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梓怡深吸一口气,而后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按住陆无惜肩膀,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牢牢圈住。 “是你逼我的。”卫梓怡把脸埋进陆无惜的颈窝,话说得瓮声瓮气。 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胳膊越收越紧,直至她们都喘不过气来:“敢招惹我,就要付出代价。” “嗯。”陆无惜回她以拥抱,双手攀上她的背,任由卫梓怡将她骨头揉碎。 卫梓怡仍埋着头,咬牙切齿,赌咒发誓:“你若死了,我就立即忘了你,不仅如此,我还要把你的尸体扔到山上去喂野狗。” 陆无惜闻言却是一阵笑,她沉浸在卫梓怡柔软的怀抱中,闭上眼小声嘟囔:“这得是多大的仇怨啊。” 卫梓怡不搭理她,就这样紧紧抱着不撒手。 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卫梓怡一惊,连忙松开陆无惜。与此同时,敲门声响起,冯亭煜在门后招呼卫梓怡:“卫大人,您起了没?” “起了。”卫梓怡脸皮发红。 她清了清嗓子,压下羞赧,装作无事发生,却未像往常一样给冯亭煜开门。 冯亭煜似是等了一会儿,见卫梓怡不应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可能不大方便,于是又道:“那大人您忙,下官去前厅候着。” 卫梓怡应他:“嗯,去吧。” 冯亭煜转身走了。 卫梓怡松了一口气,抬眼却撞见陆无惜似笑非笑的眼神。 刚才那下意识的动作仿佛在做贼,她脸上挂不住,瞪了陆无惜一眼,便去桌旁坐下,准备吃饭。 汤羹都快凉了,卫梓怡并不介意,抓起其中一个馒头,犹豫须臾,掰了半块递给陆无惜。 陆无惜一愣,能从卫大人口中分食,那可是百年修来的福气。
笑意从眼底倾泻出来,口头上却打趣道:“只给半块呀?” “不吃拉倒。”卫梓怡说着,作势把手往回收。 “吃吃吃。”陆无惜赶紧截住她,双手将馒头夺过,撕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卫大人真是小气。” 卫梓怡用鼻子哼气,埋下头喝汤。 陆无惜手里拿着半块馒头,慢悠悠一小口一小口撕着吃。 卫梓怡喝了两口汤,偷偷瞅她一眼,然后撇开脸,手却将汤碗递过去。 陆无惜蓦地笑了:“大人小气是小气,却很贴心。” “你若噎死了,我就少个跑腿的。”卫梓怡死鸭子嘴硬,剩的半块馒头被她两口就塞进嘴里。 两人就着一碗汤分食两个馒头,陆无惜端着托盘,欲将碗碟还去后厨,卫梓怡唤住她:“待会儿去酒馆找线索,一炷香后就走。” “好。”陆无惜满口答应,步履轻快地走进院子里。 卫梓怡在桌前坐着,手按刀鞘,思绪放空,当四周安静下来,她才来得及为刚才一时冲动感到些许莫名的惆怅。 她又一次着了陆无惜的道。 县衙的人兵分两路,冯亭煜领着三五人马去张秀文的住处找张秀文问话,卫梓怡和陆无惜则去酒馆复勘现场。 没有衙门的跟着,卫梓怡比平日放松一些,陆无惜原是落后她半个身位,她略微驻足,等着陆无惜跟上,再并肩而行。 今日天光晴好,行过街角便瞧见一个煎饼铺子,香味一阵阵往卫梓怡鼻子里灌。 是因为早上给陆无惜分了半块馒头,所以她才没吃饱。 卫梓怡心里默默给自己找借口,叹了口气,扭头往另一侧走,行了几步却发现陆无惜不见了。 