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呲着牙冲他低吼,利爪下踩着的蛊兽的身子还时不时抽动两下。 “万物有灵取之有度。林间死物尚且如此,更遑论生灵,乃至活人。” 祈越嗤笑一声,道:“曾经我也信了你这句话,直到我知道了真相。大巫祝大人,我跟您选出来的这位少巫大人原本并无差距……不,我甚至比她强。可是啊,您永远都不会选择我做少巫,做下一任的大巫祝。” 大巫祝眼底有痛色一晃而过。 “因为我是罪人的孩子。”他轻轻晃了晃脑袋,低笑道,“当年因为荆楚一句话,您亲手处决了自己儿子,也就是我爹。为了给全族一个交代,一个警告,您永远都不会选择我,即便我当时清清白白。我说的对吗,祖母?” 他的出身就带了污点,所以不论如何都不会被选择,每个人都在怀疑他会不会走上父亲的老路,拿活人试蛊。 没人能辩解自己的出身,他也不行。既然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白纸上的污点,那不妨干脆将整张白纸泼洒上黑墨。 这是当初带他离开寨子的说的话。 “祈归愿意装傻避开所有,我不愿。” 少巫看着他手中的骨笛被缓缓抬起,叹息着摇了摇头。 巫祝的选拔说简单是简单,说难也难,但比起制药蛊术,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条。 心怀善念,敬畏生灵。 狼嚎声远远地在风声中被吹得支离破碎。 影子在山崖高墙上来回穿梭,时不时有箭矢自被踏过的崖壁上闪射而出,紧追的人群中偶尔传出嘶吼,但剩下的却也只是踩过同伴的尸体,咬紧了前头的人不放。 这些厄尔多相比之前江陵遇见的崇明门人还次了些,晴岚倒也不着急解决,只是在高处来回躲闪拖延时间。 留下的机关被她依照苏念雪之前告诉的法子一一拨动,弓弦嗡嗡震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流矢从各处射来,密密麻麻的一片。 血腥气弥漫在各处。 但是机关不是无穷无尽的,厄尔多也并非全无意识。 她在拖延对方的时间,对方也在拖延着等机关用尽。 高台的风猎猎吹响,把原本束好的发吹得四下飞散,她深吸了口气,拇指在剑格上略微用力一顶,利刃寒芒乍现的瞬间,墨尺已经给她握在了手里。 站在高处,远远地还能瞧见藏身阵后的那个北燕王族。 一刻钟,还是两刻钟,她其实不太记得了,厄尔多成群结队地向着风中单薄的身影扑来,刀刃的寒光甚至照清了这些人狰狞的面孔。 正在思量间,鹰唳声自长天传入耳中。 燕北人不训鹰,同样,这也不是她的鹰。 晴岚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近乎同时,她手上的剑动了。 剑气卷起了狂风,劈山蹈海一般挥洒而下,女子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人群中腾挪而过,快得几乎捉不到她的衣袖。 等回过神来时,那些叫嚣着要撕碎猎物的野兽已经倒了一地。 黑影在石壁上一闪而过。 她眉梢不着痕迹地挑了一下,忽然收了剑势往后退让了几步。 哨声指挥着人群蜂拥而上。 她足尖在身侧的石块上点了一下,借力旋身扬剑,锋利的剑尖顿时割破了最前面的人的喉咙。 哨声突兀地断去,一声惨叫在不远处响起,颇有些撕心裂肺的味道。 失去了指挥的厄尔多身子僵硬了一瞬,还不等回过头探寻一二,席卷而来的剑锋就已经送他们去了地府。 “真慢。”晴岚提着剑踩过满地鲜血,开口道。 少年反剪了对方双手,利索地拿绳子捆了,匕首始终顶在他喉间,不满地反驳道:“哪儿慢了?外头的给收拾的差不多了,我进来这不是正好逮着人吗?” 晴岚嘴角勾了下,道:“就你一个?” “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司云姐依着指引去祭坛了。”白瑜手上用力把人绑严实了,一边道。 还没等到晴岚说什么,被绑着的北燕人忽然冷笑了声。 “呵……恐怕去了,也只是收尸罢?” 晴岚闻言眉头皱起,她抬眸看了眼白瑜,眼底厉色一闪而过。 白狼浑身都沾满了蛊兽的鲜血,幽绿的兽瞳竖起,玄蛇在它身侧昂头,蛇身鳞甲有好几处被利器刮落。 少巫肩上的衣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好在闪躲及时,并没被蛊兽的獠牙伤到。
“祈越。”苗女撕下了累赘般的衣料,眸底微凉,“如果你叛离所炼的蛊只有这种程度,那么……” 狼亮出了利爪。 祈越却是低笑了声,他身旁的蛊兽已经被撕碎,只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可他似乎并不在意。 骨笛被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乐声。 草丛里有什么蹿了过去,白狼低低咆哮了声,霎时扑了上去。 影子鬼魅般躲开了狼的利爪和黑蛇的尖牙,呼吸间便掠至身前。 少巫呼吸一滞,足下一点往后急退,手中竹笛抵在唇侧。 仓促间,她对上了那个身影的眼睛。 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她心底一凉,一个词顿时浮现出来。 厄尔多。 不是那些残次品,这是真正的厄尔多。 为什么一个厄尔多会听从召唤来到这里?燕北人呢? 这些疑问与惊愕才于心间浮现,后面的祈越已经抽出了刀子。 “你以为我是祈归只念着中原人给的那一丁点好处的蠢货么?”