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附上了林荀的手,柔声道,“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的...你又何必苛责自己...” “我只是想她能平安,幸福...可最后......” “阿荀,你之前和我说的,人生一世是五味俱全的,活着不止有爱和幸福,痛苦和失去也同样定义了我们的人生.....只是长欢的人生,是她自己的,我们帮她定义不得...” 这一夜,林荀和杨延,辗转反侧,都没有睡好。 林长欢跟着叶蓉一道,离开了萧关,坐上了谢天冬安排的马车,一路向北,朝关西行去。 谢天冬坐在后面的马车上,一路紧跟,中间也催的急,像是一时半刻都不想耽搁。 一路上,长欢没怎么说话,除了睡觉,要么就是一个人发呆,偶尔掀开车帘,看看窗外的风景,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岁暮天寒,越往北,越是干冷。 满目枯黄,大地失了生机,虽是粗犷却也萧条,平生出许多苍凉。 叶蓉和长欢同车,也像是怀了心事,沉寂无言。 幸而官道平坦宽阔,车马得以日夜兼程。 五日后的清晨,狂风怒号。 长欢听谢天冬说,再有半日,约莫午后便可到关西城了。 马车吱吱扭扭,带着疲态,北奔西转,继续前行。 车内虽有厚厚被褥铺垫,却依旧难挡寒风侵袭。长欢围了毯子,蜷缩在角落,侧头靠在车厢,低垂着眉眼。 叶蓉愁眉苦脸,看向长欢道,“楼小楼指名要你去,怕不怀好意,你到了且当心些...” 长欢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你不怕吗?” “夫人在那里...阿错也在......”长欢没有正面回答。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楼小楼和明月楼的人她不惧怕,她怕的是,阿错再记不起她。 “小暖...你是个有善心的孩子...” “我也有自己的私心。”长欢想到自己的出走,定然伤了杨延和二舅的心,她只觉自私,为了自己心中的一腔情愿,让他们为难和牵挂。 为何世事总不得两全?是否追寻爱情,便总要伤了亲情。是否守护了亲情,就要失了爱情。 人常说,有舍才有得。长欢想,是否自己舍得了自在谷的安稳境,舍得命,就能重新唤回阿错和曾经拥有的过往。 午后,果然已至关西城下。 长欢掀窗,见守卫一半黑衣打扮,一半南安守军模样装备。 叶蓉解释道,“明月楼盘踞关西十几年,这里是他们的底盘,就连这里的守城军,也早就是他们的人了。” 大道两旁高山耸立,两山之间修的城墙门楼,看起来似铁墙铜壁,坚固无比。 那山有名,唤作肖山。肖山环绕整座城池,内里沃野绵延,又地处南安和北疆交界,果然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长欢回头看了看谢白棠,又对上了荆九歌的目光。 长欢再次看向安错,双手低垂却早已紧握成拳,摇了摇头道,“小暖,不认识...安堂主...” 说罢,一滴泪静静滑落面颊。 而后,期待的久别重逢,又成了谁心中的初次相遇。 安错不知为何会伸出手,却又堪堪停在了半空,待回过神来,收了手,道,“你为何哭了?” 长欢伸手抹了下泪,道,“刚才外面,风沙重,迷了眼...” 安错看了谢白棠一眼,心有疑惑,道,“你是她女儿?” 长欢没有否认,只是静静道,“她,是我阿娘...” 安错道,“你的眼睛,很美,不该哭的...”说着向荆九歌颔首,冷冷道,“徒儿问完了...师父若无事,徒儿先告退...” 荆九歌回首,道,“去吧--” 安错走至门边,最后回首又看了长欢一眼,没有说话,便走了。 长欢目送阿错直至消失不见,才捂着嘴,静静的泪流满面。 曾经誓言犹在耳,欢笑如昨夕,此会相见相问不相识。盈盈泪眼,悠悠此心,谁知,谁怜。 -------------------- 作者有话要说: @洛神@稚川来了!哈哈哈,新鲜出炉的~
第101章 讲故事 安错缓步走出锦绣园,心中一直想着方才的林小暖,没有留意路遇的两个小厮行礼,直到丫鬟半夏唤了她一声,才回过神来,方知已回到静园。 安错抬眼,冷冷道,“什么事?” 半夏兴奋道,“方才楼主遣人送来了一箱金银珠宝,里面还有些金钗、玉簪、玉佩、夜明珠什么的...主子,是否要看下留一两件,还是说和往常一样,分给堂里的弟兄?” “嗯,分了吧。”对于这些俗物,安错向来不贪恋。 半夏应了声诺,抱起那装着宝贝的小红木箱,朝外行去。 “等等--”安错突然唤道,走近半夏,掀开了箱子,一下子便被里面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吸引了目光,拿起细细端详。 半夏道,“这个夜明珠,真漂亮,这要是搁在屋里,夜里一定很亮。” 安错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完美无瑕的夜明珠,在昏暗夜里散发着淡淡亮光,像是一下子摄了安错的心魂。 她不知,为何看到这夜明珠,竟会心生喜悦,却又瞬间被那温润光亮刺痛了双眸。 锦绣园,东厢房。 荆九歌帮谢白棠上好药后,并未离开,而是命了白芍端了两壶酒来。 屋内上好的松木地板正中,摆了一方矮几,四周放了软蒲团,桌上还放了几碟糕点,一壶茶,房间角落炭炉散发着温热,一方镂空铜炉燃了谢白棠喜爱的熏香。 荆九歌面朝卧榻方向,坐在矮几旁。 