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鸢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打扰了屋里的人,刚想起身致歉,谁知却听到了熟悉的女中音无所谓的回应道“文处长,你什么意思” 想来,她是跳到了文颂的书房外了,白鸢深吸一口气,本不想偷听二人间的谈话,奈何她刚动一下,只听文颂的语气异常激动“不是说去广东避风头吗,你去哪不好,偏偏要来上海,你知不知道这边高度戒备,你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有那么夸张吗?”屋里的周寐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文颂的书桌前,声音似乎含着笑意。 “好,行,可以,你不是不能来,可你来就来吧,非要搞的沸沸扬扬”砰的一声,文颂将一张照片拍在办公桌上“你自己看看,要不是扬子江晚报有我们的人,这张照片早都捅到报纸上去了!” 周寐皱皱眉,拾起照片,这照片一看就知道是匆忙间拍摄下来的,还有些模糊,画面以黄浦江为背景,两个女人,正互相拥抱着,吻的忘情。 周寐仔细的端详着,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笑出了声。 戏子白这一身睡袍实在是太好笑了,还有,这个角度挑的实在不好,显得自己鼻梁好低啊。 “你还笑?” “不然呢?”周寐放下照片,难掩笑意,其实她从下火车那一刻起,就被人盯上了,要不是和戏子白的这段情能替她解围,她早都百口莫辩了,现在,没人会怀疑她来上海的目的。本来事实就是如此,戏子白成了她手里最有利的挡箭牌,可她面对这个男人,却不想说出实话。 她始终,还是介怀的,介怀他在国外留学时,已有妻儿却来招惹哄骗她,哪怕是旧时的父母之命,更介怀当初他的选择,他可以不当这个文处长,可以不入赘盛家,可是,他样样都违背了她心意而行。 周寐承认,对待家国大义时,她也曾存有过小女儿家的私心,可是这分私心,早就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打破了。他说,等她回国就会娶她,可当自己回国时,他选择了出任上海地下情报处处长,为极尽工作之便,成为了实业大王的乘龙快婿,他是故意把自己架在中间,用工作,用道义来捆绑她,甚至让她连普通女人的怨恨都不能拥有。 她每次见他,都会将自己打扮的如初见时那般漂亮,她就是想看他后悔,看他痛苦,让他思而不得。 “别笑了!”文颂脸色发青。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你是担心我的安全吗?还是更担心重庆的线报从此就这样断了?” “...”文颂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看不清楚周寐近在咫尺的脸,也不想看清楚,他试探着问道“这些年,你还好吗...” “你以为没了你,我就活不了吗?”周寐仍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没你我反倒过的更好” 文颂缄口,二人沉默许久。 “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回事?”肚里千般疑问,文颂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如你所看到的” “小寐,你不要胡来,这太荒唐...”不知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这样,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不似从前,文颂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你懂的,我这样,只能是因为爱她” 介怀也好,赌气也罢,肯说出来,也是认真的吧。 “就算我对不起你,可你也没必要这样糟蹋自己吧?” “哈,文处长,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周寐不禁觉得好笑“你我之间,除了工作,再无其他,你还是和我说说,这次营救陈赓同志,需要我做些什么吧” 察觉了自己的失言,文颂调整了下情绪,立刻开口“你伤刚好不久,上级给你的任务,就是远离这次的营救任务” “他们要将他转狱到南京,我刚好过几日也要去南京,你确定不需要我提供什么支持?” “不需要” ....... 阳台上的戏子白,大气不敢喘一下,她脑中发白,艰难的接受着这段对话中的信息量。她好像明白了两件事,第一件,就是周寐和这个文颂,关系匪浅,似乎有一段过往,而第二件,她真希望自己听错了。 营救陈赓同志...她忽然想起了在黎川县打反围剿战时,张怀钊带来的那张纸条,那字迹,同周寐在黑板上写的板书,一模一样,怪不得,押解简容的人全军覆没,而周寐的枪伤恰好偏离了要害仅仅一厘米,那么幸运的活了下来。 这一点都不好玩!!! --------------------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
