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这兔崽子挺能忍啊。”司云白了她一眼,像是仍旧对那一晚心有余悸,“也不晓得抖成筛子的是谁,死鸭子嘴硬。” 晴岚抬眸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点无奈。 也稍微给她留点面子吧…… “……蛊虫离体,会有余毒吗?”苏念雪微微抿着唇,低声道,“是会的吧。” 是药三分毒,更遑论一个活物在人身上这么折腾。 司云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又像是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道:“小雪。” “嗯?” “没事,我就是想感慨一句有些人日后恐是没什么瞒得住的东西了。” 晴岚:“……” 她失笑摇头,眸子微微弯起。 这话其实算是默认。苏念雪看着她的目光有些五味杂陈。她也不傻,自己当时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她自己清楚得很,能把人从性命垂危的状态下拉回来的蛊虫,即便余毒不似纤竹蛊之于玉天华,恐怕也不会太好受。 纤竹蛊的余毒让白子书的武功此生再难有寸进,这就是前车之鉴。司云说她幸运,其实也是在变相说晴岚运气够好,不至于走到她哥哥的老路子上。 那对方说的苦头,恐怕就是因为蛊虫的游走而给经脉造成的短暂的损伤。 这份损伤会让取血者短时间内时不时再度体会到那种痛苦。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想收拾她也等到伤好透彻之后再算账吧。”司云轻咳了声,拍了拍衣袖起身,“过几日我要回荆楚,你们俩先在这儿养伤,自然会有人来接你们走。” “嗯?”晴岚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必回荆楚?” “问我也没用,子书没说。”她撇了撇嘴,道,“到时候就晓得了。” 神神秘秘的……晴岚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看身侧的人,低笑道:“你不会真要找我秋后算账吧?” 苏念雪弯了弯唇,道:“那可说不准。我记得当初谁说我折腾了自己要找我算帐的?现下这个人倒是比我更能折腾了,我这账是不是该翻个倍?嗯?” 晴岚勾着唇角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道:“你没事了,翻十倍都成。” “这可是你说的。”她微微仰起头,在对方微凉的唇瓣上亲了下,“不许反悔。” 晴岚的手撑在她脑袋两侧,低垂着的琉璃眸子微微暗了暗。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吻上她的唇,像是捧着盏脆弱的瓷器,稍稍重一点儿都怕磕碰坏了。 “不反悔。” 含糊的话音混着轻微的喘息声自唇齿间溢出,平添了几分旖旎的味道。 不过也是怕碰着她伤处,这个吻也不过是浅尝辄止。 晴岚略微直起身子,瞳眸清亮。 “乘人之危不可取呀。”苏念雪眸子里透着水色,见她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克制后笑出声打趣道,“你想等到日后我来个‘加倍奉还’吗?” 晴岚抬手轻弹了一下她额头,顺手理了理自己略显凌乱道衣襟,眼底笑意温柔。 “嗯,乐意之至。” 话音刚落,还不等她回话,门外忽然传来了孩童稚嫩的呼唤声。 晴岚不无讶异地一挑眉,起身过去打开了门。 年幼的孩子一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仰起头时脸上的笑容灿烂无邪。 晴岚唇角微勾,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阿婉眼尖地瞥见了略撑起身子的苏念雪,惊喜般开口道:“阿姊!” 后者眯着眼冲她笑着点点头。 孩子探长了身子,宝贝似的扬了扬小短手里抓着的花儿,道:“你瞧!” 折下来的花已经开了,细嗅之下还能闻见花香。 晴岚把她放到了床边的椅子上。 “阿娘说,格尔花开了,雪就融了。”她献宝似的将花儿别在了医女鬓边,比划了几下道,“所以要快点好起来。” 末了还不忘转过头去冲着晴岚郑重其事地点头。 晴岚指尖扶在门边,远远地望了眼一望无际的山谷。 “阿岚?“她福至心灵般唤了声,“你……” 年轻的姑娘回头冲她笑,清秀的眉眼柔和极了。 “嗯,花开了。” 风卷开阴云,扫去了庭前缭绕的雾气。 六扇门的捕快攥紧了手里刚接到的线报,行色匆匆地敲响了院门。 “千户大人!” 屋内窸窸窣窣的响动在这一声唤后响起,年轻的千户拉开了门,瞥见他手里的信笺之后皱眉道。 “有消息了?” “对,咱们的人按照您说的去查了几处地方,发现全都是白骨。仵作验过了,跟叶姑娘拿回来的那些北燕的毒一模一样。”他点点头,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暗线顺着往下搜了一阵子,果不其然摸到了门道。” 他抬眸看了眼面前沉思的女子,斟酌道:“大人,要动手吗?” “再等等。”林知忆摇了摇头,“你先回去,让人盯紧了那些暗地里的家伙,但是先别动。” “是。” 她垂眸叹了口气,摸着下巴思索着。 院墙上忽而传来细微的动静。 林知忆头也不抬,悠悠开口道:“说了多少次叫你走门,有牌子又没人拦……” 剩下的一个字儿卡在了喉咙里。 “咳咳。”沈楠茵有些尴尬地看了眼身边的沈楠枫,摆手道,“这回可不是我要翻墙的了……” 林知忆好笑地看了眼他俩,颇有些啼笑皆非道:“那就请沈小姐和沈少家主下来吧,日后记得走门,六扇门不拦你们的。” 