她扭头于人潮中寻找陆无惜的下落,见陆无惜快步朝她走来,手里提着个小纸包。 “去哪儿了?”卫梓怡皱起眉头,语气严厉,“不要擅自行动。” 陆无惜扬着唇角,面上笑吟吟地,提起纸包在卫梓怡面前晃了晃:“去买这个。” 熟悉的香味从纸包里溢出来,卫梓怡面无表情地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陆无惜笑出声,双手捧起油纸包,“卫大人,要不要吃?” 卫梓怡伸手去拿,陆无惜却捧着煎饼往后退。 她迎着卫梓怡疑惑的目光,吟吟笑着:“小女子喂大人罢。” 卫梓怡脸上浮现可疑的薄红,待陆无惜将那香喷喷的煎饼送到她嘴边,她嘟囔着「多此一举」,却还是就着陆无惜的手在煎饼上咬了一口。 油香扑鼻,卫梓怡满足地眯了眯眼。 随即,见陆无惜从袖口抽出一张手帕,动作轻而柔地拭去她嘴角的油污。 卫梓怡脸更红了,总觉得周围行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得在她脸皮上烫个洞。 她一把抢走陆无惜手里的煎饼,转身慌慌张张往前走,边走边放话:“别磨磨蹭蹭的,走了!” “我们真的不用过去吗?”林玉绾眉头拢起的丘壑能夹死苍蝇,她和小宛一直守在衙门外面,瞧见卫梓怡和陆无惜出来,便紧紧跟上。 小宛白了她一眼:“宗主说过她自有打算,你绝对不可以再冲动行事了。” “可你看那卫梓怡对咱们宗主是什么态度?!简直就把咱们宗主当丫鬟使!” 林玉绾愤愤不平,很不甘心,“宗主好心救她性命,放她回那狗屁朝廷,她竟然还反咬一口,挟持宗主……” “行了行了,别抱怨了。”小宛不耐烦地打断她,“宗主现在不是没事吗?而且看起来很开心,你什么时候见过宗主对人这样笑?” “宗主待人一向和善,她这是为了取信于卫梓怡,曲意逢迎罢了!” 林玉绾越说越气,如果不是小宛拦着,她早冲出去和卫梓怡大战三百回合。 “你若闯出去,不就暴露了我们违背宗主的意愿跟踪她么?事已至此,我劝你你最好听从宗主的安排,否则若再触怒宗主,谁也保不住你。” 小宛摆摆手,“快,她们往前去了!” 日前出了命案,孙家的独苗吃了酒馆的饭菜中毒身死,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酒馆的生意也因此清冷起来。 事发那日,卫梓怡从街上过,见酒馆内座无虚席,而今日再来,差不多的时辰,大堂内空座还有一多半。 掌柜的愁眉苦脸,一天到晚,把那杀人凶手骂个千八百遍,杀人就杀人罢,偏要选在他的店里下毒,人就死在酒馆门前,他有理说不清。 酒馆里没有客人,掌柜和小二都闲下来,故而卫梓怡和陆无惜来时,掌柜的一眼便瞧见她们。 “哎哟!卫大人呀!里边儿请!”掌柜的挤出笑脸,主动朝卫梓怡二人迎过去,“大人来小的这酒馆,是要打尖儿,还是查案呐?” “查案。”卫梓怡回答得干净利落,“你忙你的,我们自去你店中看一看。” 掌柜的闻言,长叹一口气:“嗐,有什么可忙活的?大人你看我这店里,就这么三两桌人,让小二们招呼着就行了,小的陪二位大人走走。” 卫梓怡与陆无惜正往店里走,忽听得「啪」一声响,视线循声而去,见那小二王二牛傻愣愣地站着,一摞碗碟在他脚下碎得七零八落。 “王二牛!!”掌柜的怒发冲冠,“你怎么回事?!啊?这个月都几回了?!你当店里的东西不要钱是不是?!” 王二牛后退一步,低下头认错。 掌柜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因卫梓怡在场,他不好冲过去扇那小子耳刮子,只能怒喝:“还不快收拾干净?!客人们都等着呢!” “是,是!”