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借机开始打量起许玉谣跟谢白。 对于许玉谣,她们见得次数还算多,毕竟宫里设宴、太子府设宴、侯府设宴的时候,许玉谣也经常露个脸,虽然露完脸就走。 而谢白,除了她们亲眼所见谢白的诗画以外,其他都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 什么“面如冠玉”、什么“英俊倜傥”、什么“翩翩公子”,今日一见,都有些失望。 这五官好看是好看,就太秀气了点!离“英俊倜傥、翩翩公子”还差得有些远吧?尤其是她站在许玉谣身边,比许玉谣还要矮了那么一截。 这公主自小锦衣玉食的,怎么眼光这般差? 过来之前,许玉谣被司礼监的人拉着说了一堆现在要说的话,但她一句都不想说。 谢白看了她一眼,只好替她道:“感谢诸位小姐赏光,莅临寒舍……” “驸马言重了。” 说完之后,席间又是安静地不行。 有人仗着自己跟许玉谣还沾点亲,便提议道:“听闻驸马才高八斗,曾是公主的伴读,向来吟诗作对一定很厉害。” 说完,所有人都去打量许玉谣,见后者表情不喜不怒,胆子便渐渐大了起来。 有人说:“咱们姐妹虽说没有去学堂读过书,但也算是学过诗词歌赋的,不如今日大家搞个小诗会,同驸马切磋切磋如何?” “好啊好啊!” 谢白许久没有以诗会友过,一时间有些心痒:“殿下以为如何?” 看谢白眼里闪着的光,许玉谣原本想拒绝,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依你喜欢。” 许玉谣最讨厌听人拽文弄墨,好似每个人嘴里不念叨点之乎者也,就不配说话一样。 可谢白似乎很喜欢这些,那也只好忍一忍了。 听到公主准许,有人自告奋勇:“那臣女就先自告奋勇了。” 说话这人有些眼熟,但许玉谣想不起来是谁家的了。 铃铛只好从旁边提醒:“这是佳德大长公主的孙女,惠婉郡主。” 佳德大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姑母,那她不就是自己的表妹? 许玉谣看了看惠婉郡主,突然好奇她能做一首什么样的诗出来——听太子说,原本佳德大长公主倒是有意跟长平侯府联姻的,但是长平侯府一直婉拒。 惠婉郡主笑眯眯道:“远远走来一只猴,抓耳挠腮小个头。近看无毛又无尾,原是长平一小猴。” 听到第三句时,许玉谣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等最后一句念完,许玉谣险些没直接掀了桌子。 谢白按住她的手,小声道:“公主答应了臣,不理会她们的。” “可是她竟然敢用这种狗屁不通的破诗来羞辱你!” “殿下莫气,不过是打油诗而已,再用打油诗嘲回去便是。”谢白微微一笑,把惠婉郡主打量了一遍后,幽幽道,“头顶赤羽冠,身着红粉衣。本以凤凰降,谁料坠入泥。醴泉从不饮,梧桐亦不栖。缘何如此怪,山间一野鸡。” 惠婉郡主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你……你竟然骂我!” 谢白莞尔一笑:“郡主说笑了,在下不过想起前些日子看到的怪象,同郡主以诗切磋一下罢了。难道说,郡主方才的诗,并非讲郡主之前看到的怪象?” 惠婉郡主脸上青一块白一块,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方才是在嘲讽他又矮又瘦。她原本以为谢白只会读圣贤书,对于这等民间打油诗,自是只会涨红了脸,生闷气。 可没想到,谢白对打油诗竟是张口就来。 是谁告诉她,读书人最不屑这些玩意儿的! 只是如此一来,谢白骂她的,她也无法发作了——哪怕全场只有她一人戴着赤色羽簪,穿着红粉的衣裙。 其他小姐们都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惠婉郡主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落井下石道:“郡主这是怎么了?作诗没做过驸马,羞臊了?倒也不必羞臊,驸马那可是在京畿大学堂读书的,郡主只是自己读些书,便能与驸马切磋,已经很厉害了。” 听谢白自己嘲讽回去后,许玉谣脸色好了一点,也只限于一点。 看到惠婉郡主被她们落井下石,许玉谣倒是一点儿也不高兴。 整日就知道在这里争来争去,有什么意思?有这时间,还不如出去推两座贞节牌坊。 想到这,许玉谣想起来,立碑的事还没跟太子说完呢!还有随州那边,也不知道后续怎么样了……不行,等过几天,还是得再跑一趟随州才行。 有了惠婉郡主这一出,其他人也收了瞧不起谢白的这份心思。 原本她们觉得,许玉谣找了这么一个又瘦又小还在婚前装病的驸马,一定过得很不开心,所以,今天她们也是抱着一丝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所以在看到谢白其人的时候,一边瞧不上谢白,一边儿又准备看许玉谣的笑话。 谁成想,这谢白不仅伶牙俐齿自己嘲讽了回去,竟然还安抚住了明显就要发火的余瑶公主?!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倒是惠婉郡主,成了在座所有人看的笑话。 谢白看她们都不说话了,笑着问:“今日湖边风景尚佳,不如大家便写写景?” 