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给你们凭据!不然你以为周秦为什么会相信统领的承诺?”他连忙接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 凉意顺着脊背窜了上来,他面色倏地变了。 剑光漫上他的眼底,几乎只是短短的一刹,女子的眸中已经倒映出了死相。 有风卷起树叶,缓缓飘落于地。 藏在暗处的人现出身形,垂目看了眼泥地上一分为二的落叶,道:“小九。” 晴岚侧目瞥了她一眼,抬手甩去了墨尺剑锋上沾染的血珠。 方才不曾引人注目的飞虫回到了司云手中。 “他刚才说,离群之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晴岚侧身开口道,“什么意思?” 离群之鸟只有那么一个人。 司云皱着眉,道:“有可能只是缓兵之计。” 毕竟萧狄的任务大抵只是拖住这边的人,若是要足够谨慎,他不应该在明知来援已至的情况下还往这边跑。 但是…… 晴岚握着剑的手一紧。 “如果,缓兵之计和他的说辞,都是真的呢?” 黑蛇凄厉地悲鸣。 急促而尖锐的笛音此起彼伏。但在弯刀下,密集的虫蚁实在是太过脆弱了。 密道的门缓慢地打开,苏念雪摁下最后一块机括枢纽,猛地回过头。 机关打开到关闭的时间极其短暂。 年轻的巫祝手中的笛子被弯刀劈成了两半,他侧过身想躲开攻势,但对方的动作显然比他更快。 一记扫腿又快又狠地踹在他腹部,骨裂声让人牙酸。 “南烛!” 有苗人回头瞧见这一幕,顿时失声喊道。 苏念雪足下一点御起轻功,迅速过去接了他一把,避免了人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再伤一回。 银针在挥手间飞射而出,交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嘁,雕虫小技。”那人冷笑了声,弯刀挥舞间还不忘叫嚷,“无趣,太无趣了!” 背后的人抱着刀,冷眼旁观着面前的对招,似是觉得吵,出言道:“萧引大人,还请您注意分寸。” “你闭嘴。”他哼了声扭过头,抬起刀指向他道,“别以为统领相信你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没有资格命令我!如果让这些人跑了,你看看统领会不会保你?” 后者指尖在刀鞘上摩挲了一下,眸子微眯。 南烛挣扎着怒视抱着刀的蒙面人,咬牙切齿道:“周秦……” 肋骨断裂的疼叫他根本站不起来,身为本命蛊的黑蛇在弯刀的刀锋下浑身浴血,奄奄一息。 还没到吗……苏念雪额角有冷汗滑落,她站起身深吸了口气,迈步挡在了石门前。 “你是鹰?”萧引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在短暂的新奇之后又是连连摇头,“不对,你太弱了。不过么,这张脸蛋儿倒是合我胃口。” 他指尖在弯刀的刀背上弹了一下,道:“收起你的那些把戏在我面前称一声奴,说不准你把爷伺候好咯便放你一马,如何?” 回答他的是划过鬓边的银针。 “苏姑娘!”门内的苗人将将把南烛拉进来,眼见着密道的机关逐渐闭合,急急唤道。 周秦的往这边看了眼,掌骨握在了刀柄上。 他的动作太明显了。 风掠过衣袖,苏念雪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了手。 内力汇聚于掌心。 萧引眼底有兴奋的神色一晃而过,他扣着刀,饶有兴味地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子。 然而那一掌没有落在他和周秦身上。 布置机关的石壁被这一掌拍得生出了裂痕,有砂石簌簌而落。 周秦似是愣了一下,望着她的目光由原本的散漫逐渐变得锐利,他站直了身子,像是要透过医女看向她身后的什么人。 南烛拦不住萧引,后面那些本就有伤的巫祝更是拦不住,那么现下唯一有可能拖延时间等到来援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但是为什么她可以毫不在意自己生死? 苏念雪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灰,抬眸间目光沉沉。 “我的确不是鹰。”她轻笑了声,翻腕抽出了随身的软剑,“但是这个世道,人人都可以是鹰。” 话至此忽然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游移到后头,在周秦身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萧引,道:“你方才的那句话,烂透了。自你们踏上大梁国土的那一刻,非你死,即我亡!” 天边似有惊雷炸响,声势轰隆。 她本是个温和的性子,再加上药王谷和幼年在长安时的教导皆为书礼,饶是这之后习武,她身上也极少有武人的锋芒在,不相熟的人见了,大多也都以为这是个不谙武艺的弱女子。 甚至周秦当时第一回 见到她时,也在心中对这个出身庙堂却投身江湖的女子有那么一丝惊诧与疑惑。 这么一个心向自由者,为何会引得天穹的鹰张开羽翼庇护? 可就是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 她和如今留在墨客的鬼差是一类人。 这世上有许多人见惯了污浊后选择随波逐流,但也有那么些人,在看尽淤泥遍布的牢笼后,仍旧不染纤尘。 弯刀压得软剑节节后退。 周秦眸子微微一动,自思绪中回过神,道:“她是安阳苏氏的嫡系,你若杀她,北境的情形只会更糟。” “苏氏?”萧引轻哼了声退开些,望着她的目光似有探寻。 苏念雪皱眉看了眼周秦。 对方的刀势太沉太重,手里的这把软剑本就不比墨尺那种玄铁所铸的长剑,这么接连的碰撞下来,就算借着巧劲卸去了力道,剑刃上也豁开了几个口子,她此刻手都在抖。 