁看着,目光跟随一春的动作,不时的挤眉弄眼,有些不忍心瞧,却又忍不住去看。 半夏自锦绣园得了赏回来,高兴的进了东厢房后,见一春正给长欢涂抹身前的药。 一见到床被人占了,且还是自己所厌恶之人,半夏心里登的起了不快,嗔怪道,“这个林小暖,当初设计害主子受伤,你们还给她上药...” 一春没空搭理她,满秋则转头解释道,“是主子的命令。” 半夏好奇道,“那这伤,是谁打的?” 满秋道,“也是主子打的...” 半夏皱了眉,心有不解,搔了搔头,道,“真是奇了怪了...” 满秋努了努嘴,附和道,“谁说不是...” 床上之人微微晃了下脑袋,轻哼了一声。 半夏见状道,“你们这些人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自己不怕冻,不知道有的姑娘家最是受不得寒吗?”说着将已经上好药的上半身,拉了被角盖上了些。 一直没说话的一春开口道,“半夏,等林小暖身子好了,我让她好好谢你。” “我倒没指望...”半夏说着,见长欢颤抖了下身子,便抚上了她额头道,“还真着了凉了...” “我去煮驱寒的药...”满秋说着出了门,去了后院厨房。 “阿错--”长欢轻唤出声后,轻咳了一声,嘴角已有鲜血流出。 半夏看戏般道,“她怎么咳血了?” 一春看了一眼,擦了把额上的汗,继续将长欢身前腿上的伤抹着药,道,“估计是憋出来的内伤...方才受刑的时候,她一句也没叫...” 说实话,一春心底佩服这样的人。在她的认知中,能吃得苦,忍得疼,才能出人头地,活成人上人。 待前面的伤都上了药后,一春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肩膀,道,“半夏,你帮我将她翻过来吧...” 半夏照做,而后帮着将长欢身后的白衣剪了,让伤口裸露在外,好继续上药。 “要不我来吧,你先歇会,她这内伤是不是也要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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