他拿着刀,一步步走向没了庇护的大巫祝,嘲讽地笑笑,“师姐啊,我能控制厄尔多,它是我的蛊人。你还觉得我是当初输给你的那个人吗?” 他看向伫立着的老人,眸中有那么一丝的动摇,却又很快被湮灭:“最后说一次,纤竹蛊,给我。别跟我讲毁了,你记得该如何炼蛊。” “停下吧。”大巫祝摇着头叹息道,老人浑浊的眸中满是悲悯,“你还能回头。” “即便到了现在,您仍旧在以一个高人一等的言语来对我说教。”他嘁了声,“回头?然后想当年我爹那样被你们处死?这便是你们的善?很可惜,毫无力量的善,只是软弱罢了。” “……你要杀了我吗?” 他咬紧了牙,握着刀的手隐隐有些抖。 “祈……越……”少巫架住厄尔多的攻势,抽出一口气的功夫一字一句地开口道,“那是,你祖母……” 话未说完,刀锋直逼面门而来。 祈越眼底有一瞬的犹豫。 流矢的破风声骤起。 只有一声,也并不是安置的机关。对准的不是少巫和大巫祝,而是……祈越。 仿佛静了一瞬。 血顺着伤口一点点滴下,他睁开眼,怔愣地看像将自己扑在身下的老人。 “……为什么?”他近乎呆滞地问出口。 翠蛇软软地坠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眸间了无生气。 老人张了张口,却也只能发出几声气音。那双浑浊的瞳眸失了焦,可是知道最后,她依旧注视着反叛的蛊师。 可惜他再也听不到那些让自己恼怒的“说教”了。 厄尔多的刀斩断了竹笛,眼见着就要落下,熟悉的笛音终于在山谷里响了起来。 他动作一滞,下一瞬一把刀已经没入心口。 来人伸手把跌坐在地的少巫拉了起来。 身后的人利落地踢起散落的一把长矛,用力投掷了出去。 还未反应过来的偷袭者在高处的树上应声而落。 少巫看着祭坛上的尸首,用力咬紧了自己的下唇,“师父……”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司云?”她回过头,眼底漫上水汽。 祭坛下的晴岚看着偷袭者的尸体握紧了拳头,她侧头看了眼被死死绑住的北燕人,忽然猛地上前一把将人拽了起来。 “只来得及收尸……嗯?”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对方只是勾了下嘴角,故意道:“猜到了?” 白瑜有些疑惑地皱眉看向晴岚,正打算开口问些什么,对方却重重地将手里抓着的人摔在了地上。 “后续你跟阿云姐处理!” “诶!阿姐!” 少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得有些发懵,忙出声喊道。 台上的司云听见动静,带着人跳了下来,皱眉跟着喊了句:“小九!你回来!” 然而人已经跑远了。 “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就这个人说了句什么只来得及收尸……” 司云怔了一下,思量片刻回头问道:“阿炘,你们剩下的人是不是往那边走的?” 后者咬牙抹了眼角的泪,点了点头。 要糟。她暗骂了声,开口急急吩咐道:“放鹰通知下头的人动作快!他大爷的,这群军士就是磨蹭!因为疏忽有漏网之鱼这事儿回头再找你算账,赶紧跟着去,不然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你给我回去跪碑林吧!” 言罢,也不管白瑜是个什么脸色,她御起轻功,跟着晴岚方才离开的方向紧追了过去。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无垢 相比谷中的一片狼藉,林子里可以算得上安静得过分。 人群杂乱的脚步声成了林间唯一嘈杂的声响,苏念雪足尖在巨木伸出的树枝上轻轻一点,警惕地观望着四周。 太安静了,这不太正常。 她呼出了口气,时不时往后看两眼。 然而后头的林木仍旧只是被偶尔刮过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她大致琢磨估算了一下时间,皱眉开口道。 “停一下。” 原本跟着往前跑的人群霎时间乱了,有人踉跄了两步,险些因为没止住势头栽了个跟头。 “怎么了?”祈归几个起落从队伍后面赶至她身侧,疑惑道,“为何突然停下?” “不太对劲。” 单单靠机关和留下的两个人不足以把所有人都给拦下来,即便是运气好,对方的判断出现的纰漏比预想更多,现在这个时候也不至于后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误打误撞都多少应该刨出些蛛丝马迹,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动静。 要么,是嘉水关或者荆楚的人到了。但是他们前脚离开时谷内应当还没有动静,大致算一算脚程,即便这种猜测是对的,也会与现在的情形有出入。 要么就是……是故意为之。 他们知道哪个方向是迷障,哪个方向是他们要咬死的猎物。 时间紧迫,没什么留给她思考的时间。 “分开走。” “什么?”祈归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之后面色一沉,“你确定吗?” 寻常人不通蛊术,并不能快速分辨御蛊制造出的障眼法与施蛊者的真实所在,这也是为何一开始对方道出方略时她与少巫会同意。 可现在连她都隐隐觉察出了不对劲。 苏念雪叹了口气,道:“只是猜测,但是恐怕很有可能。” 没时间过多犹豫。 祈归当机立断,招了招手示意人群中剩下的巫祝过来,简单嘱咐了两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