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忙护住自己的脸，将头往边上移了移。这一移，就看到了一个人——周渭。
而周渭显然也看到了他，神情一变，转身便要走。
“周渭！”穆怀瑾在混乱中喊了一声，很快又被人群挤地往后退了一步，舒窈脚被人勾到，身子一斜本就不稳，周围又有人跌到，几个人相互撞了几下，全跌倒在地上。
穆怀瑾眼疾手快，将舒窈抱在怀里，最后是自己落了地，舒窈趴在她身上，将手抱紧了穆怀瑾的头。
索性那群百姓很快便散了，并没有发生严重的踩踏事故。
等到人都散去，早就没了周渭的影子。
舒窈看穆怀瑾的眼睛一直盯着百姓离去的方向：“阿瑾姐姐怎么了？”
穆怀瑾回过神，摇了摇头，舒窈从她身上起来，却听到穆怀瑾在她耳边小声说：“严富商，不会是自己死的。”
舒窈点头，这个她其实也猜到了。严富商现在可是全琼州的名人，人人见了都像见了活菩萨似的，他说一，别人绝对不敢说二。这样一个在琼州有钱有势的人，怎么会想不开自己死呢？
多半是有些家中并没有玉尘孩子的人，他们亟待解决食物问题，饿昏了头，才想到将严富商偷偷杀死……
“也不是谋杀。”穆怀瑾看舒窈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舒窈抬头，“不是吗……”
穆怀瑾正色：“不是。”
周渭跟着她的时候，她就听他说过，等他自由以后，一定不会再回到那个让他痛苦的地方。那会儿，穆怀瑾看这个孩子的眼中映射出的，就是对琼州满满的恨意和戾气。
现在，周渭违背他讲过的话，回到了琼州，只刚才一个眼神，穆怀瑾就隐隐有感觉，他或许是改变了想法。这些事情，应该都和周渭离不开关系。
舒窈不明所以地看着穆怀瑾。
穆怀瑾捡起地上的斗笠，将所有事情同舒窈都讲了。
舒窈听后，摇了摇头，她知道穆怀瑾想干什么。
她握着穆怀瑾的手，低声道：“阿瑾姐姐，舒窈自私一回。”
“我们不要管这件事情，我们来琼州……只是来找安菱华的过去的吧……”
*
穆怀瑾并不认同舒窈的话，在她看来，舒窈既然作为大齐的三公主，就不能像百姓那般一心只想着自己。
琼州饥荒，元旭帝确实没有说要舒窈来解决，可舒窈作为公主，穆怀瑾自己又身为将军，发现琼州饥荒另有蹊跷后，并不该选择袖手旁观。
穆怀瑾知道，这是舒窈怕这件事耽误了她找解药。可有些事情是不能急的，穆怀瑾这样对舒窈道：“公主，在你眼中，我的命可是最重要的？可是胜过琼州所有人？”
毫无疑问，舒窈点头。
“可是……公主。”穆怀瑾摇头：“在你眼中，我的命胜过他们的，在他们眼中，却是有别人的命胜过他们自己。”
“每个人眼中，都有最想保护的人。”穆怀瑾试图劝说舒窈，“你若不是公主，我不是将军，我们将只是这里的普通百姓。”
“你会不会希望，在饥荒的某一天，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帮你守护住了最想珍贵的人。”
舒窈噤声。
话是这么说，可舒窈还是没法彻底接受，如果穆怀瑾管这件事情，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天。
距离她中毒，已经过去了十天。
现在，她们来到琼州，却是连一点安菱华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回答我，阿舒。”穆怀瑾温声道。
舒窈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如果她不是公主，穆怀瑾也不是将军，她们只是这众多吃不饱饭的百姓中的一员，那她，一定会日日祈求，能有人来救她，救她最珍贵的人。
穆怀瑾浅浅一笑，将手托上舒窈的下巴。
“……唔”
舒窈攥紧了穆怀瑾的衣服。
两人分开后，舒窈将脸别过一边，穆怀瑾轻轻笑了笑，“阿舒听话……”
话音刚落，就被舒窈一下扑倒在了床上。
舒窈勾着穆怀瑾的青丝，用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喃喃道：“你要答应舒窈，到时候若是来不及，一定不能再继续管这件事。要先找解药。”
穆怀瑾点头，声音及尽温柔：“好，我答应。”
*
第二日，舒窈被屋外传来的躁动声吵醒，听阿琳的母亲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多人突然四肢无力，失去了行动能力，那些还能行走的人，就在街上闹，说是这个琼州定被什么东西诅咒了，不能再居住下去。
这一天，又有好多人朝琼州外面跑，再这样下去，除了那些走不了的人，琼州将会变成一座空城。
舒窈：“怎么会突然这样？”
阿琳母亲摇头，愁眉苦练地看向正在一旁陪自己弟弟玩的阿琳，“这琼州……该不会真的被诅咒了吧？”
阿琳母亲的丈夫两年前死于一次意外，两人是从小的青梅竹马，从出生起就居住在这里，琼州发生了饥荒，好多年轻人都走了，可阿琳母亲却因为曾经和丈夫约定过，会和他在琼州一辈子。
现在丈夫走了，丈夫埋葬在这儿，她也不会走。
只是可怜孩子一起受苦。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自私，但她想着，若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天，她会把孩子送出琼州的，然后自己陪着丈夫，永远都不会分开。
舒窈尝试着安慰她：“朝廷会得到这儿的消息，然后派人来救你们的。”
妇女摇头：“不会的……琼州只是个偏远的小地方，朝廷不会在意这的……”
舒窈垂眸，一时说不出话。
若不是安菱华曾经在这待过，或许这里，真的不会引起元旭帝的注意。
“再坚持几天吧。”舒窈道。
送粮食的，应该是路上出了点差错，舒窈不能告诉妇女她是大齐公主，朝廷已经在往这边送粮食了。她只能尽量安慰：“京都离琼州远，或许朝廷已经派人来送粮食了呢。”
