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错并没有料到,长欢会直接扑向自己,她本可闪开,却出奇的呆在了原地。 侯在偏厅的半夏,听闻声响,也出了门,见状惊呼道,“林小暖,你干什么?”说着已上前狠狠的拉了长欢一把,将她与安错分开来。 安错没有再看长欢,转身回了前厅。 长欢不顾半夏的责问和拉扯,痴痴跟着进了屋。 安错在正对门口的矮几边上坐下,将箫放在了桌上,拎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而后直直看向长欢,冷冷道,“辰阳,是谁?” 半夏也入了屋,热心解释道,“今日林小暖上药的时候,口中一直叫的,就是辰阳这个名字,奴婢问她,她还不说...不过,听那口气,倒像是她相好的...” 砰的一声,酒壶被安错重重放在了矮几上。 半夏的身子,跟着声响随之一颤。 安错面上冷若冰霜,瞥了半夏一眼,道,“没人问你,出去!” 半夏悻悻然,应了声是,又怨怼般看了长欢一眼,不情愿的带上了门。 阔室空荡,现下只有长欢和安错两人,彼此相望。 安错在等着长欢的回答。 长欢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安错起身,缓缓逼近长欢,再次重复道,“辰阳,是谁?” 长欢跟着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昏暗室内,淡淡光芒自矮几上的夜明珠散出。 长欢瞥见了那亮光,似寻到了勇气,伸手轻轻抚上了安错的胸口,喃喃道,“她...就在这里...阿错...她在这里...你也在这里...” 安错的心猛地一紧,所有思绪瞬间凝固,人也愣了在原地。 一时沉寂,有人疑惑顿生,有人情思有溢,两两相看无声。 长欢抓着安错的双臂,垫起脚尖,轻轻吻上那淡粉薄唇。蜻蜓点水,虽未得回应,却是她而今最大的满足。 “阿错,你可记起了什么吗?” 安错垂眼,避开了面前之人直直射来又带着丝**惑的目光,道,“今日之事,你可怨我?” 长欢摇了摇头,轻声道,“不怨。” 安错听罢,这才看向长欢,低声道,“还疼吗?” 这一句问询,惹得长欢鼻头酸涩,胸口如堵,而后轻轻环住了安错的腰,喃喃道,“阿错,后背疼...好疼...” 安错蹙眉,突然将身前之人猛地推离开来,冷冷道,“林小暖,你口中,果然没有一句实话...” 长欢没有任何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虽轻轻碰上了南墙,却是啊--的一声,惨叫出声。 安错并未理会那惹她心颤的叫声和那带着痛苦的表情,在长欢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已跟着近前一步。 “林小暖,你以为你说一句疼,我便会可怜你,让你留下来上了我的床吗?”安错哼笑一声,抓住了长欢的手臂,将她拉到了屋内东侧的床榻边,才甩开了手。
泪水静静滑落,长欢难以置信看向阿错,摇着头喃喃道,“不是的...” 安错红了眼,满面怒容的看着长欢,步步急逼。 长欢后退,跌坐在了床边。 眼前的阿错,那般熟悉,却又太过陌生。 “还说不想上我的床?”安错轻蔑一笑,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那我满足你!” 安错说着欺身上前,抓着长欢胸前的衣襟,就吻上了那两片薄唇。 而后,将所有的怒气和不甘,化为了惩罚般的用力亲吻。 长欢双手撑床,惊恐的睁大了双眼,看着疯一般的阿错,伸手去推。 身体没有了支撑,身前之人将长欢压倒在了床榻。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瞬间袭来,长欢口中低唔了一声,伴随着自己被咬破的唇角再次被阿错吮吸出血,长欢也咬破了安错的下唇。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安错才登时清醒过来,松了口,而后起身放开了长欢。 安错愣了愣神,方朝矮几处走去。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长欢泪如雨下,双手护紧了胸前微微松散的领口,心有疑惑万千,抬眼呢喃问道,“为什么?阿错...为什么?” 安错住脚,微微侧头,却并未看向长欢,似斗志全无,低沉道,“你走吧...”说完,踉跄了几步,跌坐在了矮几旁的暖垫上。 长欢起身,颤抖着身子走近,委屈道,“阿错,你不要我了吗?” 安错歪了脑袋,对上了长欢的眼睛,淡淡道,“林小暖,我不想再看见你...” 林小暖,你当我是什么人了?那个辰阳的替身吗?为何你口中,没有一句实话?还是说,楼小楼说的都是真的,你本就这般擅长蛊惑人心? 似这个想法,一下子打破了内心的平衡,点燃了愤怒的火焰,安错伸手将桌上的酒壶猛地朝门口墙边掷出,吼道,“走啊--” 清脆声响,打破了暗室的沉寂,酒香清味随之在屋内蔓延。 长欢早已呆在了原地,许久。 静静的呼吸,静静的疼痛,静静的泪流满面。 直至这一声怒吼,长欢才回过神来,而后颤抖着开了门,踉跄着行了出去。 阴沉的夜,一丝风也没有,为何却能这般冷彻心扉。 冷的面如覆霜,冷的四肢无感,冷的心,一下下抽疼。 一直侯在外面的半夏和满秋,听到了之前的摔声和怒吼,见屋门开了,忙上了前去。 