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立在两派之中,神情迷茫又无辜。 她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觉得无聊,“还打吗?” 张循对她印象很好,道:“师妹莫怕,这群莽夫不敢拿你怎么样。” 武道院弟子起哄,:“臭书生,你说谁莽夫呢!” 葛蜀川拦住他们,“张循,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清风吹来,金粉一样的桂花在阳光里浮动。 江舟红衣飘扬,肩头几粒金色的花瓣,“教训几个色胚……报上师兄名字的是我,但他先在武试中找我麻烦……” 还未说完,葛蜀川打断,“色胚?是他们先欲对你行不轨之事?” 江舟点头,茫然道:“不然我打他们干嘛?” “不是你刻意找他们麻烦,意图挑起武道院与清羽帮的纷争吗?” 江舟一脸茫然:“啊?” 葛蜀川怔了一会,像是明白什么,满脸通红,拱手道:“这次是我莽撞。” 江舟心中生起薄怒,什么臭流氓,居然还敢造谣? 葛蜀川道歉后,说:“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吧,这次便算师妹胜了,赌约算数,师妹日后有什么心愿,尽管来找我。” 江舟立马说:“我分数不够,你能让我进兵法班吗?” 葛蜀川面露为难之色,“这……” 江舟叹气,沮丧道:“好吧,我没什么想做的。” 葛蜀川面露愧色,急着找清羽帮问个清楚,带着同窗匆匆离开。 这一战虽没有打起来。 但看着武道院的人吃瘪的样子,张循心情大好,通体舒畅,忍不住大声夸奖江舟,“师妹真厉害!” 江舟:“客气了。” 张循问:“明日就开学了,既然你现在来了学宫,我便先带你去宿舍吧。” 江舟没什么行李,也就跟着他行动。 两人沿着蜿蜒画廊走了一刻钟,往右一拐,踏上一条花林小道。 张循春风满面:“师妹,你有意来文道院吗?” 江舟:“我分数不够。”何止不够,她文试是零分。 张循道:“一年后,还有一次考试,若你那时拿得高分,便能重新选择学院班级了。” 江舟推辞:“那等一年后再说吧。” “沙沙”声音自前方传来。 四周渐渐偏僻,草木稀疏,怪岩横卧,道路也变得崎岖坎坷。 张循奇怪:“怎么会把你安排在这里?” 江舟问:“这儿不好吗?” 张循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太偏僻了,不好赶路。” 小路尽头,一间黑瓦白墙的小院伫立在石崖上,后面是千刃石壁,无涯大海。 张循:“这儿叫共潮生,海上明月共潮生,以前是楼……一位前辈的住所。” “楼倚桥?” 张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江舟摸了摸下巴,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位置偏远,以后翘课、逃学什么的方便。想着,嘴角往上扬了扬。 张循推开两扇木门,院中干干净净,石阶下摆满各色花卉。 他有些诧异,记忆里此处一直荒废,上次远远望来,小院外墙早已爬满青藤。 如今的模样,似乎好好被人打理过。 这个少女是谁,居然能用得上这个小院。 张循压下心中疑惑,道:“这里僻静,夜晚大海阴森可怖,两个女孩子住挺吓人的,我去向掌院申请,看能不能把你调到流霜汀里去。” 流霜汀是无涯学宫最好的一栋宿舍。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直被众学子抢破了头。 江舟婉拒他的好意,“多谢师兄,我挺喜欢这里的。师兄知道我的舍友是谁吗?” 张循翻开新生手册,找到江舟的那页,“我看看,恩,是商仪。”他笑起来,“你们真是有缘。” 江舟心里雀跃,连忙点头,“当然有缘!” 一般宿舍是四人一间,想到这里,她又问:“只有我们两人吗?” 张循说:“只有你们两个,这间宿舍从没住满过人,就连十年前,也只住了三个人。” 江舟心中好奇,“除了楼倚桥,还有哪两人?” 张循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一个是曲掌院,另一个是皇都祁相。” 江舟轻轻“啊”了声,愣在原地。 前生那个阴阳怪气的祁梅驿,居然和曲九畹是同窗。难怪当年她总是找自己麻烦了,原来是为了报仇。 张循把手册收回,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本砖头厚的书,放在桌上, 江舟目瞪口呆,“这是……” 张循对她寄予厚望,“学武救不了大盛人,师妹不如弃武从文,来我文道院吧。” 江舟嘴角抽搐,“那、那这是我要看的书?” 张循摇头,“不。” 江舟松了口气。 “这里是目录。” “??????” 张循拍拍她的肩,“书我自会遣人送来,师妹,一年后我在文道院等你!” 江舟看着目录,打了个寒颤,“师兄,告辞!” 张循矩拱手:“告辞!”他不忘叮嘱,“要好好学习啊。” 江舟在他热切的声音里,把书翻了个面,看不见封面后,长舒一口气。 看不见,就不用学了,她歪在床上,自我麻痹。 反正日后不进文道院了,恩,也不用进武道院了。