妇女只能无声点点头，希望真的如这位姑娘所说，过几天，会有人来解决这件事吧。
正谈着话，穆怀瑾在外面查探消息回来，突然打开门，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看到穆怀瑾严肃的眼神，舒窈心忽得一颤，起身道：“怎……怎么了？”
穆怀瑾眸子浑浊，“你跟我来。”
舒窈疑惑地看了眼妇女，随后转身，跟穆怀瑾走了出去。
“怎么了？”舒窈问。
穆怀瑾带着舒窈朝一个地方走去，“到了就知道了。”
舒窈低下头，攥紧了手指，看穆怀瑾的神色，还以为是什么特别坏的消息，到了以后，才发现穆怀瑾是带她到了一片荒芜的土地。
琼州很多土地都是这般，舒窈不解地看向她：“这里，有什么吗？”
穆怀瑾点点头，伸出手指着一个方向，舒窈朝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在那片荒芜的土地尽头，隐隐约约认出，那里站了一个人。
穆怀瑾眸子深沉，看着那个人，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周渭。”
第57章 过去
穆怀瑾出门去查探那些人时，发现有些人中毒的程度不一样。
那些中毒较深的，是很早之前便居住在这里的。而那些只是有轻微症状的，多是些后来嫁到琼州的妇女或是后来搬到琼州定居的。
也就是说，这个毒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他们体内一直积累，到今天，才一下子将中毒症状都表现了出来。
穆怀瑾正疑惑于是什么引起的，抬起头，就看到了周渭站在她前方。
“周渭？”穆怀瑾起身，见到真的是他，下意识皱了眉，“你不是不回琼州……”
“将军，跟我来吧。”周渭不紧不慢说出这句话，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中毒百姓，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一点都未对他们产生怜悯之情。
话毕，周渭转身离开，穆怀瑾跟上去，便来到了现在舒窈所在的地方。
“这里，便是将军一直要找的地方。”周渭道。
穆怀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周渭蹲下身子，伸手抓了一把已经发黑的松土，又张开手掌，那些土便从指缝间洒了下去。
“大齐的长公主。”周渭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他淡淡道：“二十多年前，她可是在这里待过。”
穆怀瑾蓦地一惊，眸子暗淡了下来，正色道：“你知道？”
“我知道。”周渭点头，仰头侧目看向穆怀瑾，一点都不掩饰：“我全部都知道。”
“你……”穆怀瑾一句话还没讲完，喉咙一痒，捂着嘴开始咳嗽起来。
琼州冬日的寒风吹过来，穆怀瑾打了个寒颤。
周渭告诉了穆怀瑾所有的事。
十多年前，周渭还只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那个时候琼州没有饥荒，土地也还没有出现现在的问题，只是连年的粮食开始减产。
但那时琼州土地多，少的那些粮食根本算不上什么，所以一开始并没有人注意。直到近来几年，产量愈发减少，连吃都吃不饱，人们才开始重视这问题。
某一次，周渭贪玩，趁着父母外出，偷偷跑了出去，这一跑，就误打误撞看到了些东西。
严富商府邸的前身是郎府，郎大人那时也是在琼州有名有姓的人物。可小周渭看到的，就是从郎府出来几个哥哥，他们手里拿着几个袋子，像宝贝似的遮遮掩掩。
出于好奇心，小周渭决定去看看这个“宝贝”到底是什么。
他偷偷跟在那些人后面，只见他们离开了郎府，来到百姓们平常种植粮食的土地。随后，将手里的东西全倒在了那上面。
小周渭聪慧，大人们都说郎大人是好人，可是小周渭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那会儿琼州的粮食已经开始减产，小周渭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些“宝贝”的缘故。
但他选择了闭口不言。
穆怀瑾问他为什么，周渭却只冷冷笑了笑，话中意有所指：“将军不知道吗？”
穆怀瑾愣了一秒，想起她刚刚救下周渭时，他眼神中的戾气。
不仅是对北狄人，还是对整个琼州的人，甚至是这个地方。
都是一样的恨意。
穆怀瑾没有讲话，心中了然了个大概。周渭继续道：“这个地方，让我感到恶心！”
“那你为何要回来？”穆怀瑾攥紧了手指，“你一早便知道郎大人在琼州土地下毒，不说，是因为对这个地方有恨。现在回来……”
“当然是为了……来看着这里的人去死啊……”周渭打断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风轻云淡。
穆怀瑾握紧拳头朝周渭砸过去，却被周渭轻易躲开，他接住穆怀瑾的拳头，淡声道：“将军，你打我没用。”
穆怀瑾收回拳头，冷声道：“你说，这里安菱华来过，是怎么回事？”
安菱华出现在琼州，分明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那会儿周渭甚至还没出生，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周渭：“严富商是郎大人的表哥，他设计了一切，先是骗弟弟在这里偷偷放毒，随后找了机会，再次设计陷害弟弟，夺取了郎家的宅邸，改为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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