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他吓唬长欢说,小孩子玩炮仗,会把手指头炸没,把眼睛炸坏。 长欢奶音十足,好奇问,那为什么要放炮仗。 他说,过年过年,是有个叫年的怪兽,放炮仗年就吓跑了,就不会吃了小孩子了。 长欢问,那药堂没有放,如果来了年兽,躲在床底下,要吃我怎么办? 那时候,安平堂刚开不久,药堂还只有阿金一个小徒弟,也因过年团聚回了老家。 他和阿荀拗不过长欢,带着她又回了一趟安平堂。他放了鞭炮,阿荀抱着长欢,开心的在边上看着,听着,笑着。 那一刻,是那么的温馨,美好。 当晚,三人没有再回东府。 守在屋内的炉火旁,长欢躺在他腿上,闻着他身上的药香,小手闲不住般玩弄着他的衣衫,央求他讲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他问阿荀,这个小东西,怎么精神头这么大,还不困啊? 阿荀笑说,她说要守岁。只有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守岁,不好吗? 他听了这话,自是甚好,自是愿意。 长欢嘟嘴却说,我才不是小东西。 他问,哦?那你是什么?让我猜猜,你是小欢欢,对不对? 他说着就挠长欢的痒肉,逗得她乐不可支,大呼舅父饶命,大呼二舅救我。 他好奇心起,问,我和你二舅,你喜欢哪个? 长欢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蹙了蹙眉,后笑着说,我都喜欢。 他又问,只能选一个的话,你选谁? 长欢想了想,说,大人才会选来选去,我两个都要。 阿荀和他听罢,只觉语出惊人,都乐开了怀。 不过为了证明自己更受欢迎,他又问,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舅父和二舅不在一起了,不住在一个屋子了,你不能两个都跟,必须选一个,那你选谁 长欢听罢,顿时撇了嘴,眼泪已经在打转了,问,为什么不在一起了?是因为我不乖吗? 长欢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的流了出来。 那时候,他从不知小孩子的眼泪会这么容易流,也不知一流开竟这么多。 他给她擦眼泪,见她把这玩话当了真,忙说,我方才是逗你呢,怎么这么不禁逗...小欢欢再哭可就不乖了,年兽就会把你嗷--的一口吃了。 长欢吓得眼泪不敢再流了,小声抽噎了几下,挤出个笑脸,说,舅父,我不哭了。年兽不是被炮仗赶跑了吗?它还会回来吗? 那表情动作和问话,惹得他和阿荀,相视而笑,乐成一团。 我和你二舅,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这个问题,长欢一直没有给他答案,直至今日。 杨延收回思绪,微微颤抖的手指轻柔的拍了拍长欢的肩头,似万千言语,已在其中。 “舅父,我想回家了。”长欢说着,松开了杨延的怀抱。 她想离开这个让她无处容身的是非之地,想要回安平堂,想要见阿错。 长欢往外走着,杨延陪她一道。 林荀见杨延未归,出门瞧见了二人未言语一声便朝大门行去,知晓事出有因,忙回前厅抓起身侧让红缨拿来的披风,跑着跟了去。
大街空旷,不见人影,只余苍茫无边,孤寂游荡。 林荀追赶上来,边走边将披风给长欢围上。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去?”林荀开口问道,并无人答话。 林荀一把拉过杨延,缓了脚。杨延这才低声说着见到的一切。 长欢步履踉跄未停,将两人甩在了身后。 林荀听罢杨延的叙述,想要上前开解,被杨延一把拉过,劝慰道,“她现在需要冷静,需要时间...还是在等等吧...” 待到了安平堂后院入口,那一袭白衣身影,并未出现。 映入眼帘的,刺痛她的,是哪个依旧跪在原地,面向大门处的黑衣女子。 长欢愣住了脚,一时不知,该寻何思,作何量。 纷纷白雪点染了青丝玄装,红发带随风飘荡在胸膛。 长欢看着大雪之中冻得瑟瑟发抖之人,半眯着眼睛,可脸上的神情,依旧那般倔强。 不容多想,长欢提气轻功奔了过去,又一把解下披风,给她围上,边责备道,“你怎么这么傻,下这么大的雪,为何不躲一躲?” 那温热的披风,像是寒夜冬雪中,最暖的存在。 辰阳缓缓抬头,睁开眼看到了长欢,青紫的唇边缓缓露出一个带着僵硬的笑来。 似再重逢,喜不自胜,却难表呈。 长欢说着就要扶她起身。 可是辰阳身子早已僵硬,也并不想动,牙齿打颤,重复道,“主子...说了...小姐不答应...小人...小人便一直...跪下去...” 长欢一听这话,便气不打一处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主子--主子--你为什么只想到他,就不会心疼心疼自己?就不会想想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他们若是见你这般作践自己,该多伤心,多难过...” 为何要这般不要命的执着?难道慕容济真的就如此值得你豁出命吗? 辰阳顿时不再说话,垂了眼眸,沉默了一会,才道,“八岁...” 长欢不明所以,重复道,“八岁?” “我父母...把我...卖给...人牙子时....”辰阳泛红了眼眸,看向长欢道,“我八岁...” 