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卫梓怡毫无预兆地欺近,无所顾忌地咬住陆无惜的嘴唇。 陆无惜眼前一暗,唇上便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她心头一跳,蓦地瞪大双眼。 这一咬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亲吻,卫梓怡蛮力掰开陆无惜的牙关,像一头贪婪的凶兽闯进安稳的腹地,一刹那便搅得血雨腥风。 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陆无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彻底唤醒她心底那头残暴邪恶的困兽。 陆无惜被迫扬起脖颈,本能地逃避以维持呼吸,可卫梓怡似乎觉察了她的意图,先一步攥住她的双手,将她抵在墙头,令她不得挣脱。 挣扎渐渐无力,闷痛从胸口翻涌上来,陆无惜肩膀一颤,猛地将卫梓怡推开。 她脸颊泛着潮红,呛咳不止,那双始终带笑的眸子至此终于没了笑意,蕴上浅浅一层水雾,好一会儿才稳住呼吸,倚靠矮墙站稳,急促而艰难地喘息着。 卫梓怡眸色深深,晦暗的视线平静地凝望着陆无惜痛苦的表情。 片刻后,她似恍然大悟,冷笑道:“卫某险些忘了,陆宗主身患严重的肺症,看这样子,恐怕命不久矣啊。” 陆无惜呼吸渐渐平稳,她与卫梓怡对视良久,终哂然一笑:“本座还真是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疯子。” “此地人多眼杂,卫大人就不怕被人撞见么?” 卫梓怡勾了勾嘴唇,像一头餍足的恶犬。 她数次三番与陆无惜交手,皆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中,如今终于扳回一城,心中自然快意。 闻言,卫梓怡眼底笑意凉薄,语气笃定:“纵使有人闯入,陆宗主也会妥善处理,卫某何必操这份闲心?”
第三十四章 淡淡瞥了陆无惜一眼,见其脸上潮红退却,眉目恢复平静,卫梓怡心中但觉可惜。 她后退一步,藏起不可为外人道的心思:“皇帝要我擒你,你先前救我一次,我也不欠你人情,下次再见,我可不会再放过你。” 说完,她转身踏上来时的路,步履从容地离开,没一会儿就脱离了陆无惜的视线。 陆无惜背靠矮墙,右手手背盖住双眼,短暂静默之后,冷冷笑出声来。 “卫梓怡。”她仔细咀嚼这个名字,唇角越扬越高,“有意思。” 卫梓怡从来只敬称「陛下」,如今却唤「皇帝」,可见她与朝廷已是貌合神离。 这样女人,怎么可能真正忠诚? 不过是以往伤得不痛,刺得不深。 她最是自私,不会相信任何人,越疯癫,越不可掌控,一旦被放出囚笼,便能掀起一场谁人都不可预料的血雨腥风。 台子搭好了,这场戏,接下去要怎么演? 卫梓怡离开后院,与迎面而来的魏辛相遇。 魏辛神情焦急,步履匆匆,正四处寻找卫梓怡。 她方才自声乐中清醒,睁眼却发现身旁椅子不知何时空了,卫梓怡孤身离开雅室,想必是寻那陆无惜去了。 每每这种时刻,魏辛就分外担忧。 她自然相信卫梓怡武功高强,不会输给这天衍宗宗主,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而且这月泉琴楼似乎还是天衍宗的地盘,卫梓怡若像上次那样有个三长两短,她必会悔恨终身。 “大人!”见卫梓怡安然归来,魏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步朝其迎了过去。 卫梓怡看见她,便道:“回去吧。” “啊?”魏辛面露疑惑之色,自动理解为卫梓怡应该是没有找到陆无惜,便出言宽慰,“这妖女属实狡猾,要抓住她需费好大的功夫!” 卫梓怡勾起唇角,却并不解释,点头应声:“嗯。” 行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脚步稍顿,而后叮嘱魏辛:“找人盯着郑子梁。” 魏辛心领神会,明白这是卫梓怡要借郑子梁间接确定陆无惜的行踪,遂爽快答应。 到内卫府已至亥时,城中将要开始宵禁,卫梓怡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后换了身衣服,便熄灯就寝。 第二日一早,天还不亮她便醒了,起来去院中练了一番拳脚,用过早膳便去书房继续翻看过往卷宗。 整理文册时她发现郑子昀那一卷似乎遗落了,便将魏辛唤至桌前,问她:“郑子昀那一案的卷宗,你替我整理案卷时可曾瞧见?” 魏辛如实回答:“是指挥使派人来把案卷取走了,说是陛下下令要将此案全部笔录移交给刑部,内卫府不再跟进。” 卫梓怡翻动文册的动作顿了顿,眉头皱起,良久方道:“原来如此。” “大人,这个案子还有什么疑点吗?”魏辛好奇问道。 “没有。”卫梓怡摇头,“不过因为此案与天衍宗多少有些渊源,我想找出来再看一看,不过既然指挥使大人另有安排,便罢了。” 她摆手示意魏辛退下,独自坐在桌前凝神静思。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响房门。 卫梓怡抬头,便见指挥使季明辰站在门口,神色温和,朝她招呼:“卫大人这么早就起了,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指挥使大人。”卫梓怡起身,绕过桌案行至门边,将指挥使迎进书房,“大人要见属下,遣个人来知会一声,属下自会前去拜见,何须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季明辰没再纠正卫梓怡对他的称谓,摆手笑道:“你忙,我又不忙。” 