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白虽无奈,可不到万不得已时,她还不想做的太难看,何况她确实很喜欢懂事的敢儿,也不好做太伤害丁子君的事,所以,这个麻烦,景洛也不方便插手,她只能等唐向晚回来替她解决。 戏子白虽然经历的多,可本质上却是孩子心性,不喜尔虞我诈的人情世故,也不会真正去伤害谁,她做事情,全凭自己开不开心,有能力解决的她便尽力,没能力的,她便心安理得的等着唐向晚。 唐向晚是她安全感的唯一来源,也是她想仰仗终身的人,她曾料想过失去周寐有多难过,但她觉得自己承受的起,承受的前提,便是向晚会一直在。 将豆腐盛好,白鸢低身,去拿橱柜里的米酒,弯腰时,她发觉自己腰身处的旗袍崩的有些紧,不禁翻了个白眼,想来是最近日子过的太安逸了,都开始长肉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向来身轻如燕,如果和周寐一起,天天这样吃吃喝喝变成个大胖子,她该怎么唱戏哦。 打开瓶盖,白鸢嗅了下,刺鼻的酒糟味迎面而来,她立时皱起眉毛,赶紧将盖子塞回去,整个人捂住胃干呕了两下,她一边呕,心里一边骂道,要不是周寐喜欢吃饭时小酌两杯,她才不喝这种变相马尿。待一切打点好,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见时间也不早了,可周寐还没回来,便一个人伏在床上小憩,谁知这一眯,再睁眼时,天已经大黑,外面的虫鸣格外刺耳,而周寐,还没回来。 自打知道了周寐的真实身份,她经常提心吊胆,好在这几个月只是平稳过渡,没发生什么意外,可周寐一不在她身边,她心里便有些担心,白鸢赶紧起身,准备顺着夜路去迎周寐,没成想,起身的一瞬间,脑中竟天旋地转,她缓了半天,才起身走进了夜色里,顺着山城蜿蜒起伏的路,刚走了不久,她便出了一身的汗,戏子白停下歇息了半天,心里不禁纳闷,自己这身子是怎么了,最近为何这么虚,她一向生龙活虎,走几段路便喘成这样,实在不太正常,所以,当她途经一家还悬着暖灯的药铺时,便顺便进去请大夫看了看。 年岁不小的老中医手指搭在她的脉上,一手捋着民国后少见的长须,许久后,眉头一挑,面上浮现了几丝笑意。 “先生在笑些什么,想来我是杞人忧天了,根本没什么事吧”戏子白见医生笑了,自然而然的便松了口气。 “小姐当然无事,不过要恭喜小姐,喜事”老先生一边去柜台拿笔开药,一边笑吟吟的道。 戏子白的笑僵住了。 “这几幅药,回去煎了,按时吃了,可缓解身子上的不适” “先生的意思是,我怀孕了?”戏子白脸色发白,不敢置信的道。 “绝不会错”老中医那既肯定又老练的目光,让戏子白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走出药铺,狠狠捏着手中的牛皮纸,白鸢仔细回想着,她确实有两个月未来月事了,可她从小经常摸爬滚打的练戏,着凉受伤导致月事不准是经常的,她从来都没放在心上,谁知这次,竟然真的中了彩。 曾想过的惊喜,如今好像变成了天大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她六神无主的在夜色里晃着,走累了,就停在一株老树下,仰头,看着茂密的枝丫,手抚着发潮的树皮。 不知在外晃了多久,她才恍惚的回到燕子岩,一开门,发现周寐已经回来了,靠在床头,闭目拧着眉心,看起来,也是遭遇了烦恼般,桌上的酒菜,纹丝未动。 白鸢内心有些酸楚,不过她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调整好了情绪,便温声道“回来了,我给你热热菜” “不用了,我不饿”周寐显然醒着,立时回道。 “...那就早点休息吧”白鸢将药放下,转去灶台烧水。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懒得睁眼,眯着也看清了她手里那一提东西。 “...”白鸢一顿,咬了咬嘴唇“是给敢儿抓的药” “呵,又病了啊”周寐冷笑一声,语气不善。 知道她心情不好,再这样下去怕是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白鸢深吸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烧着水,待水烧好,她便将盆端过来,将毛巾浸湿了,慢慢替周寐擦着脸。 周寐只要心情不好,便这幅样子,动也不想动,只等着她来伺候。 可是有些话,不能不说,至少这段时间,她不能再陪她了,她需要一个人,想清楚今后该怎么办,她不可能放弃这个孩子,可她更不可能因为这个孩子,去放弃周寐。 直到替她擦干净了身子,将薄被覆在小腹上,白鸢才低声开口“向晚要回来了,我得回去待一阵” 和脑中的琐碎刚好碰撞,周寐霎时睁开眼,眼里的刀直接朝白鸢射了过去“好啊,其实你可以不用回来” 不要回来,离我远一些,因为我会摧毁你的一切,我本质上,是你的敌人;不要回来,离我远一点,因为你每离我近一些,我就会改变,我会变得心软,可有些事情,不能心软。 一级密令的重心,就是为蒋在各区调遣军队增添阻力,为红军的战略转移提供缓冲时间,各地的地下党,都在对相应的守备区司令和指挥官执行暗杀任务,而重庆的主要目标,就是高健钦和唐向晚。 这句话,让本来心就碎如玻璃般的白鸢更加难堪“我只是回去一下,你需要这样?你去景家,我什么时候挖苦过你?” 周寐不耐烦的转过身去,面朝墙壁。 白鸢咬着牙,向周寐扑过去,从后面把她箍进了自己怀里。 “干什么你,放开!”周寐吼道,但她却觉得十分意外,按常理来讲,戏子白不会这样做。 “你老实点!”