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碧月啧啧:“今天倒是奇了,你竟然比我起得还晚,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摸了一下扁秋双的额头,凉得像冰一样。 凑近去看她的脸,平时这张脸就算再苍白,再不健康,也会带着一丝活气。现在这张脸却是灰白灰白的,一点儿活气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个……死人。 云碧月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她轻轻拥了拥扁秋双的肩膀,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脚底板窜上一股渗人的凉气,她双手发着颤,将扁秋双压在被窝里的手拿出来。 扁秋双的手和她的脸一样都是灰白的,云碧月从医多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双死人的手。 然而她仍旧心存一丝侥幸,指尖搭在对方的脉搏上。 没有熟悉的跳动感,不过扁秋双的脉搏本来就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一时摸不出来也属正常,云碧月宽慰自己道。 可是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摸了好久好久,脉搏就是不肯跳起来。 “喂,扁秋双,你怎么搞的?是不是最近缺乏锻炼啊?脉搏也跟着偷懒了?” “喂,扁秋双,快点儿起来啦,我就要离开阙阳宗了,你不送送我吗?” “喂,扁秋双,之前我做的焦糖布丁,你不是说很好吃吗?你起来,我再给你做呀!” “扁秋双,昨天晚上谢谢你来救我。” “扁秋双,谢谢你给我画的符纸,很好用。” “喂,扁秋双,你能不能……不要死……” 云碧月狠狠攥着扁秋双的手腕不撒手,肩膀在抽动,豆大的泪珠儿从眼眶里无可抑制地滚落下来,眼前像被雨水打湿的镜子,模糊不清。鼻涕流成两根面条,挂在鼻孔下,用力吸一吸,过了一会儿又淌出来。 云碧月用手背在脸上狠狠抹了好几下,弄得整张脸都花了。 她强自镇定下来,从袖里掏出两颗丹药,这是她用净神泉的泉水练出来的药,拥有令人焕发生机的奇效,之前说过会给扁秋双服用,但一直没有兑现。 她不知道这药丸对死人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云碧月掰开扁秋双的嘴,也不管凭对方的体质能不能消化得了丹药里的灵力,直接将两颗丹药全部灌下去。 稍过片刻,还是没有一丁点儿起色。
云碧月怔怔地看着扁秋双的脸,始终不敢相信,她怎么会死呢? 云碧月没有放弃,她背起扁秋双,去找她的同门师兄师姐,一齐商量救治她的办法。 她去敲尹无华的门,没人应;去敲季无争的门,也没人应;她挨门挨户敲了个遍,统统无人回应。 云碧月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从早上她出门到现在,一路过处没有遇上一个人影,往常洒扫的童子都不知哪里去了。 整个内苑里好像就只有她一个大活人,其他人都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实在太奇怪了! 云碧月背着扁秋双,四处找人。 “尹无华!” “季无争!” “司马葵!” “邱仪!” “你们在吗?” 凡是知道名字的天户庄弟子,她都叫了个遍,也不管谁和谁关系好不好,她现在就想看到一个除自己以外的大活人。 然而,直到她喊得嗓子都哑了,也没叫出一个人来。 云碧月累得两眼一抹黑,随处找了块可以坐的大石头休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处猛然响起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声音的主人仿佛正在经受非人般的折磨。 这般刺耳的声响,在云碧月听来却宛如天籁。 终于有活人的动静了!! 云碧月心情无比激动,她几乎是小跑一样往声音的来源处赶去。 穿过一条笔直的长廊,进入一片后花园。 哀嚎声在这时嘎然而止,紧接着有女人的哭泣声:“放开我!你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啊!” 少年的惊呼声:“师尊!你这恶鬼!我跟你拼了!!” 粗鲁汉子的叫骂声:“小兔崽子!凭你也敢对我家尊上无礼?”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云碧月背着扁秋双,懵懵懂懂地闯入了战场。 花园内好像刚遭遇过一次剧烈的地震,现场一片狼藉,断剑、木屑、漆皮、破布衫子扔得满地都是,本该干净柔白的雪地,被污泥和血掺杂在一起,黑红的颜色像极了人的内脏,恶心至极。 到处聚满了乌泱泱的黑影,一个赛一个魁梧,一个比一个高大。 他们看见云碧月进来,都转过脸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每一张脸都是青面獠牙,阴森可怖。 什么鬼?她这是穿越到哪个恐怖片现场了? 云碧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挪,眼里充满戒备,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这些鬼怪抓过去吃了。 “云碧月?” 不远处有人喊了她一声,她循音看去,一个凉亭下面,身穿青鹤大氅、盘着头发的女人蹲在柱子旁边,眼尾微微泛红,似是哭过。 再往她身边看去,阙阳宗的两位长老盘膝席地而坐,像是在疗伤;其他弟子七扭八歪地倒在各处,每个人脸上阴晴不定。 “司马葵!”云碧月准确无误地叫出对方的名字。总算找到一个天户庄的人,她像是完全忘记同对方的隔阂,大步流星地往她那里走。 