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错趔趄着后退了两步,摔倒在了雪地上,轻咳了一声,嘴角处顿时挂了彩。 可安错没有还手。 辰宇却没有丝毫放过她的意思,情绪甚为激动,上前抓过安错的衣领,质问道,“她不顾自己安危,来关西,来寻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安错,我看错了你,长欢也看错了你……” “不是安姐姐伤的她!安姐姐--”胡蝶飞刚要上前,被楼小楼手中的短笛拦住了去路。 楼小楼哼笑一声,随即上前,那短笛已指向了辰宇脖颈,道,“放手!” 林萧飞快跃至辰宇身侧,戒备中抽剑刚想将短笛打落,已被楼小楼快一步撤身缩了手。 “辰宇,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萧说完,辰宇这才不情愿的猛地松了手,徒留安错跌倒在了雪地上。 楼小楼上前伸手要扶,只是那伸出的手,似没有被看到,似被深深嫌弃,终究在寒风中落了空。 林萧猛地抬眼,皱眉怒视道,“是你伤的长欢?!” “不错!”楼小楼挑衅般轻蔑一笑,那眼神中透出的杀意恨意,甚是嚣张跋扈,道,“若重来,我还会这么做…不对,若重来,我不会让她有命活着离开这里……” 一语罢,伴着一阵狂笑,楼小楼侧首看了安错一眼。风雪之中,他看不清安错的神情,那里的悲伤带着冷漠孤寂,是那般陌生,他不知是由来已久自己没有留意,还是因着风雪新生,竟是那般彻骨而心酸。 “楼小楼,我杀了你!”辰宇急火攻心,被林萧一把制止。 “你冷静点!”林萧低声道,“现下当务之急,是救长欢,离开这里…” 车内,谢白棠内疚悔恨之际,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至怀中人眼角,只听一声轻咳,长欢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低喃了一句。 “小暖,你醒了--”谢白棠凑近长欢,道,“你说什么?是哪里疼吗?” 伴着那似被钝刀一下下刮骨般的阵阵疼痛,长欢皱眉,轻轻摇了摇头,有气无力般道,“阿错--阿错,在哪里…” 当那一丝低喃入耳时,安错以为自己生了幻听,可并未阻挡她的脚步。 “小暖--”安错一把推开叶蓉,震惊的掀开门帘,看着车内那个熟悉之人,欣喜一闪而过,扒着车框的手和眼中的心疼无奈,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小暖,只是靠近我,已让你遍体鳞伤,我保护不了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阿错--”长欢看着丈尺之外那张烙印在心田的白净面容,少时未见,已显瘦削。青丝微乱伴着长红发带,迎风飞舞,震荡在了心尖,起了酸涩一片。 安错静静看着长欢,轻声道,“你走吧—好好养伤,以后,莫要再来这里了…这里,不适合你……”离开这里,至少,你还能活着,平安的活着。 正如这西北粗犷的冰天雪地,终究不适合江南的温润娇花。 楼小楼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萧走近安错身侧,看了长欢一眼,沉声道,“安错,今日只要你一句话,你若愿意跟我们走,就是拼了命,辰宇加上你我联手,楼小楼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刹那间,安错晃了神,她看着林萧那期待的眼神,生出了一丝错觉,以为自己还可以任性一回,慈幼院的那些人命,干她何事… 她多想说,我愿意。 片刻的沉默,当安错看向长欢,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心突然被撕裂开来。 终究,那句我愿意,没有说出口。 终究,只换来一个微微的摇头。 那一记摇头否定,否决了的,是长欢的痴心妄想,是她的苦苦追求。 这一刻,安错看到了林萧眼中的失望。而她,不敢再看向长欢。 “阿错,你可知,我…爱你……”大颗的眼泪,无声的滑落,长欢不顾疼痛撕扯,想要凑近阿错,却终是无力的瘫软在了谢白棠的怀中,冷汗沁出了额。 “我知道…我…我…不值得……”安错垂眸说完,静静松开了门框上的手。 伴着并不厚重的粗布门帘悠悠晃晃回归了原位,绝美的桃花眼微闭,跟着垂下双泪,重重砸在了雪地上。 有谁,再不心甘,却还是选择了放手,无声抽泣中,百般无奈下,藏着的是千般自责,万般不舍。 有谁,被抛弃。疼痛了的四肢早已麻木忘却,只有偌大的心碎声,阵阵不息。 薄薄一扇粗布门帘,似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阻隔出了两个世界。 两个陌生的世界,一样的冰天雪地。 安错转身,望向林萧,决绝道,“带她走!” “慢着!”楼小楼打断道,“安错,出城令牌既是自你手中丢的,记得亲自拿回来……” 安错冷冷看向红衣之人,握紧的双拳,是泛红的双眼掩盖不了的怒气。 叶蓉将怀中的令牌抽出,狠狠扔在了安错脚下,道,“小暖,果真看错了人!”言罢,跟着上了马车。 辰宇望向楼小楼,咬牙切齿,道,“总有一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楼小楼顿了顿,又道,“还不走,难不成真的想留这里过年吗?” 辰宇被林萧拉扯着上了马。 关西城外,安错看着马车队伍远去,缓缓跟出了几步。 几步,再几步,似不愿停歇。 近点,再近点,似从未割舍。 “别追了!”楼小楼在她身后厉声道,“安错,就这般不舍吗?可是后悔了?!