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舒窈并没有听到。
穆怀瑾想追上去，但毒性发作，她现在并没有力气。
下一秒，屋内的门动了动，穆怀瑾抬眸，以为是舒窈折返回来，却只看见那边探出了阿琳的头。
“姐姐……”阿琳拎着舒窈刚带回来的篮子，看着穆怀瑾讷讷道：“那个姐姐跑了……”
*
先前舒窈去过周渭的住处，是在一个偏僻的角落，进去之前，总能看到有很多的乞丐堵在那条路的入口。
若是换做之前，她定然不敢一个人走这种路，但今天她又一次见到了穆怀瑾咳血，不知怎么的，便鼓起了勇气。
她要找周渭，叫他快点研制解药，她不想再见到穆怀瑾那个样子了。
舒窈脚下步子不停，一路跑到了那个地方，同往日一样，那些在入口的乞丐朝她投去齐齐的目光。
这些乞丐都是瘦骨嶙峋，连皮肤也因为长年累月在阳光下曝晒显得黝黑。
舒窈一愣，还是在他们瘆人的目光下走了进去。
离周渭的住处还有些距离，舒窈攥着自己的衣角，渐渐放慢了步伐。
紧接着，她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奇怪味道。
这让她下意识就缩了一下。
是赤霞的香泽。
舒窈感受到危机，朝后退了一步，可是距离周渭的住处已经很近了，舒窈在这个时候犹豫了一瞬。
“我不要去！”从那边传来一个男子带有哭腔的声音。
“你不去也得去！你一个玉尘还妄图反抗我吗？”男人用力拉着玉尘的手臂，将那里都攥出了红印，见玉尘不服从命令，便释放了香泽进行压迫，“把你卖了，可值不少钱！”
“你滚啊！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有钱，也买不到吃的！”玉尘还在奋力反抗，但生理性的反应起来，他逐渐落了下风，“没有吃的你还是得死！”
赤霞笑起来，得意道：“你不知道吧……朝廷来人了！咱们这个破地方也被朝廷注意到了！我不会死了……只要有吃的，我就不会死，我把你卖了，然后用这个钱去买吃的哈哈哈哈……”
玉尘脸上挂满泪痕，他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舒窈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绝望，就像在皇宫里，她见到雁儿身上的表情一样。
在这个世界里，玉尘和赤霞就是不平等的存在。没有可以保护玉尘的法则，也没有所谓人人都平等的观念，臣服与反抗，全凭借各自的实力。
也就是说，只要赤霞想，玉尘就是弱势的一方。
舒窈攥紧手指。
这样的法则，一点都不公平。
她想起了自己被云听蓉设计，那个时候，她受到赤霞香泽的影响，没有了反抗的能力，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结束。
是穆怀瑾来救的她。
现在，穆怀瑾有需要了，可她却因为自己是一个玉尘，止步在赤霞强大的香泽面前。
难以抑制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舒窈脑袋昏昏沉沉的，下一秒，就感觉自己被人拉着，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离开那里，舒窈才清醒一些，看到周渭站在她面前。
“你不要命了？！”周渭语气并不好，朝舒窈手上塞了一颗抑制丹，“吃掉。”
吃下抑制丹，舒窈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快去救阿瑾姐姐！”
周渭啧一声，看舒窈的表情就猜到了什么，淡淡道：“她吐血了？”
舒窈哭着点头。
“……解药研制好了。”说着，周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给舒窈：“服下就行。”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自己家走去。
舒窈看了眼手中的瓷瓶，站在原地没走，又听到周渭道：“不信我？”
舒窈摇头。
“既然这样，你可以走了。”周渭道：“我们之后，不会再见面了。将军的救命之恩，我也算是报了。”
浓郁的香泽从里面散发开来，周渭是普通人，并不会被影响到，舒窈抿了抿唇，开口道：“你家外面……”
周渭顿足，淡淡道：“哦，那个啊……”
“常有的事，无视就好了。反正玉尘比赤霞弱，是既定的法则。”
“这里不比皇宫。”
周渭转身，沉了沉眸，对舒窈道：“他们碰上的，都是不将玉尘的命放在眼中的赤霞。”
“这里的玉尘，并没有公主这么好的命。”
第59章 祈愿
舒窈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周渭说的那句话。
“这里的玉尘，并没有公主这么好的命。”
只因为她是公主，在没有碰到穆怀瑾的时候也没有人敢欺负她。但这里的人就不同了，生而为玉尘，就要臣服于赤霞。
