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划痕就是一个母亲记着孩子长大的岁月。
她主动道:“苻凤要不要进去看看。” 司栖佟摇头道:“不了,里面也许早就被搜刮一净。” “逝者已逝,也许生前留下的物件可作纪念,但如果你不想沉浸过去,只需要保持现在的步伐迈过去。” 谢兰芝不愿她感伤,再进去看见里面空空如也,她会变得更加难受。 司栖佟看着她侧颜问道:“无论在南域,还是在你的地方?兰芝一向是如此积极乐观?” “我以前算是个得过且过的人,但现在我找到自己人生的目标,便不会再坐以待毙。谢兰芝揽住她的肩。随即,她又在司栖佟耳边低语:“兰章宫是你的寝殿?” 她算是明知故问了。 “嗯,我自小在此住。”司栖佟与她边走,边越过兰漪殿。或许有人在身边陪伴,使得过去的记忆不像以前令人难过,放眼未来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两人的身影经过几个宫殿, 越往里走谢兰芝感觉有股阴森感,让她后背阴凉头皮发麻,像碰到邪祟的感觉。 她手臂已经起了层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宫殿问题,还是气温问题,明明感觉今天不冷。大白天的。 她人抖了抖,停下脚步,四处张望:“那我今晚住你的寝殿,而且皇宫这么大应该没阿飘什么的?”自从穿书,她虽信科学,但光怪陆离的事真撞上,那她要倒霉。 “阿飘?”司栖佟见她手上起了小红疙瘩,她皱眉道:“你早饭后是不是又偷吃了其他东西?” 谢兰芝顿时一愣:“阿飘就是鬼魂。还有你怎么知道的?我只是剥了一只小龙虾尝尝鲜。” “一只?膳鲜会令你起疹。切忌下次不可再沾。一星半点都不可。”司栖佟将她手腕的袖子挽上一角,看着小红点不严重,无需吃药,过下就恢复了。 得亏这人身体好,否则她不忌口的样会反复折腾。 她又提醒道:“此处靠近摘星楼有祭司在,我想兰芝不必担心鬼神之物。” “那便好,我最怕见那玩意。”谢兰芝说着松手,转而站至司栖佟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胛,大有司栖佟打头阵她躲后面清闲的样子。 堂堂兵马大元帅,她自己比鬼还要凶神恶煞,现又躲在司栖佟身后,高挑的她显然是躲不住。就像巨象躲在小树后——白藏。跟鸵鸟埋首并无区别。 此情此景,光是想象,那画面便让司栖佟忍不住“噗”一笑,剩下的一抹感伤瞬间被消散。 她眼珠一转,忽然问道:“兰芝让我在前头,就不怕我先被吃掉?” 话转,谢兰芝身影一闪,护崽似的挡在司栖佟跟前。 “都怪我开玩笑过头了,应该是疹子的问题。”谢兰芝有点自责道:“下次我再也不贪吃。” 她总是下意识护着她,身姿不比魁梧汉那般刚躯,却不知不觉在她心里已是最伟岸的人。 “我没要让你少吃,而是要懂得忌口。对你身体有恙的东西,一律不能够入口。”司栖佟说着,脑海回忆起母后小时候也是这般反复担心自己。她现在对人也有如此的时候,体会到母后的心情。 她悄悄鼓起脸颊,小时候和父皇母后撒娇,她就习惯鼓颊。 “堂堂大元帅,私底下的口腹之欲却像个孩童,若传出定会吓倒许多人。” “而我偶感在你面前变得娇气。如果此刻再撒娇的...话。” 我会不会变得不像自己? 今天。 她试着朝眼前的身影展开双臂,细藕般两手轻轻环住谢兰芝的腰,猝不及防的接触,让谢兰芝整个人僵住。 司栖佟将脸颊轻轻贴在她背,感受着两人身高的距离,这人生得很高,腰也细挑。 她见识过兰芝的力量,一脚可将将人踹吐血,这只是武力一面。 她的才智更远胜于他人。 她的兵法与自己不谋而合,甚至一夕之间就能想出高招。 她所具备的潜能远比看的要深。这人不急着展现才华,实现抱负,反倒催促着她,对她还总有着很大的期望。 “兰芝。”司栖佟低眸眷恋之意,怕现在是场幻梦:“这世上为什么会有你那么好的人,然后偏偏让我遇到。” “如果以后我无法离开对你的依赖,该如何是好?” 谢兰芝心跳快得要震出胸腔,跟一匹脱缰的野马似的要蹦出来。 她在前世并没什么恋爱经验,偶尔看偶像剧觉得女主像个瓷娃娃一样,男主总会在关键时刻为她撑腰,成为女主的胆子。像这种守护式的爱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可今天她有点体会到霸总的心情,试问当你遇到一位精致如瑰丽的瓷娃娃的女子,也会想要放到心尖上疼爱。 她顿时脸红耳热,口齿不清:“小凤凰,其实,我,我。” “容我缓缓。” 啊!!! 越到紧要,她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本恋爱秘笈在线支招。 司栖佟贴着她,冷冰冰的盔甲永远捂不暖,但盔甲内的人,她的心永远是柔软的。 她的手缓缓从谢兰芝腰侧,直到护心甲。似是在确定她的真实感。 谢兰芝感觉她的手要在心口,那她此时狂跳的心动岂不是会被发现,瞬间她就像触电闸一样,整个人先是酥麻,随即腿一软直接往后倒。 司栖佟托着她靠在宫墙,不知她身体为何如山倒一样,她先一愣,再反应过来:“兰芝莫非是在惧我?” 