可惜,现在后悔,晚了……” 马车渐行渐远。 静静的雪落,遮挡了安错眼前的一切。除了黯然神伤下的一副冰冷躯壳,苍茫间,似早已一无所有。 白衣身影静静矗立在雪中,呆呆站了许久,许久。 没有怒吼,没有哭喊。炽热的心头血被生生压下,只余嘴角的一滴猩红,滑落在雪地,悄无声息,似从未有过。 当安错浑浑噩噩被满秋架上了回城的马车,看着眼前的小光和笨丫,安错突然苦笑出了声。 满秋似被这一幕吓到,未待开口,只听小光好奇般询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她的眼睛,和你的一样,很清澈…她的眼睛,很美……” 车厢内无人说话,只有一向不爱多言的安错,在喃喃自语。 “我喜欢看她笑。” “可自她来到我身边,哭的时候,更多……”安错默默红了眼。 “是我负了她,没有保护好她……。” 满秋从未见过这般的主子,道,“那…您…爱她吗?” “爱--”毫无犹疑的轻轻一语,似由心出,伴着泪滴重重滑落。 满秋心中一震,道,“那,为何不和她…一起走……” “我不能。” “为何不能?” 安错抬眸,看向满秋,轻声道,“因为,她改变了我……” -------------------- 作者有话要说: @稚川码字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感谢有你陪伴~
第127章 天渐晴 大年初二正午,风雪已住,天已渐放晴。 朝南稳速行驶的马车,明显被分成了两队,间距百米。其实自昨日傍晚至今,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 落在后面的马队,只有三人和一辆空马车。 阿柳扭头看着半个眼眶依旧泛着淤青却不许自己上药的主子谢天冬,内疚道,“少爷,要不停下歇会吧…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继续赶路。”谢天冬依旧紧紧盯着前方,仿佛只是稍一挪眼,南面的大队人马便会立即消失一般。 谢天冬说完,轻咳了一声。也是这声轻咳,扯动了脸颊和眼角的伤处,让他低吸了口冷气。 阿柳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是阿柳的错,迟来一步,否则怎会叫那个蛮子伤了少爷!” 谢天冬冷冷道,“我说过了,这不关你的事,而你只需做好你的分内事!” 阿柳能看出自己少爷心情不好。一想到昨日的事,还有那个蛮子辰宇,阿柳便气的有些牙根痒痒。 昨日大队人马在关西城外最近的小镇驻足,谢白棠在林长欢房间治伤,一呆便是半日光景,除了林萧在内帮手和叶蓉可进出,其余人都被辰宇拦在了门外。 谢天冬几番出来查看,都被挡了回去。虽回到了自己房间,可阿柳能看出,自家少爷却是心神不定,坐立难安。 阿柳深深自责,那时候便该看出端倪,可自己还是出了门去。也只是他短短一个上街采买的间隙,待回来时便见到客栈大堂处扭打在一起的两人,还有旁边看戏般的护卫,因为辰宇的一句命令,无人敢上前劝架。 阿柳是熟悉谢天冬的,知晓他的身体状况,也知晓他并无武功。他自己也曾劝少爷多少习些武艺傍身。 “阿柳,胜人用的是这里,不是蛮力。”那时候的谢天冬虽依旧坐着轮椅,纤长的手指轻轻朝太阳穴处点了点,可阿柳知道,少爷说的对,至少对于大部分情况都适用。 可大部分情况,并不包括少爷情绪失控之时。 阿柳从未想过,那个一向冷静睿智让他钦佩不已的少爷,却主动挑起了事端,且是在自己未在场的情况下。当他着急的将扭打的两人分开,说是扭打并不准确,因为自家少爷根本无还手之力,至少他见到时,便是这样。 “你这般看我是作何?”见有人助阵,辰宇不屑般唾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愤愤道,“我看他一个残废,不与他一般见识,谁知他不领情不说,动手就打人…” “你说谁残废?”阿柳一手架着谢天冬,被如此一语相激击中了软肋,也跟着失了镇定,只是还未待他理论,身旁之人冷冷道,“我的腿好了,可若非我婶娘救她,下一个残废的,就是林长欢!” “你诅咒谁呢?!你再咒一个试试?!” 辰宇怒发冲冠,刚要上前,被悄然出现的林萧喝止道,“辰宇,住手!” 林萧的出现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辰宇忙凑近道,“你怎么出来了?长欢如何了?” “针灸和缝合都很顺利,她没事,只是现在睡着了…休息片刻,然后我们启程--” “我婶娘忙了大半日,刚完事你便要启程,你考虑过她的身体吗?”谢天冬皱眉,指责了一句便急急朝客房奔去。 辰宇见状白了一眼后,拉回思绪,虽不情愿却无碍他认同这话有理,道,“这么急?再过一两个时辰可就天黑了…长欢如今的身体再坐马车,能吃得消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有些药,这里没有,需要赶到大些的城镇才能买到。”林萧说完,又补充道,“放心,杨延之前给我的回春丹,她吃过了,应该无事的…我们林家人,命都硬着呢……”这最后一语,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可我们王府的小主子,娇贵着呢…”辰宇玩笑般无意的反驳了一句,又道,“江陵那边,已经飞鸽传书催了好几次了,好在今日脱了险,我也算有个答复了。你呢?要不要我回信的时候,给你稍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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