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难受的。可谢白觉得,现在心里倒是舒坦地不行。 她心里舒坦了,许玉谣心里却不怎么舒坦:“婚服是司礼监做的吧?之前没有去给你量过尺寸?做好之后没有拿给你试穿修改?” 谢白下意识不是很想让她知道,婚服其实是宫里那几位对自己的下马威与试探。 试探她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也是警告她,自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只可以随时被他们捏扁揉圆的蝼蚁。 于是,谢白解释道:“昨日试穿过,但那时候还挺合身的,可能是昨日我晚饭吃多了,今日才这般紧吧。” “谢白,你当我傻?”许玉谣看她穿上了自己给她准备的那条薄裙,道,“就你这小身板,一顿饭能让合体的衣服变瘦?怕是你连吃一个月,都不至于。” 喝了酒,连脑子都跟着变笨了。谢白想:这么笨拙的借口,定然是骗不过她的,我刚刚怎么就说了这个理由呢? 许玉谣看她不说话,继续追问道:“是不是司礼监的人太敷衍?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本宫的驸马,他们欺负你,就是在欺负本宫!” “没有的事,”谢白说,“就像公主说的,落臣的面子就是落殿下的面子,司礼监哪儿敢这么做啊。这不是今年京中公子们盛行穿些瘦的衣服,显得自己更风流倜傥嘛。殿下觉得,臣穿这身如何?” “不如穿女装好看。”许玉谣看起来似乎是被说服了。 谢白松了口气:“殿下今日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 “还没喝过合卺酒呢。”许玉谣走到桌边,翻过定王送的那对琉璃盏,到了两个半杯,“你今日喝了不少,便只喝半杯吧。”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头,亦或是什么情绪抢占了大脑,谢白说:“既是要同公主喝合卺酒,便该满上,满心满意。” 说完,端起酒壶,给两人的杯子都添满了。 许玉谣有些担心:“若是醉了怎么办?” 谢白灿然一笑:“在公主面前,醉了便醉了。” 听了谢白这句话,许玉谣端起酒杯,递给她一个,与她手臂交缠:“喝了这杯酒,你这辈子就只能是本宫的人了。” 这句话是谢白第三次听到,竟有一丝窃喜从心底萌芽。 许玉谣很少喝酒,一口干掉,竟然咳嗽起来。 谢白赶紧放下手里的空杯,伸手过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不咳了,才收回手。 “谢白。” “臣在。” “不要自称臣,我不喜欢。”许玉谣抬手,摸上她的脸,“也不要叫我殿下,叫我名字。” 许玉谣十六岁时,脸上还有些未退的婴儿肥,可谢白不一样,她自小开始,脸就很瘦,一摸便能摸到骨头。 谢白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叫不出来。 许玉谣倒也没有再逼迫她叫自己名字,只是摸着她脸的手指,慢慢摸上了她的眉眼。 一开始,许玉谣最喜欢的,就是谢白的眼神,清澈且坚定,那是京中其他公子哥眼里从来没有的,也是京中那些小姐们眼里没有的。 后来,许玉谣喜欢她的鼻子,在有什么小表情时,谢白的鼻子总是不自觉耸一下,像猫儿嗅味道一样。 再后来,许玉谣喜欢她的唇,那张总是可以把夫子的问题回答得巧妙如花的嘴,在紧张时也会咬紧…… 等到许玉谣明白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喜欢上了谢白的全部。 手指一点点顺着她的五官游移,最后落在谢白那尖瘦的下巴上。许玉谣下意识舔了下唇,便轻轻捏着谢白的下巴,吻了过去。 从许玉谣的手摸在自己脸上开始,谢白心就不受控地乱跳一气。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谢白心里有些明白,又有些不太明白。 直到许玉谣吻过来,谢白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块空缺,突然被填满了。 这不是许玉谣第一次吻她,但这是许玉谣吻得最温柔的一次。没有了之前那般似要将自己拆吃入腹的攻击性,谢白只觉得两人气息交织一处,在酒气中,氤氲出一丝奇异的感觉。 “谣……谣儿。”谢白试探着叫了一声。 却突然被许玉谣拉着手,直直拉到了床边,被她推坐在床上。 许玉谣的吻很快又落了下来。 谢白身上的薄裙不知不觉中已经掉落在了地上。许玉谣的手像是一条瞄准猎物伺机待动的游蛇,正悄悄蜿蜒进了肚兜下摆。 “嘶——” 谢白吃痛的吸气声,叫许玉谣的动作一顿。 后背的伤经过了一天的衣物摩擦,稍微一碰就火辣辣的痛。 许玉谣收回手,捋了捋谢白散下头发后,额前的碎发:“等你伤好了再说。” 说完,轻轻在她额头上留下一吻。 等伤好之后再说什么,谢白没有问。她心里多少是清楚的,如果刚刚自己没有因为伤口痛出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睡吧。”许玉谣放下床帐。 床帐隔掉了外面的烛光,叫人有些心安。 谢白侧身躺在床内,偷偷借着那绰约的烛光,打量着许玉谣。 今日看到她脸上涂成那样的时候,谢白险些没认出人来。她还以为,以许玉谣的脾气,定是不肯叫人给化成那样。 “看什么?” 偷看被抓包,谢白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然而闭上眼,眼前也全是许玉谣那张明艳的脸——果然,不施粉黛的许玉谣更好看。 