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知。” “不知?那就想。跟那个问题一起想。”许玉谣哼笑着说,“若是想不出来,本宫便真去打条金链子,成亲后,你只能锁在公主府里,哪儿也不许去。” 说完,许玉谣起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谢白觉得,手里的鸡腿和鱼汤,仿佛千斤重。
第11章 、有心 下午再升堂的时候,县官明显比之前熟练多了,不用许玉谣提醒,自己就把该走的流程走完了。 甚至审理起来也完全没有费功夫,一会儿判决就下来了。 由于案犯已死,自然不能再判罚,但案犯父母还在,本着上午谢白那句“子不教,父之过”,县官跟师爷商量之后,判了案犯父亲收监三个月;再加之上午的诬告与冒犯皇室,案犯父母各打三十大板;还有案犯夫人的刑罚,也判在了案犯父亲身上。 见下午没有热闹可以看,堂外围观的百姓也都在打板子之前离开了。 最后,许玉谣坐在大堂上——椅子是县官特地叫人从后堂搬的红木的,听着外面挨打的人哭天喊地,表情丝毫没有波动。 谢白站在她身旁,垂着眼眸,偷偷打量着她。 许玉谣生得十分好看,谢白觉得,许玉谣是她见过长得最明丽的女子,就像夏日里的艳阳,让人不敢直视。 昔日读书时,许玉谣翘课不在,同窗的公子们总喜欢讨论许玉谣,讨论她的美丽与她的刁蛮。往往谈到后面,都要笑着说一句“你我兄弟们,若是谁将来做了她的驸马,那其他人清明一定记得去他坟前多少两炷香”。 那时,谢白也这么想,直到今天早上,谢白也还是这么想的。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应该是不用英年早亡了,只是……若答不上那两个问题,许玉谣怕是真的会去叫人打一条金链子了。 “本宫好看吗?”许玉谣一扭过头,就发现谢白正垂着眼皮偷偷看自己,心里十分愉悦。 谢白下意识回答:“好看。” 回答完,谢白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当即道:“臣有罪,冒犯公主了。” 闻言,许玉谣柳眉紧锁:“谢白,你还真知道如何用一句话来惹恼本宫。”
“臣并非有意……” “本宫有心,你却无意,呵。”许玉谣冷笑一声。 谢白觉得,自己此时大概真是多说多错,索性不说了。 外面杖刑已经行完,回来禀报。 县官祈求地看向许玉谣:“公主,杖罚已经罚完了,您看……” “本宫说了,在有女子敢来报案之前,本宫不会离开的。” 县官觉得自己这县官当得太难了。他是不信会有女子,仅凭公主这么几句话,就会堵上自己、家族的名誉跑来报官的,但他现在无比希望有人来报官。 可惜,没有人能听到县官的心里话。 许玉谣倒是说到做到,一直在大堂上坐着,把衙役们支使过来支使过去。 一会儿渴了,一会儿热了,一会儿无趣了要听故事,一会儿听烦了要人安静…… 县官活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这么欲哭无泪。 就在县官犹豫着该不该派人去太子府求助的时候,门外的鸣冤鼓终于响了。 县官如蒙大赦,赶紧喊:“快快快,升堂升堂——” 堂外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了进来,一行一步之间,似乎带着些许妩媚。 县官问:“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女子声音又酥又软:“小女子张氏,状告那贼人竟轻薄于我!” 可算来了!县官顿时松了口气:“可是今日已死那贼人?” “正是。”张氏道,“今日有公主殿下一番高见,小女子才敢站出来伸冤。” 许玉谣看着女人,十分满意。 县官很快审理了这桩“案子”,送走女子后,太子府上的人便来了。 “殿下,太子殿下听闻已经有女子来告官了,殿下是否也该起驾回宫了?” “知道了,”许玉谣摆摆手,“走吧。” 等许玉谣出了衙门大门,太子府上派来的马车已经侯在那里了。谢白看着许玉谣心满意足上了车,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告诉她,张氏告官一事尚有蹊跷。 就在谢白准备上去拦人的时候,肩膀便被人拍了一下,马车已经缓缓出发了。 谢白转过头,就看到太子从暗处走出来:“殿下?” 太子说:“不要拆穿。” “为何?”谢白不解。 “你当真有女子能豁得出去来告官吗?”太子道,“本王今日下午派人去打听了那些女子的家里,听到告官一事,皆是闭门以待。若本王不出此下策,谣儿怕是真的要在这里等到猴年马月!倒是你,果然看出来了。” 谢白叹了口气说:“殿下所请之人,当是烟花之地的女子,举手投足之间,皆是媚色。告官时,语气没有一丝不甘与气愤,也没有一丝胆怯……” “实在是找不到其他女子同意来做这件事。”太子说,“可见,谣儿的想法,实在是太天马行空了。” “下官倒是以为,公主所言甚是,只是想要改变现状,仍需要些时日。” 听到这话,太子十分诧异,随即笑道:“难怪谣儿如此喜欢你。” 谢白愣怔片刻,道:“承蒙公主不弃。” “明日你便要随母后与谣儿出游了,今日之事,你该知道如何做吧?” “下官明白。” 目送太子离开后,谢白看着空下来的衙门门口,弯下腰去,捶了捶自己有些酸累的腿:“哎——早知道还是开口问太子借匹马好了。”
