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无相闷哼一声,口吐鲜血,越发萎靡不振。 矮胖长老问祝彩衣:“你可满意了?” 祝彩衣摇头。 高瘦长老拧眉:“那你还想要什么?” 祝彩衣冷笑一声:“我要他的命!” “祝彩衣!”高瘦长老嘶声道,“庄无相再怎样,如今已是阙阳宗的宗主,纵然他有错,也不能由你任意处置。” 阙阳宗势微,如今小辈当中更没几个顶用的,为了维/稳,他只能保下庄无相。 祝彩衣看向矮胖长老:“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矮胖长老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方得自在。” “放下?”祝彩衣重复一遍,她万万没想到一向秉持公正的二位长老明知庄无相做下恶事,竟会选择包庇,顿觉心寒齿冷:“我放过他,谁来放过我?我这几百年的苦楚又如何能解?” “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他死了?” 祝彩衣眸光森冷:“正是!”,赤渊感受到持有者的嗜血戾气,蠢蠢欲动。 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双方再度剑拔弩张。 祝彩衣带来的厉鬼无论从力量上,还是数量上,都占有绝对优势。反观阙阳宗众人势单力孤,再这样耗下去,难有生机。 两位长老看着重伤垂危的庄无相,对一旁沉默不语的司马衍道:“司马庄主,事到如今,只能靠咱们三人强行突围了。” 不等司马衍有所表示,祝彩衣抢先一步:“司马庄主,此次仅为我和阙阳宗之间的私怨,我无意牵扯天户庄,庄主若想带着门人离开,我绝不会阻拦。” 言罢,悠悠向后看去。 “邱仪”持剑挟持一人,从人群中款款而来。 司马衍看清那人身影,面如土色:“葵儿!” 司马葵被剑架着脖子,仍面不改色,待看到庄无相神情惨淡蹲坐一旁,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不由慌乱起来。 “司马庄主,您看您是选择留下来和阙阳宗共赴危难呢,还是带女儿和门人平安离去,我都尊重你的选择。”祝彩衣道。 “你当真会放我们离去?”司马衍将信将疑。 祝彩衣:“您知道的,我一向言而有信。” 司马衍深吸口气,已然下定决心,向司马葵走去。 阙阳宗二位长老暗道不好,当前形势已对他们十分不利,若再失去天户庄这个同盟,无意于雪上加霜。 “司马庄主且慢,阙阳宗与天户庄缔结姻亲,同气连枝,今日阙阳宗遭此大难,天户庄怎好置之不理?若传扬出去,岂不是要名誉扫地?”矮胖长老苦苦挽留。 司马衍冷笑:“此事本就是你阙阳宗自己管教不严,惹出祸端,实乃自作自受,难道还要拉上我天户庄几十人的性命不成?” 世人皆知他极重面子,但在危机时刻,他还是宁愿选择生命。 矮胖长老登时被驳斥得说不出话,毕竟对方说得半点儿也不错,就是他们的罪过。他只能苦笑着,眼睁睁看司马衍离去。 “邱仪”松开对司马葵的钳制,将她交给司马衍。 “葵儿,我们走。”司马衍拉过女儿的手。 司马葵“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弄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她回头万分担忧地望了庄无相一眼,攥着司马衍的手,苦苦哀求: “爹,我嫁给了庄无相,便是他的妻子,怎能抛下他,独自苟活?爹,求您看在女儿的份上,帮帮阙阳宗吧!” “你——”司马衍气结,他万万没想到,竟被自己的女儿摆了一道。 祝彩衣咋舌,她也想不到天户庄的大小姐竟然如此痴情。 只可惜—— 她看向庄无相,那人瘫在地上,眉梢紧锁,眸中幽光摇曳,不知在想什么,一眼都没往这边瞧。 再看阙阳宗其他人,均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司马葵,不用猜都知道,他们一定是期待着司马葵能说服司马衍留下。 然而性命攸关的时刻,有时即使是亲生父女也会选择独善其身。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司马衍长叹一声,反问:“我天户庄几十人的性命,难道还不如一个男人?” “爹,我……我毕竟是他的妻子啊!怎能弃他不顾?”司马葵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好好好,你自去做他的妻子,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司马衍抹去眼角一行老泪,甩开司马葵的手,大步离去,任司马葵在后如何哀求,都不回顾。 “爹,你真的不管女儿了。”司马葵失魂落魄地蹲在原地,泪雨呢喃。 她从小在蜜罐中长大,想要什么,父亲都会想方设法为她拿到,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父亲也会松开自己的手。 祝彩衣持剑逼近:“碍事的人走开了,让我们做个真正的了断吧!”她看似是面对阙阳宗众人,可那语气分明只是针对庄无相一人。 两位长老互看一眼,一左一右截住祝彩衣的去路,互相配合着攻向她。 “鬼四!” 祝彩衣高喊一声,鬼四会意,立刻带领群鬼突袭两位长老,使他们无法阻挠祝彩衣的行动。 “保护师尊!”弟子们见长老们被绊住脚,只好挺身而出替代他们的位置,二十多人持剑围在庄无相身边,为他搭建一圈厚实的人墙。 祝彩衣看着这群金丹期、筑基期的弟子,完全没将他们放在眼里,赤渊隔着黑布一顿横扫,霎时躺倒一大片,满地断金折铁。 水芳亭内,终于只剩她和庄无相二人。 庄无相身受重伤,毫无还手之力,如同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祝彩衣以剑抵他胸口,笔直向前刺去,看样子打算在他身上戳个窟窿。 “不要!”耳畔传来司马葵凄厉地尖叫声,她飞扑过来,竟是想拿自己的身体替庄无相挡下这一剑。 祝彩衣冷喝一声:“碍事!”双手一翻,赤渊斜斜斩向虚空,挑起一波气浪,将司马葵拨开,她后背硬生生撞在水芳亭西侧的柱子上,倒地不起。 祝彩衣反手又是一剑,这一次对准庄无相的咽喉,绝无失手。 庄无相死死闭住双眼,咬紧下唇,拿出最后的勇气直面死亡,要死他也要死得有尊严。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庄无相的道袍无风自动,一股不属于他的狂暴灵力自他体内喷涌而出,以他为中心摧枯拉朽般向外翻腾。 方圆百米的大地都在震动,水芳亭摇摇晃晃,木屑漆皮像雪花一般簌簌下落。 正在酣战的双方全部受到波及,身体随着惯性向后仰去,狠狠摔在地面,震得五脏六腑生疼。 祝彩衣因有前车之鉴,这次极快地反应过来,在感受到灵力波动的瞬间就跳开了。 熟悉的声音再度于祝彩衣脑海回荡:“此为男主,暂不允杀。”后面又多了一句:“给予第二次警告,请勿强行改变因果。” 随着声音淡去,震动停止,灵力无影无踪。 祝彩衣垂下眼眸,充斥着猩红血气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一口阴森森的白牙上下磨动,双手紧紧攥着,修长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里,兀自压抑着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 她以为云碧月已经是个特例,结果连庄无相也能获得天道庇佑? 狗屁天道,护恶人不护好人,你眼瞎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天道听到了她的咒骂,无云无风极其晴朗的夜空忽然很应景地划过一记惊雷,于耳畔炸裂。 众人拖着重伤的躯体,勉强坐起身,目瞪口呆地望向庄无相。 庄无相缓缓睁开眼,一脸茫然地和他们对视。 彼此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很显然,只有祝彩衣听到了那声警告。 “尊上,刚刚的是?” 鬼四爬起来,向祝彩衣走近,走到离她还有十米的距离时,忽然不敢再往前走了。 他也不知为何,尊上身上的暴戾之气骤然疯涨了数倍,明显是陷入了极端的愤怒之中。 不止是他,无间地狱的其他鬼怪们也感受到了,他们诚惶诚恐,跪倒如山,眼里盈满无限恐惧,仿佛随时会被这位狂暴的王撕碎。 “尊……尊上,请息怒。” 祝彩衣没有理会他们,她再度走到庄无相面前,嘴边荡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曲起膝盖,对着他的腹部狠狠一击。 庄无相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哇”地吐了一地酸水胆汁。 祝彩衣还不罢休,她捏着庄无相的手肘,从指尖开始,按照顺序咔咔咔一节节扭断他的骨头。 庄无相疼得大叫,阙阳宗众人,包括司马葵这才反应过来祝彩衣要做什么。 他们想要赶过来阻止她,却因之前遭受灵力冲击,每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身手也随之变慢,很快被恢复力极强的鬼怪们擒住。 祝彩衣弄断了庄无相全身的骨头,他像一块儿软塌塌的烂泥瘫在地上,双眼空洞无神,呆呆地直视着眼前这块方寸之地。 他的嘴巴也动不了,说不了话,因为祝彩衣连他的下颚骨也掰了下来。 阙阳宗的现任宗主庄无相彻底沦为了一个废物。 祝彩衣仰头望向天空,一声鸡鸣过后,天光乍亮,晴空万里无云。 她浅浅而笑,天道又怎么样?你只能在他面临生命威胁时出手,我现在不要他的命了,我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你还能出手吗? ——————————————————————— 云碧月苏醒时,天边已然大亮。 她伸了个懒腰,发现全身都很酸痛。 肯定是在那个布满光束的地方被折腾的,想到这里,她赶紧起身,开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既然她的身份已经暴露,那就绝对不能在阙阳宗待下去了,必须趁着庄无相没发现她之前溜下山。 她仔细检查一下储蓄空间里的东西:一年四季要换的衣服get;各种可以保命的丹药get;扁秋双给她画的符纸get;炼丹炉get……确定所有东西都带齐了。 云碧月踩着小碎步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小二层楼,最后再喂喂她的奶牛和鸡鸭。 昴日星官扑腾着翅膀跳到她肩膀上,它和其他的小动物不同,懂人气。 云碧月决定带上它一起走,路上还能有个伴。 最后,走之前,她得跟扁秋双她们道个别。 其实她很想扁秋双跟着自己一起离开,毕竟她亲自夸下海口要帮人家治病,就这么一走了之实在有负承诺,若是扁秋双肯和她一起走,她就能继续给她治病了。 不过这事光是想想就知道不靠谱,天户庄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弟子随便和人走呢! 唉,但愿离别之后,山水有相逢吧! 一人一鸡踏出她们的小院,来到扁秋双的住处,门虚掩着,她轻轻扣了几下,无人回应。 云碧月实在不放心,推门而入,看见扁秋双正闭目躺在床上歇息。 昴日星官点起爪子在房间里踱步,它今天安静得很,没有像往常一样攻击扁秋双。 扁秋双似乎睡得很沉,房间里进了人都没有惊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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