白芍替她斟酒,小心询问道,“主子,要不要让厨房弄几个小菜来?” “不必了,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吧。”荆九歌说着端起酒杯,望向卧榻处紧拉着长欢的手低声说话的谢白棠,起了端量,而后一杯接一杯的吃起酒来。 当谢白棠扭头对上了那直直射来的目光,荆九歌才道,“阿棠,陪我说说话吧...”那语气,有说不出的孤寂。 谢白棠拉着长欢走近,低声道,“别怕--”而后坐在了对面,又道,“小暖,坐--” 长欢看向荆九歌,见她微微合了下眼,算是同意了,这才落了座。 长欢是怕荆九歌的,阿错曾说当年逼迫她杀了暖暖的就是她这个师父,可今日见了她这般对谢白棠,有些捉摸不透她的脾气和想法,是而不得不倍加小心。 荆九歌突然笑了,道,“还记得,以前在无忧谷的时候,每逢下雨,我们都会拎了酒,叫上师弟他们几个,一同去你那屋里饮酒谈天,说着江湖上的故事,畅谈这未来的梦想...”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能料到,而今各自是这般模样...”荆九歌低垂的眉眼突然抬起,看向谢白棠,缓缓道,“可是那些日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 “记忆虽美,却已成过去...你该向前看...”谢白棠说着望向桌上的糕点,将其中一盘桂花松糕朝长欢处推了推,又拎起一块递到了她跟前,柔声道,“没吃晚饭,饿了吧?吃吧--” 长欢看了眼荆九歌,见她没有反对,整日没有吃什么东西,着实有些饿了,便双手接过,大口吃了起来。 许是在别人的注目下,长欢只觉脸有些发烫,便呛噎住了。 谢白棠一边帮长欢顺了顺背,将倒扣的茶杯竖起,斟了杯茶,递了过去,微微一笑,道,“慢些吃...不急...” 荆九歌一手托腮撑在矮几上,看向那般温柔的之人,一时看呆了,竟忘了饮酒。 直至谢白棠回看,荆九歌才收了手臂,道,“你将她,当做了谢天晴的替身...是吗?” 长欢登时住了动作,也看向了谢白棠。 谢白棠伸手揉了揉长欢的头,温言道,“她是她,暖暖是暖暖,她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荆九歌哼笑一声,道,“我该庆幸,还有这么一个人,被你牵挂...”顿了顿眼神犀利,道,“我更庆幸,这个人还被我抓在了手中...” 谢白棠不卑不亢,道,“九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见荆九歌没有说话,谢白棠道,“从前有个大学士,很喜欢吃鳝鱼...有一次烹煮的时候,发现有一条鳝鱼躬起了身子,头尾都在沸汤中,只有腹部弯曲,立在了滚汤外,至死都未倒下...这个大学士十分好奇,于是他把那条鳝鱼捞了出来,剖开了腹部......你猜,他发现了什么?” “难不成,里面有什么绝世宝贝?”荆九歌仰头饮下一杯。 谢白棠摇了摇头,不过很快又微微一笑,温言道,“说是宝贝,也没错...他剖开了腹部后发现,原来里面有无数的鱼卵...为了护子,那条鳝鱼弯身避开滚烫的汤水,哪怕自己身死,也要护住自己的幼卵...” 谢白棠说完,直直看向了荆九歌。 荆九歌愣了愣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长欢深受感动,红了眼眶,道,“后来呢?” 谢白棠侧头看向长欢,柔声道,“后来,那个大学士也和小暖一样,恻然泪下,感慨万千,便放生了那些鱼卵...此后,再也没有吃过鳝鱼......” 谢白棠说罢,抚胸轻咳了两声。 “阿娘,你怎么了?”长欢说着轻轻在谢白棠后背锤了捶。 “我没事...许是这几日,受了些风寒...” 荆九歌放下酒杯,斟了杯茶,递了过去。 谢白棠看到了她的疤痕,道,“你手腕上的伤,是如何落下的?” 荆九歌猛地收回,捋了捋袖子,似不愿提及,起身道,“夜深了,你该休息了...”说着又朝门外喊道,“白芍...” 白芍颔首,道,“主子...” “送林小暖回她的下人房...” 谢白棠跟着起身,拉住了长欢的手,看向荆九歌满眼真诚,请求道,“可否让小暖留下陪我?” 荆九歌愣了一下,道,“只此一晚...” 白芍道,“外面天阴沉的厉害,怕是夜里要下雪了,是否加一床被子...” 荆九歌冷冷嗯了一声,便出了门去。 待得屋内只剩两人之时,谢白棠微笑道,“还饿吗?要不要再吃点?” 长欢摇了摇头,终于松懈了神情,道,“吃饱了...” 谢白棠拉着长欢的手,觉察到一丝冰冷,便带她到了塌边道,“天冷,还是钻被窝里,说说话吧...” “阿娘,我帮你--”长欢说着替谢白棠宽了衣带,而后跟着自己利落的也脱了外衫,翻到了床内侧。 两人靠在了床头,谢白棠将长欢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长欢没有靠过去,却是直了身子,道,“你背上的伤,还疼吗?” 谢白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却也捋起了长欢的内衫裤腿到了膝盖处,见青紫一片,轻轻触了下,只听长欢吸溜了一声。 谢白棠下了地,去旁边格架上找出一罐药膏来,上了床,轻轻在长欢的膝盖处揉搓开,心疼道,“小暖,你不该来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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