燕北的武功以外家功夫见长,用银针点穴的法子也是行不通的。 周秦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说是帮她缓了口气,但实际上弊病也相当的明显。 果不其然,稍加思索之后,萧引朗声笑道:“那我若是拿下了她,你说以苏氏的人如今在你们朝廷上的分量,会不会费尽心力来保她?” 她闻言登时咬紧了牙关。 如果会,依照苏氏在朝中的分量,多多少少都要考虑一二;如果不会,只要他们放出消息再添一把火,必定引得江湖议论纷纷。 因为江陵一事,她与晴岚的关系多少在江湖上有人议论,这件事再一出,只要他们能控制住消息煽风点火,甚至还能再往墨客身上扣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直接把本就在风口浪尖的墨客往火坑里推。 苏念雪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她看着提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萧引,握紧了手中的软剑。 数月前在端风崖白子珩教她的招法她还记得,她最开始自己琢磨的那些只是皮毛,真正的滴水剑也不过是那几个月刚刚碰到门道。 滴水剑的剑诀脱胎于墨客的飞羽心法,却又有不同之处。 它足够温和,看上去温平的剑势却能在最紧要的关头生出浪涛般的攻势。 势如流水,生生不息。 凭借她现在的武功其实还达不到那般境界,她不是鬼差那种自幼习武的人,也没那么好的天赋。 但此刻她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可以去冒险。 赌的是萧引的轻敌。 软剑缠上了弯刀的刀锋,裂痕一点点蔓延开。 气劲压得她喘不过气,如此近的距离,她甚至能瞧见萧引脸上称得上狰狞戏谑的笑容。 风突然停了。 麻痹感顺着手腕刺了一瞬,萧引的动作滞了一下,原本纠缠在刀锋上的软剑忽然直直地拍打了过来。 他引以为傲的刀刃这一回并没有困住剑锋。 旁观的周秦刹那间变了脸。 细看之下会发现,他整个人都颤了一瞬。 滴水剑?为什么会是…… 气劲把脱力的女子直接掀飞了出去,弯刀划破她腰侧的衣料,喷涌而出的血顷刻间染红了衣衫。 软剑断成两截脱了手,她整个人倒在地上,张口便有淤血吐出。 萧引手臂上有一道细长的伤痕往下渗着血,他脸色铁青。 全身各处没有哪儿是不疼的,苏念雪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忍着疼刚坐起身,抬眸便是一道冷光。 断剑被人踢起掷出,闪射而去。 她眸子蓦地瞪大,还来不及反应,飞掷而出的断剑就穿透了她的胸口。 钻心剜骨的痛骤然间传遍四肢百骸,她嘴角不断有血溢出,浑身发冷。 那一剑是奔着心脉而来的,只不过对方似乎还没打算这么轻易杀了她,刻意偏了两分。 “有骨气。”被激怒的人抬起刀,眸中阴冷,“我成全你。” 弯刀携着气劲挥下。 苏念雪下意识地闭上眼。 “锵——” 铁器相撞的嗡鸣脆响在一片寂静中分外明晰。 她费劲气力睁开眼,在看见面前的人时怔住了。 萧引脸色愈发难看。 “周秦,你要造反么?”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怒火 男子扯下了面上的黑巾,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手中的长刀泛着寒芒。 和在江陵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冰冷且空洞,但是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她整个人疼得牙关打颤,强忍着疼迅速思索。 她似乎在那双眼睛里瞧见了思念与悲怆,但那不是给自己的,就好像此刻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的什么人一样。 他似乎在透过逐渐看着某个人。 只是失血后的混沌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神志。 “杀她有什么后果,萧引大人知道吗?”周秦收回目光,食指抵在刀柄上敲打了两下,“或者说,掂量过一时之快会给北境的网造成何样的变动吗?” “滚!”萧引冷着脸道,“她不是很有骨气么?不是敢耍我么?爷成全她,让她下去跟那些个蠢货同赴黄泉!” 沙沙的声响自远处传来。
周秦耳朵微动,瞥了眼他身后的林木。 长空之中,有黑影在盘旋。 周秦眸光闪了闪,缓缓收回了刀。 他缓步越过萧引,伸手拉起了遮面的黑巾消失在林中。 后者不屑地嘁了声,重新提着刀走向蜷缩在地的女子。 苏念雪无力地扯了扯嘴角,苦笑着闭上了眼。 没想到到头来失约的是自己? 刀刃高高举起,仿佛下一瞬就要落下。 蓦地,她似乎在恍惚中听见了鹰唳声。 尖锐而嘹亮。 与之同奏的是南疆的笛音。 飞刃破风而来,卷起落叶,将举起刀刃的人往后逼退。 短靴踏过满地血迹,长剑在清鸣声中骤然出鞘,重重扫上弯刀。 他腕骨一麻,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剑打得险些刀都脱了手。 “念雪?” 她在混沌中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勉强撑着睁开眼。 是司云。 染了血的唇被捏着略张开,清凉的丸药被喂了进去,司云沉着脸迅速点住了她几处大穴,摊开的掌心里有蠕动的虫蛊覆上伤处,勉勉强强止住了伤口的血流淌的趋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