王二牛连连躬身,蹲下去徒手抓地上的碎陶片。 一不当心将手指划破,他缩了缩手,见掌柜的还看着,只能忍着痛继续打扫。 卫梓怡视线落在他身上,良久,直到掌柜的在一旁招呼:“大人,别管那臭小子,这边儿请。” 她收回目光,跟着掌柜往店里走。 “他一直都这样吗?”三人步入后院,卫梓怡突然出声。 掌柜的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卫梓怡说的是王二牛,遂摇头道:“不啊,谁知道这几天他中了什么邪,动不动就走神,摔了好几个碟子了,再这么下去,我得赶他走!” 卫梓怡身旁的陆无惜这时突然插话:“是从孙公子中毒那天开始的吗?” 掌柜的仔细回忆:“好像是,说不准是被吓着了,别说他,那一日连我都吓了一跳,你说这么个大活人,突然就死了,搁谁见了都得害怕呀!” 陆无惜与卫梓怡对视一眼,后者朝她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她点点头,对那掌柜道:“掌柜的,有茶水吗?早上饭菜太咸,嗓子不舒服。” 掌柜应了声:“有,有有有,你去厅里让小二替你倒。” 陆无惜回头朝卫梓怡请示:“卫大人,我去去就回。” 卫梓怡没看她,木着脸点点头,便算应过。
第七十六章 掌柜的领着卫梓怡在店里走过一圈,该查的该问的,上次来就都问过了,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她回到前厅,没瞧见陆无惜,正欲向店中小二打听,忽见那女人从侧门进来,与卫梓怡对视时,点了点头。 卫梓怡遂辞别掌柜,与陆无惜并肩行出酒馆。 待转过街角,酒馆已望不见了,陆无惜才从袖中掏出一张手帕,递给卫梓怡。 这张手帕不是先前陆无惜替卫梓怡擦脸的那张,帕上洇有崭新的血迹。 卫梓怡疑心刚起,便听得陆无惜开口,印证了她的猜测:“此物是王二牛所遗,被我捡到,瞧着可疑,便取了来给大人瞧瞧。” “王二牛,一个大男人,用这种丝织的绢帕?”卫梓怡拧着眉毛,将手帕展开,忽然视线一凝。 那手帕边角处,绣了一个「倩」字。 “倩。”陆无惜念出声,“是个女子名,兴许是王二牛的相好。” 卫梓怡的想法与陆无惜不谋而合,她将手帕重新叠好,收起:“先放着吧,若王二牛不是此案凶手,之后再找机会将此物还给他。” 两人相伴行过长街,路过卖糖葫芦的小贩,卫梓怡停下脚步:“小兄弟,来两串糖葫芦。” “好嘞!”小贩儿欢喜地应道,动作麻利地替卫梓怡选了两串递过去,嘴上唱了两句好话,“客官气度不凡,万事顺意!” 卫梓怡抱拳:“承您吉言。” 言罢,她便将其中一支糖葫芦递给陆无惜,边走边说:“上回叫小二带的糖葫芦,也是这儿买的。” 不知由这糖葫芦联想到什么,陆无惜弯起眼笑,见卫梓怡没撕糖纸,便问:“卫大人不吃吗?” 卫梓怡扫了眼她手里的糖葫芦,复撇开视线:“不吃。” 陆无惜笑意更深,将剥开的糖葫芦递到卫梓怡嘴边:“那大人尝尝我这个。” “呃……”卫梓怡感觉陆无惜今天格外缠人。 她低头咬掉一颗山楂球,外边儿的糖衣有些粘牙,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解腻。 “如何,大人喜欢吗?”陆无惜笑吟吟地等着她说话。 卫梓怡正要开口,眼角余光忽的瞥见不远处的巷子口藏着两个人,她脸色微变,脚下步子一错,便挡在陆无惜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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