但很快,她就不动了。 正中央,站着一个人,哦不,一只女鬼。 她为什么能一口断定那是鬼不是人呢? 就凭那艳得像血的红衣,白里泛青的脸,让人只看一眼就犯心悸的银眸,笑得无比诡异的薄唇——这一看就是她曾经见过好几次的那个红衣女鬼。 道路两边很宽,女鬼并不挡她的路,但她就是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云碧月从小到大就怕鬼,特别是红衣女鬼,据说这种鬼都是厉鬼,怨气极重,害人匪浅。 她一看见她,脑袋里什么鬼故事都来了,就怕和女鬼打照面的时候,对方忽然暴起掐她脖子,或者张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她的脑袋…… 光想着,云碧月的腿就不自觉发软。 她没出息地冲司马葵喊:“我就不过去了!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司马葵指着某个方向,疯了一般对她哭喊:“你不是大夫吗?快!快看看你大师兄!他全身的骨头都断了!你快给他看病!” 云碧月看向她所指的地方,乖乖,居然正好就是那红衣女鬼站着的地方。 不仔细看不好发现,那红衣女鬼脚边瘫着一个人,看他身上装束,的确是庄无相。 红衣女鬼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目光向她幽幽地看过来。 云碧月悚然一惊,卧槽!她看过来啦!她看过来啦! 怎么办?怎么办?她会不会过来掐我脖子啊啊啊?? “云碧月你傻站着干嘛呢?快给你师兄看看,快给他看看啊!”司马葵见云碧月迟迟不动,焦急地催促她。 然而,云碧月并不想管庄无相那个死渣男的事,她只关心扁秋双。 云碧月对司马葵喊:“扁秋双她昏死过去了!!你知不知道她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状况,怎么把她救过来??” 司马葵见她不去救庄无相,反而一门心思问扁秋双的事,不由切齿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分不清轻重缓急吗?还在意那个痨病鬼干嘛?” 云碧月面色一沉,火气冒了出来,冲着司马葵开怼:“不好意思,在我心里,扁秋双就是重,所有人里,我只在意她,我就在意她,别人的死活我才不想管,你这么担心庄无相,你自己救他呀!” “你背上那个人,很重要吗?” 很柔和的女音自前方传来,那红衣女鬼飘飘忽忽地向她走近。 啊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云碧月瞳孔微缩,想要转头就跑,可身体偏偏不听使唤,在巨大的恐惧侵袭下,放弃了听从大脑的指挥。 祝彩衣察觉到云碧月眼底的惧意,走了没几步就停下来。 唇角勾了丝恶作剧般的诡笑:“你好像很怕我?”
第27章 咯咯咯!!! 云碧月还未回答,站在她肩头的昴日星官羽翼张开,径直扑向祝彩衣的面门。 祝彩衣脸色一寒,红裳抖动,鬼气化成巨掌,一掌将它拍在地上。 昴日星官惨嚎数声,歪着脑袋没了动静。 云碧月心中大骇,惊叫:“昴日星官!” 祝彩衣也面露意外,刚刚那一掌她并没用太大的力气,只是吓唬它而已,怎么一下就拍死了? 她急忙将鬼气唤回,那大掌刚从昴日星官身上撤离,就见那公鸡跳起脚来,又如一阵风似的偷袭她。 小东西,懂得耍诈了! 祝彩衣有些好笑,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再闪身绕到公鸡背后,一把薅住它的翅膀,将它摔了回去。 昴日星官的脑袋插进云碧月脚边的泥土中,折腾了半天都拔不出来,焦急地哀哀鸣叫。 云碧月缓缓蹲下腰,右手托住背后的扁秋双,左手将昴日星官扯出来,没好气地塞进宽大的袖子里:“给我老实在里边呆着,别惹事!” 转身看向祝彩衣,冷汗直流,战战兢兢地道:“这位漂亮的女鬼姐姐,您千万别生气,这只鸡是脑残,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它!您别生气,生气容易长皱纹。”生怕对方迁怒自己。 祝彩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又问:“你很怕我?” 云碧月扯出一个谄媚十足的笑,认怂:“怎……怎么会?姐姐您天生丽质,一看就是绝对不会害人的五讲四美好女鬼,我……我当然不怕。” “那你腿抖什么?”祝彩衣低眸注视她的双腿,抖得像筛子似的。 云碧月讪笑:“天……天太冷,腿抽筋。” 又瞄一眼被祝彩衣扔在身后的庄无相:“您不用在意我这个小角色,我就是个路过的,您接着忙您的,我就不打扰了哈!”刚恢复一丁点儿知觉的腿挪蹭着向后退。 祝彩衣原地不动,笑道:“没关系,我这边已经忙完了,正好有时间可以多陪小师妹说会儿话。” 云碧月像一头受惊的小鹿:“不用,不用了……”顿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脚步停下来,抬起头瞠大了双眼:“你,你方才唤我什么?” 红衣女鬼,还唤她小师妹……靠!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祝彩衣挑了挑眉:“小师妹。” 云碧月一滞,试探着唤了声:“师姐?”尾音略微发颤。 祝彩衣抿唇不语,似是默认。 二人陷入漫长的沉默中。 得知祝彩衣的身份,云碧月对她已没有之前那么恐惧,她提起勇气正视对方。 原著小说描写师姐时,用得最多就是“温柔”二字,面容柔和似水,谈吐温暖如春,她总是温柔地善待身边每一个人。 ——可如今这张脸上早已寻不到任何与描写相像的痕迹,柔和似水被无数次风雪摧残,结成厚实的坚冰;眸里的余晖散尽,迎来永无止境的长夜,暗夜之下,是不断翻滚的赤红色血潮;唇边勾起的笑不再温暖,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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