她这般说着,过去顺手把沈楠茵肩上沾上的叶片拂了下去,一面冲着沈楠枫一抱拳道:“沈少家主。” “见过林千户。”沈楠枫笑吟吟地回了一礼,也没去点破她方才的动作,“的确本应正面通传一声才合礼,只是现下明里暗里都有人盯着,若是把什么都放在明面上来,恐怕不是太好。” 这是话里有话的意思啊……林知忆饱含深意地望了他一眼,轻笑道:“说的是。只不过既然要这么说,那少家主在这里久留似乎也不是太好?” “确然如此。所以沈某也只是来问林千户几句话,你也只需答是或不是便好。”他抱臂立于墙边,“第一句,这些年,我们听到的风声,实际上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推手,是也不是?” 林知忆指尖抵在唇上,略微一颔首。 院里的花散着清浅的香气。 沈楠茵看着他们俩一问一答,不由有些出神。 她的指尖扣在袖袋里的牌子上轻轻摩挲了一阵子,等回过神时,沈楠枫已经问完了最后一个问题。 林知忆拍了拍衣袖,道:“常言道礼尚往来,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林千户请讲。” “楠茵会过来我不奇怪,只是你……”她眯了眯眼睛,“这个时候站在这里的,是你自己呢,还是沈氏呢?” 沈楠枫只是笑了声,足下一点再度跃上墙,道:“千户大人一开始是如何称呼在下的,那便是谁站在了此处。” 她一开始叫的是沈少家主。 答案不言而喻了。 “还看呢?人都走了。”林知忆侧过头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你是要跟着他回去,还是进来?”
“我要是想跟着大哥回去早就走了……”沈楠茵冲她呲了呲牙,“之前那个来给你报信的捕快的话,我都听见了。” “嗯。”林知忆脚步一顿,“你是想问我什么?” “你不让他们先下手,是想自己去看看?” “啧,有长进呀。”她一挑眉道,“要去吗?” “那是自然,你敢抛下我自个儿去试试?” “嗯……那还是不敢的。” 风穿行过街巷,似乎也一点点揭开了藏在暗处者的面纱。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时机 夜枭半闭着眼,时不时地发出几声低鸣,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听着有些瘆人。 火光映亮了一方天地,走近了还能感觉到那处的热度,似乎在驱散凉意的同时也抹去了污浊。 这几处机关被六扇门里专精此道的千户给尽数拆了去,那里头堆砌的尸骨叫人看了都觉得遍体生寒,留下来的捕快帮着将这里头的尸骨清理出去,见到来人也只能急匆匆地点一点头算作见礼。 林知忆到也不在意这些虚礼,领着人往里走。 饶是经过一两日的清洗,腐尸的气味仍旧让人不住地皱眉。 她寻了一处人少些的地儿蹲下来,捻起一旁仵作留下的薄刃拨开了埋了一半的白骨,凑近嗅了嗅。 “啧,两三年了,毒还没完全褪下去,这是下了多狠的手。”语气仍旧是平日里的轻佻,但这里头似乎又藏着什么旁的意味,引得人莫名觉得她似乎并不单只是说眼前的这一切。 沈楠茵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道:“燕北人的制毒之法我也曾略有耳闻,如今这些……你在担心北境还是墨客呢?” “我并不担心北境,有洛家的人在,燕北人永远都跨不过雁翎关。”林知忆站起身子,眉头微蹙,“我是在担心江湖上的风声。” “你的意思是说有可能会像当年河洛道一样?”沈楠茵仰起头看她,说完又自顾自地摇头念叨,“不对,现在鬼差七八成都在北地,要是旧事重演,也没人陪他演这场戏啊。难不成他会打留下来的这些人的主意?” “不会,这没意义。”她摇了摇头,望着火把上跃动的火苗出神,“他敢一手造就如今的局面,就不会走一步无甚用处的棋,而且代价还是将原本埋在暗地里的暗桩给暴露出来,这得不偿失。” 可他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是因为叶执华亲自来了,知道藏不住了,索性弃卒保车,还是另有隐情呢? 她杵在满地的白骨里头,身边有行色匆匆的捕快一个个越过她将眼前这些碍眼的尸骨给弄出去,这些人的容色里有倦意,却无一丝懈怠。 沈楠茵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一阵,忽然转了话头道:“今日大哥问你的那些……是为了什么?” “嗯?那个啊……”她回过神笑笑道,“你还记得晴岚最初显露身份的时候,我劝你不可直接出面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她点点头,有些莫名道:“记得,怎么了?” “沈家跟谢家最大的不同,约莫便是你们不会那般偏激执拗。”她指节敲打在绣春刀的刀柄上,边走边说,“江陵我那一跪不单是给朝廷驻军看的,也是给江湖人看的。六扇门吧,虽说是朝廷这边的,但实际上我们更多的却是跟江湖人打交道,那一跪的分量,其实谁都知道。你觉得你爹那之后没有再去查查有关鬼差的事儿?” 沈楠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沈家家风清正,虽有此一跪与相助江南解危一事在先,但到底鬼差恶名仍在,常言道枪打出头鸟,此前若出来说话,那必然是把自己放在了众矢之的的位置上。江湖虽大,可人欲私怨种种纠结在了一处,也未必就好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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