第12章 、羞恼 上香的插曲并没有影响随州出游,也不知道太子都说了些什么,许玉谣回宫后,皇帝皇后对于这件事倒是只字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许玉谣跟皇后的马车便缓缓驶出皇宫。行至城门时,就看到长平侯府的马车已经侯在门口了。 许玉谣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皇后道:“此去随州一路颠簸,女儿就不在母后车厢里打扰幕后休息了。” 说完,便径自下了马车,直奔谢白而去。 谢白隔着马车对皇后行了礼,又对许玉谣行礼:“微臣参见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免礼。”许玉谣手一挥,便叫铃铛扶着自己上了谢白的马车。 谢白看着许玉谣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上了马车。 “行了,你回去母后那里伺候吧。”许玉谣见谢白上来,就开赶铃铛走,“这边坐三个人太挤了。” 侯府的马车虽比不上宫里的,但也还算是宽敞。谢白看着哪怕坐了三个人,也依旧宽敞的车厢,心想。 铃铛看了看谢白,笑着领命:“喏。公主若是有事,再唤奴婢。” 等铃铛回到皇后马车上,车队这才又重新缓缓出发。 “谢白。”许玉谣和她面对面坐着,幽幽开了口。 “臣在。” “昨日本宫回宫后,可还有其他女子前去报官?” 谢白昨日回府后,就预想过了今日可能发生的事。她一开始就预料到,许玉谣会跑来自己的车厢。 至于许玉谣这个问题,谢白也一早想好了答案。 “昨日公主离开后,微臣也就离开衙门回了府,微臣也不知道事后是否还有女子前去告官。” “唔……”许玉谣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那等从随州回来之后,你再陪我去衙门问问。” “是。”谢白心想:还是得通知太子殿下一声比较好。 “谢白。” “公主请讲。” “本宫给你留的两个问题,你思考得如何了?”问的时候,许玉谣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谢白打量着她的表情,斟酌着道:“殿下的两个问题都很郑重,所以臣也在十分郑重的思考。” “那本宫就等着你,早日思考出一个郑重的答案咯?” “……是。”谢白有些无言以对。 许玉谣对这两个问题答案的执着,已经超出了谢白的想象。 不过,谢白的回答倒是也没有说谎。昨晚回府之后,谢白认真思考了这两个问题。 即便谢白并不认为自己有多聪明,可她还是很快得出了答案。 ——许玉谣喜欢自己。 两个问题归根结底也只有这一个答案讲得通。 但,谢白不明白,许玉谣喜欢自己什么;谢白更不明白,许玉谣明知道自己和她一样同为女儿身,为什么还要跟自己成亲。 因为想不明白,所以在期限到来前,谢白不想回答,也不能回答。 许玉谣不主动说话之后,车厢里就只能听到车轮咕噜噜的声音,以及马儿鼻子里时不时发出的喷气声。 许玉谣睡不着,又没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只好从头到脚打量着谢白。 当许玉谣目光落在谢白胸前时,谢白觉得,人的视线,可能真的有实体。 “你这里,怎么做到的?”许玉谣伸出手,在她胸前轻轻戳了一下。 无论是许玉谣的话还是动作,都叫谢白顿时涨红了脸:“公……公主!” 许玉谣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谢白的,说:“之前我试过扮男装,可是怎么也藏不住。” 谢白脸红得快要滴血了。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以拿出来说呢? 然而许玉谣却不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能说的,满眼都是好奇:“谢白!本宫命令你回答!” 谢白人生十六年,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窘迫!恨不得现在就叫停马车,自己跳下去。 看她不说话,许玉谣撇了撇嘴:“说呀,不然只能等成亲那天,本宫自己扒开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白脑海里突然冒出了穿着嫁衣的许玉谣,对着自己想要霸王硬上弓的模样…… “回……回殿下,臣只是,仍未发育。” 谢白的回答十分小声,小声到若不是许玉谣聚精会神地关注着她,就绝对听不到的程度。 听到这个答案,许玉谣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一直想问了,长平侯府很穷?” “殿下何出此言?” “你看看你,今年都十六岁了,又矮又瘦,林太傅家十岁的小孙子看着都比你壮实,胸也比你的大。” 谢白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登时又拱了上来:“殿下,林太傅的孙子是男孩子!” 竟然用男孩子的胸跟她的比! 谢白一时间也搞不清楚,自己涨红的脸是因为羞臊,还是恼怒了。 “不过……林太傅家的孙子太胖了,也不好,等日后娶妻,洞房之时怕不是要压死新娘。” 谢白:“……” 她当了许玉谣三年伴读,只知道许玉谣不爱读四书五经,只爱看些故事,没想到,许玉谣看得还不止是些故事! 谢白自小只读圣贤书,对于床笫之事,向来是有些羞于启齿的。偶有几个同窗说些荤话,谢白也要站出来批评他们“有辱圣贤”。 如今,许玉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讲着那些话,真是……真是太有辱圣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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