轻笑一声,许玉谣也重新闭上眼,很快入睡。 > 成亲是一件很累的事,许玉谣一起床,只觉得浑身关节又酸又痛。 尤其是脖颈跟腰,一个承受了凤冠的重量,一个因为坐了一路马车,简直酸得像是在醋桶里泡过了一样。 “殿下,您怎么了?”铃铛看许玉谣坐着一副不舒服的模样,问道。 许玉谣道:“腰酸死了。” 被赶到客厅门外的司礼监的人闻言道:“殿下,此事还是莫要挂在嘴上。” 眉头一皱,许玉谣回过味儿来,知道他们想到了哪里,冷笑一声:“且不说本宫缘何腰酸,即便如你们想得那般,又有何不能说?” 司礼监的人道:“有伤风化。” “这便是有伤风化?”许玉谣道,“那令尊令堂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司礼监的人不解,却又不敢问。 铃铛替他们问了出来:“殿下,这是为何?” “谁不是他爹娘干了‘有伤风化’的才生出来的?既然他都是他爹娘‘有伤风化’之后生出来的,自然也是‘有伤风化’的人。既是‘有伤风化’的人,他们还整日抛头露面,他们爹娘可不是得羞愧而死。” 铃铛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懂。 谢白倒是全听懂了,原本被司礼监的人误解,多少有些羞臊,可许玉谣这一番诡辩之后,竟又觉得这事儿简直没什么好羞臊的了。 司礼监的人也听懂了,脸色变得十分有趣。 许玉谣不理他们,跟谢白吃完早饭,就准备出门。 却被司礼监的人拦下:“殿下,今日按大启的习俗,公主府上要操办一场宴席,宴请京中未婚的小姐们一同前来,沾沾喜气。” “不办。”这什么破宴席,许玉谣一点都不喜欢。 “可……娘娘特意叮嘱下官,一定要办,还要办得热闹,”司礼监的人道,“而且,请帖已经发到各府上了,再有半个时辰,宾客们就到了。” 许玉谣想骂人,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骂,毕竟是皇后亲口下的令,骂的话连自己酿都骂进去了。 甩了甩袖子,许玉谣只能带着谢白回卧房。 “殿下为何这般讨厌设宴?”谢白不解。 许玉谣爱玩,京中达官贵人家设宴就是为了玩儿,按理说,许玉谣应该喜欢才是。
“和她们聊不到一起去。”许玉谣说,“怎么又叫我殿下?” 谢白抿了抿唇,才如蚊哼般道:“玉谣。” “不是谣儿吗?” 谢白咬着下唇,耳根已经红得滴血了。 许玉谣看她反应,只觉得好玩,便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还是你觉得,这句‘谣儿’要留在床上喊。” “殿下!”谢白下意识想逃,然而许玉谣站在自己身前,挡住了唯一去路。 谢白只好后撤,可她忘了,她正坐在椅子上,这一撤,险些连人带椅子一起翻过去。 还好许玉谣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才避免了她摔下去。 谢白心跳如雷,也不知道是许玉谣的话刺激的,还是险些摔倒吓得。 “胆子这么小,脸皮这么薄,如何演得好一个男人?”许玉谣坐回去,笑道。 谢白支支吾吾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正人君子之间不会讨论这些。” “恩,可惜全京城,只有你一个真君子。” 许玉谣是认真的。除去谢白,许玉谣觉得,整个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这般的人了。 一个个都被家里、圈子里搞得油嘴滑舌,当初自己要招驸马,那群公子哥们怎么说的,许玉谣也略有耳闻。 真是,不自知。 他们连给谢白提鞋都不配,一群凡夫俗子。 对于许玉谣的吹捧,谢白有些受之有愧。 比起君子这个评价而言,她听到的更多的还是“迂腐”、“装腔作势”、“假正经”。 “殿下,客人到了。”铃铛敲了门说。 “知道了。”许玉谣说,“茶水点心都招待上,等什么时候到时辰了再来叫本宫。” “喏。” 铃铛走了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殿下,客人们都到全了,司礼监的大人让奴婢来请您。” “知道了。”许玉谣不情愿地起身。 谢白看她一脸不爽,安慰道:“若是公主今日席间不生气,待回来,臣为公主做幅画如何?” 以前还是公主伴读的时候,许玉谣就特别喜欢缠着谢白,让她画自己。 然而闻言,许玉谣并没有很开心:“可若是那些人惹我生气怎么办?” “不去搭理她们便是,”谢白道,“殿下一向都可以不在乎别人的话,今日也如此便是。” 想了想,许玉谣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 宴席设在公主府的后花园,临着湖边,零散摆了几张桌案。 来的小姐们三三两两,跟自己相熟的坐在一起。 “这公主府可比太子府大多了。” “可不嘛,太子府上的湖,有这湖一半大吗?” “据说这公主府的地,是从她一出生开始,陛下就着人买下来,开始看如何建公主府了。” “我听我爹说,公主的俸禄比亲王都高。” “公主殿下到——” 远远一声传来,原本还热闹的席间顿时一片安静。 大家齐齐起身:“臣女参见公主殿下,祝殿下与驸马永结同心!” “免礼。” “谢殿下!” 许玉谣拉着谢白坐在自己的桌案前,看她们还站着,说:“都坐吧。” 一群人这才又重新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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