她曾立在大盛武道巅峰,一朝重生,身上虽没有灵力和神兵,但重新修习那些在常人眼里晦涩深奥的剑招,对如今的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不过,这次来无涯学宫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前生血案。 想到这里,江舟走到桌前,拿出墨笔纸张,写下了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楼倚桥、曲九畹、祁梅驿。” 这三人从前是舍友。掌院那日说一起站在石桥上的故友,就是她们吗? “清羽帮。” 隐藏在春城里的神秘帮派,似乎同武道院有联系。 “千机班。” 同十年前长河血役相关。 这些她前生从未注意过的线索,看着分散无关,又似乎隐藏着某些隐秘联系。 前生那场血祸,当真是北戎细作所为吗? 江舟有些晃神,手上墨笔无意识动着,等她再低头时,发现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都是“商仪”。 她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她的字比不上商仪铁画银钩,但也算得上工整。 前世与商仪结为道侣后,她曾用尽一切心思讨好那人,又觉自己无才无貌,一介莽夫,特意去学了大半年的之乎者也诗词歌赋,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学会,只把字练得稍稍好看一些。 看见自己的字,她又想起了前生那段奋不顾身的日子。 世人总说,广寒君是天上的明月,逆命侯是地上的蝼蚁,两人天差地别,注定无果而终。 可是…… 江舟垂下眸,摩挲着这满纸相思。 大海无尽,波浪拍起白沫,重重叠叠,像极了群玉山的千山雪白。 她在暗处微笑。
第10章 不废江河 开学日,广场人声鼎沸,白色学服如云潮翻滚。 三院各占一角,各自招揽新生。 左边规规矩矩四张黑木桌案,分别挂着儒学班、术数班、法学班、天文班招牌。旁边站着的学子玉冠白衣,儒雅风流。 右边几张武器架,代表武道院的剑术班,兵法班,御射班。 武道院学子身着红纹白底学服,马尾高扎,英气勃勃。 文武两院形成犄角对立之势,争夺新生的竞争十分激烈。 而显学院就显得和谐多了。 灵素班的师姐们温文可亲,妙手仁心,手里抱着小白兔,只站在那儿,就成一道风景,骗去不少懵懂新生。 江舟想起她们拿着根银针追在别人后面扎的样子,暗地打了个寒颤。 有点心疼那些为了师姐选灵素班的孩子。 她在显学院招生处逛了几圈,没有找到千机班,心想难道今年就不招了吗? 前生她文试通过,可没有这个烦恼。 “师妹!”江舟回头。 葛蜀川朝她笑笑,走了过来,“你不是说想进兵法班嘛,来吧。”
江舟有些难以置信,那时她不过随口一提,没有抱以希望。 学宫治学严谨,就算地位尊隆如商仪,也得亲自考进来,她可不信葛蜀川一句话就能随便调班。 葛蜀川似看出她的疑惑,“掌院要先考核你,就算通过了,也只能来武道院旁听。” 江舟开心想到,就算来旁听,她也满足了。 反正她也不是为了学东西,只是想上课的时候摸摸商仪的小手。 两人同去黄金台。 年轻男人身着深黑执教服,立在空旷之处,长身玉立,一丝不苟。 葛蜀川上前作揖,“掌院,我把她带来了。” 宁长歌上下打量商仪,扔给她一把剑,“先打一架。” 长剑沉甸,剑鞘古朴,拔剑出鞘,刃如秋水。 阳光照耀,剑刃闪烁熠熠锋芒。 江舟轻抚长剑,生出喜爱之情,行礼后,道:“晚辈却之不恭。” 两人相距十丈,执剑而立。 地面积着一层花瓣,如若金色的雪花,雪上印有两人脚印。 江舟率先出剑。 剑风冰冷,地面的桂花纷纷扬扬飞起,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犹如鬼魅。 只听“铮、铮、铮”三声,桂花还未落地,二人已交手数招。 葛蜀川心中大骇,少女身手远超出他想象,若那日自己真与她交手,谁胜谁负尚不可知。 他竟有丝庆幸,如果自己输了,武道院岂不颜面扫地? 江舟前生在武道院求学,习过许多精妙剑术。但如今她作为一个刚入门的学子,自然不能把这些展示,所用的招式,也不过是最简单的撩、点、刺、挡。 葛蜀川在一旁感慨:“好快!” 能把最基础的剑式练得这么快,足以见少女勤勉。 江舟面色不动,十分冷静。 执剑之后,她的气势顿换,卸下漫不经心嬉笑怒骂的伪装,露出剑客孤峭冷厉的锋芒。 她手里的剑很稳,丝毫不为对面纷繁剑法所惑,招式从容不迫,就像过去的那些日夜,一次又一次挥剑,对着春花、长虹、秋月、飞雪。 清风拂过,桂花漫天,少女身形曼妙灵动,红衣轻飘,如轻云蔽月,如流风回雪。 两人交手三百招后,宁长歌剑尖点地,忽地掠至远处。 他只是看一看被曲九畹和葛蜀川同时提起的人能有多不凡,并非争个高下。 江舟,“多谢掌院指点。” 宁长歌看向她的目光稍柔和,欣赏之色不加掩饰,“从此武道院的门不对你关。” 江舟大喜,双手捧剑送还,“多谢掌院!” 宁长歌却没接过宝剑,淡淡道:“送你了。” 不止江舟吃了一惊,葛蜀川也失声唤道:“掌院,这……” 宁长歌心意已决,“它叫不废江河,留行说你是北疆来的,拿着它,以后再回去,为国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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