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叫谢夫人口干舌燥,不住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一杯茶根本喝不了借口,谢夫人看着空了的茶杯,也不知道该不该给自己再续一杯。 谢白看着自己娘提心吊胆,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犯下欺君之罪,早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今日的果,也不过是昔日种下的因。 而且,谢夫人这一时的提心吊胆,比起自己这十六年来的提心吊胆,也不算什么了。 好多事情,在遇到许玉谣之前,谢白压根都意识不到有问题。现在一旦意识到了问题,又忍不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可怜虫。 世人都以为她是风光无两小侯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小侯爷”当得有多憋屈。 谢侯爷回来得算是快了,毕竟文昌侯府跟长平侯府离得不算远,就隔着一条巷子。但对谢夫人来说,这段时间,简直是度日如年。 谢侯爷一进来,就看到谢夫人对他使了个眼色,然而谢侯爷没看懂。 “不知殿下叫臣回来,是和要事?” “不如让谢夫人告诉你。”看到谢侯爷,许玉谣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谢白身上的伤,将近半月才好利索! 虎毒尚不食子,这谢侯爷简直令人发指! “老爷,子清的事……暴露了。” 谢夫人话音一落,就见谢侯爷身子一震,当即跪下。谢夫人也赶紧跟着跪了。 “别光顾着跪,说说吧。”许玉谣一点都不认为谢侯爷是知错才跪,“说说为什么要欺君!” 谢侯爷抬头看了一眼还坐着的谢白:“你还不赶紧跪下!” “你叫谁跪呢?” 谢侯爷傻眼了:“她……” “她跟你们不一样,”许玉谣道,“她要跪、要认罪,也不是现在。现在说的是你们两人的罪。为什么要欺君?” “都怪臣一时起了贪念,想让这爵位、侯府继承下去,才想出这么一个昏招!”谢侯爷赶紧低下头道,“臣知罪了!” 今日只是许玉谣来,说明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谢侯爷心思活跃,已经分析了大概的情况。所以,他决定,先以良好的态度来软化许玉谣的态度,争取让她答应帮自己继续保密。 “臣有罪,臣不该叫谢白女扮男装贪这爵位,更不该在大婚前隐瞒公主……” 许玉谣听得有些烦躁。谢侯爷的敷衍之情简直溢于言表,道歉的话说来说去,也都是“一时糊涂”、“一时贪念”。 “就只有这些?”等谢侯爷说完,许玉谣问。 谢侯爷自认已经全方面认错了,甚至还提出了愿意领罚,可公主看起来怎么还不满意? 于是谢侯爷又试探着道:“若是殿下还不满意,便一封和离书休了谢白。谢白是女子,殿下的名声依旧还在……” “谢侯爷,本宫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自作聪明,还是真愚钝如猪了,”许玉谣冷笑一声,“你觉得为什么今日来你府上的是本宫,不是父皇派的抄家大臣?” 当然是你忍不住怒火,跑来撒气啊。谢侯爷心想: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看他不说话,许玉谣又问:“你觉得,本宫既然已经知道谢白是女子,为什么没有闹到京中人尽皆知?” 谢侯爷看看谢白身上的女装,心说:这还用闹吗?女装都穿上了,生怕人家不知道。 知道谢侯爷心里肯定有不少想法,许玉谣笑了:“收起你那些小心眼吧,本宫直说了。谢白女扮男装这事,最晚明日,父皇就会知道了,到时候,父皇绝对会龙颜大怒。本宫希望,你们怀着一颗愧疚的心,把谢白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谢侯爷明显不理解许玉谣为何如此说。 许玉谣也懒得跟他们解释,只是道:“这十六年来,你们虽养育了谢白,却也无时不在利用谢白,你们要懵懂无知的她女扮男装的时候,就该料到这世上没有包住火的纸,你们对于谢白,可有过一丝的愧疚?” “愧疚,愧疚,”谢夫人看她生气也还护着谢白,当即明白了,于是赶紧道,“我们一直觉得愧对子清……” “也不必跟我表态,你们两人心里想什么,本宫心知肚明,也不必演给本宫看,留着到时候演给父皇看吧。”许玉谣说,“若是你们能在父皇面前,把谢白保下来,本宫或许会因为高兴,爱屋及乌地也帮你们两人说几句好话。” 谢夫人一听,赶紧保证:“殿下放心,不管是谁来审问此事,臣妇都会说,当年欺君之事,都是我与老爷的错,子清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 “最好如此。”许玉谣看了一眼仍旧没有表态的谢侯爷,“谢侯爷也别想着拖本宫跟谢白下水,即便父皇面前你没有按本宫要求的说,本宫照样有办法保得住谢白。只不过,到时候你自己的脑袋,可就不好说了。” 说完,许玉谣带着谢白离开了书房。 看着许玉谣的背影,谢侯爷忍不住皱起眉,对谢夫人道:“这个余瑶公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灵古怪了!还是说,这件事里,有你的好儿……好女儿推波助澜!她现在自己攀上了高枝,就把爹娘往火坑里推!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啊!” 被这么说,谢夫人也急眼了:“当初要子清女扮男装的人是你!如今竟又怪到我头上、怪到子清头上了?你谢震就没错!你谢震就是圣人!如今事情败露了,公主摆明是对咱们家子清有感情,要保住她,你不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反过来贼喊捉贼!