谢兰芝站直身子,她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堂堂兵马元帅其实再怕,也该是害我起疹的小龙虾。” 她嘴硬的样子,脸红的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让司栖佟顿时忍不住一声淡愉“哈。” 她安抚性淡笑:“兰芝莫怕,宫殿的阿飘皆避我走。它们必不敢惊扰你。” 谢兰芝松口气,又有点淡淡失落:“那今天就由小凤凰来保护我。” 司栖佟此刻卸下心防露出一些性情,也许是因为回到家,有安全感,漂浮的心也跟着稳住。 兰章宫已有宫人候着,除了谢氏二个婆子,其他全是生脸孔。 但这些宫女和太监在见司栖佟时,一个个神色激动跪在地上,哭起丧来:“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幸好殿下人没事。” “老奴和婢子们没主子可怎么活!” “殿下平安归来,陛下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你们快快起身。”司栖佟上前扶他们,她抿着唇上下打量他们,发现宫人身上的伤痕,甚至手臂还被烙了字,年轻的太监脚是瘸的。所有人分明都受过酷刑。 乱世之下,人如草芥。这些人还活着已是万幸,只是留下残疾,以后生活恐也不便。 两位婆子谢兰芝面露关心,婆子们解释道:“元帅,这些人在军营苦役一年,可怜的姑娘备受侮辱,等老身找到人时只剩下他们几个了。” 谢兰芝点点头道:“嗯,做的不错,以后兰章宫就留你们照顾夫人。” 两位婆子欢喜道:“这是老身的本分。” 谢兰芝没去打扰主仆的叙旧,见女帝跟他们那么熟络,应该是她在宫内的亲信活下来了。她不敢想自己再晚点到天京,这些人还能不能活过昨天。 随后。 谢广风风火火带人到宫,吓到宫人们连忙纷纷将司栖佟围住。几乎是本能护主。 司栖佟安抚道:“这位将军面相虽凶,但却是元帅的亲信。你们不用害怕。” 谢兰芝为免吓到宫人们,她主动让谢广跟自己出去说。 刚出来,谢广就憋着口气道:“元帅,经过多日追捕狗贼终于被我们抓到,您要去看看吗?” 黄莽被抓已是注定的。 谢兰芝问道:“怎么抓捕的?” 此时兰章宫里的人们也在屏住呼吸,侧耳小心听着。 谢广清了下嗓子道:“这狗东西从水路西上,谁曾想船在快靠岸,船底突然破了个大窟窿,岸边的北域番军非但不施援手,还编个理由说黄贼带兵攻打一番,一番兵纷纷射起火箭不仅将船烧了,人也是靠岸一个就宰一个,让不少黄兵都淹死在湖心。” “黄贼会水见一番军趁火打劫,就偷偷抢了艘渔船去北域本营,结果遭遇水流连人带船漂去了七晋。” 一番军是北域太子的势力。耶律文的部队是偶数,所以就差一岸黄贼就逃了。 谢兰芝道:“既然抓到,本帅自然想看看。” 她转身进宫示意司栖佟:“苻凤?” 司栖佟神色微凛,她重重点头:“我自然也去。” 谢广随着进来,他听说司栖佟也要去慎刑司,他便劝道:“夫人,血腥场面不适合女人观赏。” 说完就感觉后脑勺发毛。谢广反应过来,他赶紧朝谢兰芝解释道:“大元帅您不是女人。” 好像也不对,他又补充道:“大元帅您是女人。” 怎么感觉越说越不对劲,谢广嘴笨,他干脆直接请罪道:“大元帅,您是女人,更是女中豪杰!” 谢兰芝抽搐嘴角,她毫不犹豫踹了他脚:“带路。” 谢广手忙脚乱,不复刚刚杀气腾腾的样子。使得兰章宫的宫人们惊愕看着他。 慎刑司。 抓到黄莽后,他直接被押到慎刑司。 现在的慎刑司是天京国都运转最快地方,还有一些官吏在此处尽忠职守。 自西城帝亡故,黄莽匹夫荒废不少官部,他本身嗜杀,压根不需慎刑司帮杀。唯一用最多就属死牢。 一年来,慎刑司变得可有可无。而今天再度被启用。 谢兰芝和司栖佟到时,黄莽被押到牢门前,他身穿囚服浑身血痕,刚刚被用过刑,用刑的小吏没将人整死,还在他脖子套上锁链,跟死狗一样拖到她面前。 谢广搬来一张长凳。 “大元帅,夫人请坐。” 谢兰芝挑起膝袍坐下,司栖佟并未移动,她看黄莽的目光早已如死人一般。 黄莽躺在地上被两个小吏强行掰正身子跪在谢兰芝面前。 谢兰芝用剑鞘挑起黄莽那张泡皱皮的脸,道:“可是黄莽?” 黄莽似乎已无力气对话,他被小吏揪着发抬头,这才弱声道:“谢,谢元帅。” “饶,饶命!” 谢兰芝淡淡道:“这句话说迟了。” “作为手握十五万兵权的大将,本帅评你是个酒囊饭袋也不为过。” “败将战死也不枉此生,然你未有悔意,先想着苟且偷生,还舔着脸跟本帅求饶。更是令自己低人一等!” 不仅没脑子还没尊严。此人坐拥十五万大军正是九晋最分裂时,天京被破也有各晋故意见死不救促成,天京内忧外患的局势就像压倒一根稻草,而黄莽正是因此无才无德在天京潇洒一年,果真是运来、屎、似金。 谢广搭腔道:“真是笑死人老子!” “无耻匹夫,怎懂得耻字怎么写!” 司栖佟自始至终在沉默。 但她看死人的眼神,却戳痛黄莽,被女人打败,临死也被女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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