赢了你再来给你个台阶下,谢白这一举动让惠婉郡主更难受了。 其他人倒是不介意卖谢白这个面子,顺势转移了注意,放在这湖景之上。 如今初夏,荷花含苞待放,时而有蜻蜓飞过,立在花苞尖上,又时而有锦鲤游过,在湖面激起波波涟漪。 有几位小姐都做了诗,做得还不错。 惠婉郡主更坐不住了,看许玉谣一直吃着自己的,不参与,于是道:“听闻公主表姐早些年同驸马一起读过书,想来诗做得一定也很好了,不如表姐也来赋诗一首?” “本宫不会。”许玉谣倒是一点儿也不羞耻于承认。 除了谢白跟铃铛,其他所有人都没想到,许玉谣会这么干脆利落。 谢白道:“我来代殿下赋诗一首吧。” “这……驸马作的诗是驸马的,怎能代替殿下呢?” 许玉谣捏着樱桃把儿,一口咬下并蒂的樱桃:“她人都是本宫的,她作的诗便也是本宫的,这有何不妥?” 许玉谣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其他人也没法再反驳。 怎么反驳?难道要说“驸马怎么可能是你的”吗?所有人都知道,天下男子为尊,唯有公主府上例外。 佳德大长公主当初下嫁驸马,驸马也是对大长公主言听计从。 谢白看着眼前景色,随口便来了首七言绝句。 许玉谣不懂诗,但她会看人的表现。下面坐着的人,无不露出了欣赏与钦佩的表情,和刚来时她们看谢白的目光完全不同。可见,谢白这首诗应当是极好的。 一般贵族小姐出嫁后办的这场宴会,除了斗诗,还会一起弹弹琴,作作画,可许玉谣什么都不爱,最后只让谢白过了过诗瘾便结束了。 等人都走了,许玉谣长长舒了一口气:“附庸风雅,无趣,太无趣了。” 谢白有些好奇:“殿下不爱琴棋书画,那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春天抓蚂蚱、放纸鸢,夏天斗蛐蛐,秋天摘果子,冬天滑冰打雪仗。”许玉谣想了想说,“一年四季都可以看故事书,还能出宫听说书的、唱曲儿的。” 要是再加上一个喝花酒,许玉谣跟京城里那些纨绔就一模一样了。 许玉谣看她不说话,问:“你斗过蛐蛐儿吗?” 谢白摇摇头:“夫子说,这些都是不务正业的事。” “听夫子胡说,”许玉谣说,“现下还不是时候,等过段日子天儿暖和了,我教你斗蛐蛐儿。” “好。” > 太子接到公主府的邀请时,才刚刚午睡起来,检查着小儿子许清越的功课。 听到许玉谣找自己,当即放下手里的书:“公主可说是什么事了吗?” “倒是未说。”来人道,“看公主的心情,应当不是什么大事、急事。” “那我去一趟吧。”太子叮嘱许清越在家里好好读书,自己备了马车,去了公主府。 太子到的时候,许玉谣正跟谢白在后院湖心亭里,让谢白给她作画。 新婚第二天便开始吟诗作画,倒是好雅致。太子坐在驶向湖心亭的船上,忍不住想:不行,等抽个休沐的时间,也陪太子妃好好游游湖,谈谈诗词歌赋。 “三哥来了。”许玉谣坐在那边一动不动,只是给了个眼神,“三哥先坐,铃铛,看茶。” “喏。”铃铛倒了杯热茶递给太子,“殿下请。” 太子接过茶:“谣儿,你才刚刚大婚,这会儿叫三哥过来,是来看你们琴瑟和鸣的吗?” “三哥又打趣我。”许玉谣依旧没有动,“是之前说的立碑的事。如今亲也成完了,我也有功夫来关心这件事了。” 太子心里一个咯噔。本以为成亲之后,谢白就能分了她的心,让她忘了这一茬。毕竟许玉谣从小对什么事都是一时兴起,过去那个新鲜劲儿就罢了。 这次,竟然过去这么久了,还没忘! 太子只好道:“这才成亲第二天,你也不怕谢白吃味。” 许玉谣直直看着谢白问:“三哥问你,我分心去想这些事,你会吃醋吗?” 刚刚太子说的时候,谢白多少就有些尴尬,此时许玉谣这么一问,更尴尬了。 之前在随州,她跟皇后保证,说自己会用一辈子回答那个问题,可当时那个回答,并没有取信于皇家。所以,现在她是该回答吃醋,还是不吃醋呢? “哪儿有你这么问人的,”太子道,“男人都好面子,你这么问了,驸马也不见得说实话。” “谢白,你也好面子,所以不肯说实话吗?” 对于许玉谣的追问,谢白停了笔,想了想道:“殿下心里有所追求,臣很高兴。在这件事上,臣一直与殿下站在一边,所以谈不上吃不吃醋。” 许玉谣得意地看向太子:“三哥,看到没。” 太子也没想到谢白竟然给了这么一个回答,一时间也愣了。 过了一会儿,太子道:“那你如今是如何打算的?” “既然没有人愿意站出来,那我还是做这个站出来的第一人。”许玉谣说,“便把我的名字和事迹刻上去吧。” “这怎么使得?!”太子没想到,许玉谣竟是打得这般盘算。 这件事他已经叫人压下去了,京中谁都不许谈论许玉谣出城上香遇到登徒子的事,如有违令讨论者,一律杀无赦。
然而许玉谣却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和这件事刻上去? “如何使不得?我也是报官人之一。” 太子犹豫道:“这件事不仅关乎你自己,也关乎驸马的名誉,你不考虑自己,也得考虑考虑驸马吧?” “在三哥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跟谢白谈过了。”许玉谣说。 “驸马应该也是反对的吧?” “不,”许玉谣有些骄傲地道,“谢白说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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