长欢站在廊阶下,满怀不舍,回望了安错一眼,而后静静闭上了眼睛,两滴泪同时溢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长欢转头看向满秋,轻声道,“你能送我回锦绣园吗?” 满秋望向正厅,而后点了点头,随即率先朝院门口行去。 安错手中拎着酒壶,踉跄着起身,缓缓行至屋门口,而后颓了身躯,撑在了门框边,望向那个远去的瘦弱身影,一口接一口的灌着酒。 口喉在动,双目未移难松。 半夏见状,道,“主子,林小暖本就不安好心,早前就不该留她...现在撵走了,少个祸患在身边,主子安心了,奴婢也就安心了......” 安错未理,未语,亦未动。 直至长欢左拐出了院落,安错才回身,在半夏想要跟着入门前,一把摔上了房门。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接刀!继续接刀!我真的是后妈、、、唉。。。让我知道你们的想法。。。多多益善。哈哈哈哈
第106章 火飞蛾 满秋行出静园后,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长欢,放慢了脚步,关切道,“你还好吧?” 长欢面如死灰,住了脚,看向满秋,喃喃道,“她不要我了...” 那晶莹如葡萄般的双眼,噙满了惹人心疼的泪水。 满秋不知该如何安慰,只道,“我家主子,说话向来不留情面,如果说了什么话,你别往心去...” 长欢回望了一眼静园的方向,阿错的方向,而后才在满秋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的离开。 长长的院道两旁,均匀间隔的灯笼星星点点,将整条路缓缓拉长。 正值晚饭时刻,路上很少行人,偶尔见到一两个跑腿的小厮,也是风风火火般路过。 长欢突然停在了一只崭新的大红灯笼前,盯着那暖光,入了神。 酷暑已去,寒冬当值,在没有飞蛾的季节,长欢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只扑火的飞蛾。 满秋见状,也住了步,以为她在好奇红灯笼,便凑近解释道,“快过年了,楼里各处都换上了新灯笼,也添些喜庆...” 长欢像是没有听到满秋的话,轻声问道,“你知道飞蛾扑火的故事吗?” “我书念得不多,不过飞蛾扑火还是知道的,要我说,那飞蛾,太傻了...广阔天地它不呆,非要往火里撞,不是自寻死路吗?!” 长欢满是忧郁的面上浮出一个苦笑,瞬间而逝,道,“飞蛾,其实不傻...” 年少时的夏日夜里,当一只弱小的飞蛾顺着大开的窗户飞入屋内,环绕在书桌上的烛台时,她曾好奇的趴在一旁,见证了整个过程。 原来,这危险的游戏,从来不是一蹴而就。 那小蛾不停地绕着烛台飞来飞去,在一次次向烛火逼近的瞬间,又机敏地绕行,在闷热的夜晚,投下了翩翩飞舞的纤弱身影,留下了一道美丽而完美的路线。 而后,便是重复这危险的游戏,这撩人心魄的空中舞蹈。 一次次的试探,无一不是用心用命,在舞,在搏。 飞蛾不似蚊蝇,本无声,而那扑喋才是它唯一的声响。 当烛火飘摇时,长欢闻到了那火燎飞翅的味道。 那是属于死亡的味道。 翅膀已残再也飞不起的小蝶,跌落在了烛台旁,又扑腾了几下,而后渐渐僵硬了动作。 那时候长欢见状,捡了飞蛾放在掌心,拿给杨延看时说,舅父,这个飞蛾,好傻啊。 杨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这是它的天性,人,其实也是一样。 那时候,长欢不懂,人这般聪明,怎会和笨笨的飞蛾一样? 那时候,长欢不知,是飞蛾太冷了,太想那份温热,以至于失了判断靠的太近,还是烛火突然变旺想要拥抱飞蛾? 究竟是烛火吸引了飞蛾,还是飞蛾先爱上了烛火,寻到了,便再舍不得远离? 而今,她懂了,原来,飞蛾并不傻,而那天性,也本无错。 可错的,又是什么? 她想要知道,在跌落前,飞蛾可曾后悔过? 满秋的一声,“走吧...”打断了长欢了的静思和幻想。 而后,一路无言。 前路似很长,看不到尽头,又似已无前路,已无方向。 可毕竟还有烛火,在照亮黑暗,在等待着来年的飞蛾。 直至快到东面的锦绣园时,长欢才扭头,静静道,“今日戒律堂之事,不要和我阿娘说,我不想让她知道了担忧...” “你....”满秋有些惊讶,见旁边人在等她的话,于是道,“好,我答应你,不说。” 锦绣园门口的护卫,拦了他们,没让进院。即便满秋禀明了身份和缘由,也只得等通传结果。 长欢站了许久,等了许久,也呆了许久。 满秋自怀中掏出小瓷罐递过去,道,“这是金疮药,明日你记得换药。” “多谢你...” 白青姗姗来迟,道,“主子和夫人刚用过晚饭,已经歇下了...林小暖,后院的下人房,有你的位置,你跟我来吧...” “记得换药...”满秋离开前,最后叮嘱了一句。 长欢眼含感激,点了点头,跟着白青走了。 后院的下人房,有低语笑声。 只是白青刚进门,众人便全起了身,恭敬垂手立在了一旁。 这里长欢来过一次,虽也是个通铺,却收拾的没有静园的东厢房好,物件也显得有些老旧,虽燃了炉火,却并不是什么好炭,一股陈腐味在屋内弥漫。 白青吩咐了一声后,就走了。 屋内这才恢复方才的原样,两个年纪大些的老妈子,又重归炉火旁,拎起板凳上的线团,一个捋着放线,一个撑起双手一圈一圈的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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