谢震,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还跟我急上了?”谢侯爷也没想到,温柔了大半辈子的谢夫人竟然敢跟自己红了脸,当即怒掀桌子,“我倒要看看,她余瑶一介女流,护不护得住一个欺君之罪的人!反正我谢震就是断子绝孙的命,这侯府也传不下去了,黄泉路上,咱们一家三口好作伴!” “谢震!虎毒尚不食子,你……你好狠的心!”说完,谢夫人竟是急火攻心,直直摔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从长平侯府离开的许玉谣跟谢白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许玉谣只是问:“子清,我这般对你父母,可生气了?” 谢白摇摇头:“殿下是为了我好,我心里明白。以前我看不懂,现如今我也算看透了,我爹……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但我娘也是真的心疼我的,虽然这些年里,有不少次,她也迫于我爹的压力不敢对我好,可她还是疼爱我的……吧。” 知道她心里还是在意,在意自己的爹娘是否爱自己,许玉谣安慰道:“看得出来,谢夫人还是心疼你的,不如等这事过去,把她接来公主府住一段时间?没了谢侯爷,你们母女也能好好相处了。” 铃铛还坐在马车里,耳朵十分尖地听到了自家公主话里的重点——母女?母是谢夫人,那女岂不是……驸马? 铃铛忍不住偷瞄着谢白:好像是很像女人啊!难怪宫里那群人私下里在说谢白奇怪、谢白有个大秘密。这可真是天大的秘密啊! 一瞬间,铃铛好像明白了今天在刑部和太子府是发生了什么事。那这可是要命的大事!铃铛赶紧收回自己偷偷打量谢白的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多谢殿下好意,这件事还要看她怎么想。”谢白道。 马车一路驶回公主府,许玉谣叫厨房备了好酒好菜,拉着谢白到了湖心亭。 “殿下怎么突然想起跑到这里来吃饭了?” “开心。”许玉谣叫丫鬟给两人杯子倒了酒,“这件事解决之后,你就能做回自己了,不值得庆祝一下吗?” “可现在事情还没结束。”谢白小声道。
“你不信我?” 谢白忙道:“没有,只是圣心难测,在结束之前,我总是放不下心来。” “圣心又如何?”许玉谣道,“他终归还是我父亲,我了解他,这件事安心便是。来,喝酒。” 谢白与她碰了杯,一口饮尽。 是啊,皇帝终归是她的父亲,她了解他,可自己却不了解自己的父亲。说来也不奇怪,自己这么逆来顺受的烂性格,如何能跟如此明艳的她相比呢? “在想什么?”许玉谣发现她直勾勾看着自己,也不放杯,也不动筷,“我太美,让你移不开目光了吗?” 谢白回过神,赶紧放下手中空杯,做贼般地拿起筷子,还险些没拿稳。 许玉谣觉得有趣,又问她:“是我美,还是这月色湖景美?” “自然是殿下更美,”谢白虽然有些羞臊,但还是努力克服着这股难为情,努力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想法,“荷塘月色虽美,在臣心中,却不及殿下万分之一。” “这是圣贤书教你的?”许玉谣听得乐呵呵,笑问。 “自……自然不是,这是臣的肺腑之言。” 许玉谣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面前盘子上:“恩?若你不是一口一个‘殿下’一口一个‘臣’的话,我就信了。” “习惯了,一时间有些改不过来。”谢白夹起来吃了。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甜咸适口的酱汁,在这个凉风习习的夏夜,似是甜进了心里。 “看来平日里你还是话太少,”许玉谣说,“若是一日喊我十回二十回,想必很快就能习惯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来约法三章。” 谢白筷子一顿:“恩?” “从今往后,你每日都要喊足十次‘谣儿’,等你彻底习惯,不用我再提醒你的时候再结束。” “这……每日十次,会不会太多了些?”谢白下意识舔了下唇。 “多吗?但比起二十次来说,是不是很少了?” 知道自己再讲下去,只会越讲越多,谢白道:“十次就十次,那……能不能换个称呼?” “‘玉谣’、‘谣儿’两个随便你喊哪个,加起来喊够十次就行。”许玉谣笑眯眯道,“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谢白有些窘迫,端起酒壶,给两人杯子里满上酒:“殿下,请。” “子清先喊一声来听听?”许玉谣端着酒杯,却不肯喝。 “不是明日开始吗?” “今天试一次都喊不出来,子清明日可还能完成十次吗?” 谢白犹豫了一下,声如蚊哼:“玉谣。” “虽然声音不大,不过还好本宫今夜高兴,耳力好听到了,”许玉谣一口饮尽杯里的酒,“不过明日开始,本宫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耳力了哦。” 闻言,谢白仰头干了酒,又沉默着重新倒满酒。 许玉谣看着杯子里又满上的酒,笑问:“怎么,子清今晚这是打算灌醉我?” “臣并未这么想过。” “又说错了。”许玉谣端着酒杯,晃了晃道,“今晚子清若是再说错一次,便罚一杯酒如何?” “殿……”谢白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许玉谣笑眯眯看着她:“喝吧。” 谢白只好认罚,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明日太子殿下便要进宫了,陛下明日知道后,怕是要宣我们进宫,今晚殿下还是少喝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1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