第35章 宣战 怕被盛家其他的人发现自己的行为,戏子白赶紧跳下来,穿上鞋,刚巧侍者也回来了,带回了新的彩色毽子,小盛晔眉开眼笑,爱不释手,早把眼泪忘的一干二净,戏子白将手里的毽子递给侍者,继而回到盛家大厅,她茫然的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胡乱吃着水果,大口喝茶,想冲淡心中那丝丝的惶恐。 这是一个不可玩笑的对立面,她知道,周寐的身份一旦被揭露,面对的将是何种下场,而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其实都在直接或是间接的损害着和自己有关的人的利益和安全。 不一会,周寐便下来了,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白鸢扭过头去。 周寐理了理浓密的短发,还从被擦的锃亮的扶手里观察着自己的样子,而后眼睛直直的落在白鸢的身上,嘴角漾着一抹笑,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经验丰富并小心谨慎的老牌特务,反倒像个不知人间忧愁千金小姐。 “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想起不久前,周寐靠在自己怀中,说的那些话,她那时还纳闷,人生可能什么都没有,唯独有的,就是大把的时间,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 她把人生仅此可能快乐的时间,都压在自己身上了吧,或者,她根本就没考虑过任何以后,只是遵从本能,只想着自己的感受。 仅仅一个钟头,白鸢的心境,已经变换了几遭,眼前的女人如初见时那般美丽而诱人,如昨夜那般让她宁可受尽冷落也想不顾一切的黏上去,可现在,她却想逃了。 周寐走到她身前,低下头,手放在白鸢头上,指尖揉搓着她的发,柔声道“走了” 白鸢微仰着头,不说话,她和周寐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对视着,许久,她低下眸子,拾起盘中一颗饱满的提子,送到了周寐嘴边“这个很甜” 周寐张开口,将那颗提子吞了,挑了挑眉“怎么,有吃有喝,想赖在这,不走了?” “是呐,太幸福了”她耍赖一般,将头埋在周寐身前,心中,却如被撕扯着一般疼。 周寐笑出来,手直接把白鸢拎了起来“好了,走了” 直到两人同上了来时坐的那台车,周寐说明她要去重庆办事处处理公务,要白鸢自己打发剩下的时间,她便也没说什么,二人十分自然的道了别,直到车快要开出租界时,戏子白主动叫司机停了车,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散起了步。 途经一个高耸气派的西式建筑,见里面皆是步履匆匆面目严肃的洋人,少有国人,戏子白不禁有些好奇,她走了进去,门口指引台眼睛碧蓝的侍者见到她,立即说了一通她听不懂的话,随即,递给她一张写满了洋文的表格。 戏子白的嘴微张,顿觉头大。 头戴毡帽手提厚重行李箱的中年先生刚巧路过,注意到了她,随即走过来,掏出怀中锃亮的钢笔,接过白鸢手中的表“你去哪里,日本还是美国” 白鸢一愣“啊?” “你不是要出国吗?”中年男人一脸疑惑。 “你去哪里?”白鸢好像明白了什么,随即反问。 “当然是美国” “那你还问我去哪,谁还会去日本?” 男人有些玩味的看了看她,随即在那张表上写了一堆白鸢看不懂的东西,随即塞回白鸢手里,扣上帽子,转身便走。 白鸢拿着那张表,忽而想到了什么一般,她快步走出这里,刚才心中的沮丧和苦闷彻底消失,盈满了欢喜和雀跃,她叫了黄包车,回到了国都宾馆,快步冲向唐向晚和自己的房间。
晚上,当一身酒气的周寐推开房间的门,便看到白鸢只穿着一身丝薄的睡裙,躺坐在窗边的圆椅里小憩,她的藕白色的长腿搭在茶几上,在夜里下格外魅惑,而她没注意到,她们的房间里,多了一只牛皮的行李箱,她将自己摔到床上,呈大字一般,疲惫的哼了声“嗯~” 听到响动,白鸢起身,她一边帮周寐将身上沾满烟酒气的旗袍脱下,一边卸着她身上的首饰,嘴里如往日般的嫌弃“喝了多少呀,哪天喝死你算了” 本来打算和她说些正经事,看她这幅德行,大概什么也别想说了,白鸢看着脸颊微红的周寐,心中无奈,就这醉鬼,哪天喝多了说漏嘴了可怎么办,真是不能等了。 刚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完面上身上,白鸢还没等起身去洗毛巾,便被周寐勾住了脖子,整个人又伏在了她身上。 “好了好了,等等,我再给你擦一遍,乖啊”戏子白像哄小孩一般,捏了捏周寐的脸,想起身,发现周寐两只手像螃蟹钳子一般,从后面死死箍住了自己。 身下的人抬头,温热的脸颊和柔软的唇瓣贴在了自己脖颈间。 戏子白被雷劈了一般,艰难的吞了下口水。 身下的人复又躺下,那双蛊惑人心的眸子,望着白鸢,她开口,平日被烟酒荼毒的松弛女中音恍然如梦“抱我” 戏子白不禁结巴了“呃...” “我要”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汗水滑落自己眉峰额角时,戏子白眼中疯狂,她有些气喘,在内心不停的问自己,周寐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昨天冷的像一块冰,今天又似一把火,能让她僵硬,也可以让她融化?能让她恐惧,可当拥有她时,却觉得同归于尽亦是归宿。 她真的很能喊,她喊起来是很尖利的,有些振聋发聩,不似她平日里慵懒的女中音,这是戏子白第一次碰她,很多都是初初经历的,着实把自己吓的不轻。 她的紧致,她的热烈,她的吻,和平日里那个三分冷漠、七分讥诮的她,判若两人,可这都多久了,她怎么还不打算松开她。 还没够吗?戏子白手腕酸痛,几近求饶了,想来要不是自己身体好,这一般的人,哪降得住她。 当周寐的手快拧碎她的睡袍,指甲都刻在了她背脊上,又滑落在床铺间时,两人几近筋疲力竭。 戏子白将头埋在周寐胸前,有气无力喃道“你太猛了” 啪的一声,感觉屁股被捶了一下,戏子白咯咯的笑了出来。 “睡觉”周寐任戏子白伏在自己身上,没赶她,瞌上了眼,不过任谁都听得出,她的语气透着愉悦。 “我们出国吧,好不好”戏子白毕竟没喝酒,她一折腾完,反倒精神着,经过这一遭,她非但不想逃,反而一起赴死的想法愈发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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