长欢听完,愣了神,而后缓缓蹲下身来,看着辰阳。 脸上泪,眼中伤,挣扎摆不脱的过往,心底暖不热的凄凉。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有着同样无处安放的忧伤。 原来,眼前人的执着和倔强,也是伪装。 两人沉默良久。 长欢终于伸手,为她将眼角的泪拭干。指腹滑过那颗惹眼的泪痣,此刻竟也这般惹她心伤。 辰阳断断续续的说道,“主子...和师父...救了我...收留了..我...我的命....是他们给的...” 长欢问出了以前杨延曾问她的话,“值得吗?” 辰阳道,“值--得--” 一字一句,像是说着最神圣的誓言。目光坚毅,语调铿锵。 长欢突然扭头,不敢再看辰阳。只因那神情,让她心生酸楚,却无力抵抗。 “我答应你了...你可以起来了...” 轻柔一语,似是难得的火种。辰阳听罢,眼中像是重燃起了希望。 长欢无奈的站起了身,扶着辰阳僵硬的身子站了起来。 待长欢扭头,才发现杨延和林荀在身后,站了许久。 而后,她才发现,阿错静静的站在后院入口,扶着门框,红了眼眸。 只是当四目相对,长欢还未及开口上前,安错已然转身,朝外行去。 门框处,一个因手指扣下木屑而成的小洞,空留。 -------------------- 作者有话要说: 已然不知所写为何物。。。漫无目的的写着,思绪流淌出下一个文字,下一个段落,下一个篇章。 作为一个有着过往伤痛的人,我多希望,全天下的孩子,都能有关爱他们的父母,不再经受那些沉重的悲伤。 有些事,早已不知该如何言说。。。 所有的语言,都是那么的无力。。。
第67章 祝三娘 傍晚别了长欢,安错自进醉仙阁,便见楼下人声鼎沸,几近客满。 午后慕容济包下醉仙阁的事,非但没有影响到这里的生意,倒像是又为这里的声誉增加了一二。 安错正郁闷,心想着,早知这般,倒不如随便找个人少的小店,也好过这里。 店小二倒是会察言观色,似是感觉得到了她的不快,忙堆出笑脸道,“贵客,二楼雅间安静,请跟小的来吧--”说着在前引路。 安错跟着上了楼,进了房间,见屋子虽不算太大,不过内设甚有格调。屋内染了淡淡的熏香,门边高几上摆了盆花,只是她此刻无心欣赏。 安错走至窗前,推开朝外一望,便觉甚是熟悉。再沿着街望去,见楼下长欢跟着杨延慢悠悠朝东行去。 店小二将本就一尘不染的桌子,再擦了一遍,热情的斟着茶道,“贵客,可是要吃些什么?喝些什么?” 安错道,“随便几样招牌菜,再来两壶好酒。” “好嘞--贵客稍后,马上就来--”店小二熟稔的拉着长调说着,刚要出门,便见门口处,围过来三四个年轻男子。 为首的是个衣着华丽满脸横肉之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大声嚷道,“就是这间了--” 身后另一同行男子,面露兴奋道,“这便是摄政王吃饭的地方?果然看着就有种贵气...” 另一纨绔子模样的跟着附和道,“李兄,这次能来沾点这贵气,全托了您的福...” 胖子听罢似很受用,得意的显摆道,“小二,这屋子,少爷我今晚包了,不管多少银子--里面的人,请她去别处吃去--” 小二小心挤出至门口,一脸为难道,“这位爷,这间有客了--隔壁雅间客人来得早,快吃好了,那间和这间布局装扮都一样,要不您稍等片刻...” 胖子不屑道,“瞧不起谁呢?少爷我有的是银子,请客吃饭,自是要这里最好的这间。”说着推开小二要往里闯,只是刚抬脚,便只听嗖的一声。 胖子一惊,顿时住了脚,扭头一看,只见一根乌木筷箸入木三指,直直钉在了他脑边三寸的门框之上。 胖子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忘了动弹,身后的同伴吓得后退了一步,又忙去扯他衣服。 只见屋内人低头喝着茶,头都未抬一下,冷冷道,“下一根,就是你的眼睛...” 胖子原以为,一个弱女子,是好欺负的。没想到,竟是铜钿眼里看人,小瞧了她。 安错抬眼,面无表情道,“滚--” 不知是被这精准盲射的功夫吓到了,还是被屋内人的语气神情震慑住了,胖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接着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门口这才重归清静,小二忙赔笑着关了门。 安错无心多想刚才的插曲,思绪早已被先前的苦恼忧心所占据。 不多时,店小二敲门,带着酒菜摆着桌,见她一脸不悦更甚,以为是被方才的事扰了兴致。 小二道,“贵客莫要生气,这雅间原本就不对外的,刚才那些人,都是些生面孔,想来也是初次来,不晓得规矩。” 安错放下茶杯,道,“不对外?” 小二道,“可不是...这房间是我们东家,专门给林府二少爷和杨公子留的...今日若不是见姑娘同杨公子和长欢小姐一道,怕是也要在楼下受累挤挤了...” 安错斟了杯酒,道,“他们,经常来这里吃吗?” 摆盘已毕,小二垂首立在桌旁,道,“林少爷说不上常来,不过杨公子和长欢小姐,倒是偶尔会来吃个酒,换换口味...” 见安错若有所思,不再说话,小二哈腰道,“那您,请慢用...”说着退出了房门。 换换口味... 安错静静的喝了杯酒,突然起了思量和疑惑。 自己是不是也会如同那吃腻了的菜,阿欢也会有厌弃的一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