白鸢浑身发抖,有些力不从心,眼眸也有些发红。 周寐用力转过身来,逼近白鸢的面颊,发觉她眼中的异常,不禁愣了下,她没再用力挣脱,而是拧着眉问“你怎么了?” 白鸢的嘴角眉梢皆在发抖,喉间哽噎,她语无伦次的道“我警告你,警告你啊!不要再惹我了!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架势骇人,可说出的话,却毫无威慑力,反倒带着些许稚气,让周寐更加困惑,便也没再开口呛她,只是默默看着失控的她。 白鸢脸色发红,努力咽下喉间的苦涩,她用手擦了擦已经湿润的眼角,试探着,把头埋在周寐身前,周寐难得见她这样,想用手摸摸她的头发,可思来想去,仍静若磐石,无动于衷。 许久,周寐淡声道“去吧,去看看敢儿,再去陪陪唐生,我这,无需挂念” “可是我爱你” 周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直都未曾松开的眉骤然间拧在了一处,她连忙起身,提着戏子白的衣领,几近将戏子白从她身前拎了起来,只见戏子白泪眼婆娑,像丢了魂一般。 “我说我爱你,你敢听吗,又敢信吗”戏子白双目无神,如同梦呓。 “你今天抽什么风!”周寐举起身边的茶碗,猛猛喝了一大口,咣的一声摔回了桌上。 “你知道吗,你一紧张就喝水,一想哭就喝水,你真的很聪明,水顺着喉咙下肚,喉间,心里,胃里,就没那么酸了,是吗,我哪怕给你的丁点儿影响,你也要用水给它冲淡了” “......”只是霎时间,周寐便红了眼眶。 见她红了眼,戏子白面现苍凉,她自嘲的摇了摇头,起身,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提着桌上的药,朝门口走去,走时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算了,我不逼你,没意思” 待屋里只剩夏虫的聒噪声,周寐一只手抵住太阳穴,另一只手在床上探着,习惯性的去摸烟,谁知摸了半天才想起,戏子白为了控制她的烟瘾,竟将她的烟藏到房梁上去了,还被她好一顿骂。 周寐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她并非薄情,她只是太理智,就像她那直接而从不绕弯的表达,她说她爱戏子白,便是真的爱,她喜欢她触碰自己,喜欢看她柔软的身段,喜欢她明媚的笑容,喜欢她揽她入怀,喜欢她明知自己怀抱脆弱性情凉薄,却依然义无反顾的跟着她走。 是啊,她那么吊儿郎当的一个人,一脸眼泪的说爱你,要不是真遇到了什么事,会这样吗,你哄哄她,又能怎样?周寐那么聪明,她感觉到了异样,却恨自己什么都不会做,如果刚才就是最后的别离,就算是别离,也明明是可以有些温度的,可都到这个时候了,她还是选择用一杯水把它冲淡了。 两个人相处,不相知,不可,太相知,亦是不可。走在路上,此时心里格外平静的戏子白忽而生出了些感触,或许就是因为她太懂周寐了,所以才不忍再要求她什么。 一个走在刀尖上的人天天将手腕放在你手里入睡,意味着什么,她与死亡并肩而行,却把生时的希望都了你,于此,你还想怎样? -------------------- 作者有话要说: 记录2020年初的国难,禁足之时希望能顺利结文。
第44章 老子 玉山公馆坐落在重庆南岸,毗邻奢华的白象街,是守备区司令高健钦在重庆的临时住处,也是国党高层聚会,商议政事的重要场所,而此时玉山公馆二楼的主卧中,拥有着健硕身材和一张玉面的年轻少将唐向晚,正□□着上身,兴致盎然的开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耐心的等待着浴室里沐浴的守备区司令官,对他“施教”。 唐向晚此番回来实属忙里偷闲,上面的军令早早就到了他和景沅手里,要他们安排好家中事务后即刻整顿川一军第七师、第八师,连同编排中央军第二十六师,以最快速度动身前往闵赣边界支援第五次围剿战役。他连夜赶回重庆,第一件事不是回家去看白鸢,而是先跑到玉山公馆来见高健钦。 前线有人打仗,后方守备区必然也要有人坐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蒋多疑,所以他的众多心腹,多被安排在原驻地待命,高健钦就是如此,何况经上海密会的讨论决定,重庆的地形易守难攻,在应对空袭时具备得天独厚的优势,日后定会成为最重要的守区之一,所以重庆是重中之重,断断不能乱。 唐向晚浑身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军裤,腰间的皮带也早都松垮了,象征性的挂在那罢了,怕是随便一扯,就什么也不剩了,他站在窗前,深邃的双眸朝窗外望去,看着白象街一带仍灯红酒绿,人来人往,不禁冷笑了声,抿了口杯中的红酒。 他刚转过身去,就听窗口有一阵异动,他心中一紧,立马拾起枕下的枪,指着窗口,谁知棕红的窗漆上,竟攀上了一双似曾相识的白皙双手,而后,一抹纤细的影子,轻若无闻的便爬进了屋中,与他许久未见的白鸢,嘴边似乎挂着些笑意,让他觉得十分陌生。
唐向晚大骇,他惊恐的看了眼浴室,发现里面的水声依旧,还伴随着洪亮的男声哼着小曲,他二话不说,便将白鸢往她来时的窗口推,压低声音,几近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疯了你,你这样爬上来,不怕被巡逻的人看到一枪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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