越过这个话题,继而问道,“怎么样,有进展了吗?对拿下陆无惜,你可有把握?” “七成。”纵使卫梓怡心比天高,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陆无惜的下落,属下已经有了线索。” “很好,不过也不用着急。”季明辰背起双手,“内卫府接到一条线报,说青岳山匪章忝尧出现在京郊。” 卫梓怡眉梢一挑:“章忝尧?引蛇出洞?” “不错!”季明辰看向卫梓怡,眼神中满是欣赏,“如若擒下章忝尧,以陆无惜和章忝尧的关系,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要捉拿章忝尧非是易事,此人武功奇高,又上过战场,杀人无数,此举只能成不能败!” 说完,他便叹了口气:“秦武虽也有一定实力,但他智谋与武功皆远不如你,故而此事,我意交由你来办,梓怡,你意下如何?” 卫梓怡抱拳躬身:“属下定不负指挥使所托。” 季明辰遂将线报内容与卫梓怡详细探讨,待其离开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卫梓怡坐在案前,右只手撑着下颌,左手则在地图上来回勾画,魏辛端着午间饭菜在书房门外唤了两声,她都没有听见。 魏辛便径自走进书房,将托盘放到卫梓怡手边。 卫梓怡这时方回过神来,意外地看向魏辛:“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人太过专注于案子了,属下在门外招呼,您都听不见。” 魏辛替其摆好碗筷,视线瞧向桌上铺开的京城地图,“大人已经想好怎么捉拿陆无惜了么?” “还没有。”卫梓怡摇了摇头,“这是另一个任务。” “哦。”魏辛眨眨眼,没再继续往下问。 再过几日就是上元节,京城内外张灯结彩,已有孩童开始在河边放花灯。 城中热闹非凡,到处欢声笑语,一片祥和安乐的盛景。 在浓厚的节庆氛围中,内卫府却在暗中排布人手,偷偷包围京郊一座小院。 待卫梓怡手势一变,魏辛便率黑甲内卫瞬间闯入院中,他们训练有素,执行力强,一眨眼便以雷霆之势将小院里外控制。 卫梓怡没有亲身开路,只在院外把控大局,庭院被内卫府占领之后,原本寂静的屋内响起叮叮当当的交手之声。 闷响阵阵,屋门轰的一声由内向外破开,两名黑甲内卫惨叫到底,扑腾几下便两眼一闭,昏迷过去。 数道人影从屋里出来,与黑甲内卫交上手,试图硬闯包围。 内卫们人多势众,但对方各个都是武功高强的好手,以一敌三都不再话下。 双方战得激烈,不断有黑甲内卫倒下,卫梓怡却并未着急动手,而在战圈外仔细观察。 从屋子一共出来四个人,其中一人极为悍勇,护着身后三人冲锋陷阵,光他一个人,就放倒了内卫府不下是个弟兄。 章忝尧…… 卫梓怡虚起眼,瞧着院中一边倒的局势,面沉如水。 章忝尧抡起拳头,一拳把近身来试图偷袭的内卫打得倒飞出去,其力道之大,沿途竟撞翻好几个人。 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他倏地脸色急变,脚下步子错开,向右侧躲闪。 刀锋刮过他眼角,留下一条鲜明的血痕。 避开夺命之刀,章忝尧冷眼看向眼前之人,瓮着声道出她的名字:“卫梓怡!” “阁下好身手。”卫梓怡赞叹道,倏尔嗓音一沉,“但今日卫某在此,你们谁也走不了!” 她惯来雷厉风行,话音未落便已出手。 其刀之快,章忝尧目不暇接,他手上没有兵器,故难以还手,只能艰难闪躲。 “大当家!”身后那三个匪徒脸色急变。 谁能想到,曾经在沙场叱咤风云的男人,与这细胳膊细腿的晚生一个照面便被压入下风。 来去十数回合,章忝尧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却被卫梓怡一掌击中胸口。 他吐出一大口鲜血,连退数步,直至身后抵着院墙,再无路可退。 卫梓怡冷眼瞧他:“事已至此,阁下不如束手就擒吧?” “休想!”章忝尧朝地上啐了一口血沫,面露凶相,“就凭你,也想留下我?!” 言罢,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物,扔到卫梓怡脚边。 那几枚像是石子的东西触地即爆,掀起一蓬浓烈的烟尘。 卫梓怡抬袖捂住口鼻,待沙尘散尽,方才受困于墙脚之人已不见踪迹。 墙根处余留一滩殷红血迹,卫梓怡眼神阴冷,朝前踱了两步,忽觉脚下踩着一个硬物。 她低头去看,发现枯草从中躺着一把生锈的匕首。 这匕首已有些年头,刀鞘表面色泽斑驳,想是方才与章忝尧交手之时,从对方身上掉出来的东西。 卫梓怡俯身将匕首捡起,拇指推抵护手,刃口缓慢离鞘。 那匕首一侧竟刻了个「川」字。 卫梓怡眼瞳一缩,神色微变,不等周围人马上前,便将此物反手藏于袖中。 她回身,背起一只手,面向一众内卫:“章忝尧受我一掌,伤势不轻,沿途搜寻,务必把他给我找出来!” “是!大人!”黑甲内卫一刻不停地行动起来,分散成数个小队向丛林内追踪。 章忝尧跑了,但他的三个同伴却被留在院中。 卫梓怡扫了他们一眼,冷冰冰地做出决断:“都扣起来,送往内卫府大牢,严刑拷问他们来京城的目的。”
第三十五章 匕首被推开又合上,卫梓怡双眼盯着鞘口,见刀侧的刻字出现又消失。 据她所知,十八年前,正是章忝尧害死了卫铭川。 彼时北部游牧之民南下欲夺大乾疆土,先帝派遣卫铭川与章忝尧二将率兵讨伐,章忝尧泄露军情,导致卫铭川率领的军队落入敌军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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