舒窈握紧手中药瓶，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住处。阿琳母亲已经回来了，舒窈看到她手上拿着分到的粮食，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穆怀瑾从屋子里走出来，扶着门，看到舒窈平安归来，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阿瑾姐姐……”舒窈张了张口，走过去抱住了她。
穆怀瑾察觉到舒窈不对劲，心道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事，她问：“见到周渭了吗？”
舒窈点头。
穆怀瑾沉了沉眸，查看了一下舒窈周身：“他伤你了？”
一旁的阿琳抱着弟弟，低笑着朝这边看过来。
舒窈：“……周渭给了解药。”
说着，她拿出了那个小瓷瓶。穆怀瑾接过，讷讷道：“有解药，为何还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
“……”舒窈摇头，“是……觉得这里的有些规矩，好像和我以前待着的地方不一样。”
在现世，所有人都是平等的。若是故意伤害他人，就会被抓起来进牢。
但是这里就不一样，从她穿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发现了，除非玉尘自己强大，否则，没有公平的法规来维护玉尘的权益。
“或许吧……”穆怀瑾听不懂舒窈讲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以前待的地方，不就是皇宫吗？
穆怀瑾怔怔地想，她说的，应该是这里没有皇宫那些繁琐规矩吧。
*
穆怀瑾中毒多日，服下周渭给的药，并不能一下子全部将毒解了。与此同时，舒窈和穆怀瑾将从周渭那儿拿的解药放在在水源中，顺着水渠流遍整个琼州，再到每家每户。
这么多天过去，百姓的毒也得到了化解。
温度越来越冷，有了上次朝廷的救济粮，这个冬日已经不难熬过，等到来年，土地的毒性解开，就能种植新的粮食。
舒窈坐在窗户边，看到穆怀瑾正在屋外帮阿琳母亲砍冬日取暖的柴。
这半个月来，穆怀瑾的毒已经解得差不多，舒窈想了想，琼州的饥荒也差不多解决，等再过几日，她们也该回去了。
“姐姐吃这个！”阿琳抱着弟弟，将一颗红色的果子递给舒窈。
舒窈转头，咬了一口那形似糖果的果子。
“这冬日……哪来的果子？”舒窈问。
阿琳笑了笑，如实回答：“有好多哥哥姐姐在街上发这种红色的果子……”说着，她比了个“嘘”的手势，放低声音，“姐姐别和娘说哦，阿琳刚才偷偷跑上街去拿的。”
舒窈噤声，不说话了。
阿琳顾自跑开去玩。
舒窈又看了一眼穆怀瑾，下一秒，穆怀瑾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停下手中动作，起身看向她。
穆怀瑾展颜一笑。
舒窈怔住，也跟着无声笑起来。
阿琳想要给穆怀瑾吃果子，没拿稳，掉了一地。他弟弟又开始哭，穆怀瑾头一次见到这场面，有些慌乱，不知是先去捡果子还是安慰阿琳。
舒窈在心里讷讷地想，原来曾经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也有这样的一面。
其实，离开皇宫，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
晚夜，琼州又开始下起雪。新的雪花纷纷扬扬，如羽毛般轻轻停留原先的积雪之上。
远远望去，倒是给琼州的夜增加了一种神秘的感觉。
“阿舒。”穆怀瑾从屋外推门进来，笑着对舒窈伸出了手，舒窈不解，疑惑地抬眸看向她。
阿琳从穆怀瑾身后探了个脑袋出来，“阿舒姐姐快出来！”
舒窈带着几分迟疑，怔怔地同穆怀瑾出去了。
半晌，她们来到了一棵榕树面前，上面的叶子都已经在秋日的时落下，前几日舒窈见到它时，只有光秃秃的树枝。可是今日，这上面却是挂满了红色的丝绸。
这让舒窈想起了寺庙外，那些求姻缘和平安的树。
人们将心中的祝愿写在红色丝带上，然后系在树枝上，据说系地越高，那上面所写的东西，实现的可能性便越大。
舒窈随意挑着看了几条，发现上面写的，都是穆怀瑾和她的过往。
“元和三年，初见公主。”
“元和七年，念及公主临行话语，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元和八年，于战场厮杀，心中所念，唯公主一人。”
“元和十三年，再见公主，芳心所谓何许，大抵明了。”
“元和十四年……”
舒窈一条条看过去，上面挂着的铃铛在风的吹动下发出悦耳的脆响。
上面的每一条，都是穆怀瑾和她的过往。
原来，穆怀瑾将她们之间的事情，每一件都记得那么清楚。
雪并没有变小的趋势，却好像没有了原本的冰寒。悠悠落在肩头和发梢，落下那些随风飘动的红色丝带上面。
阿琳在一旁叫着，“快看，雪下大了！”
到处都在下雪，这一夜，琼州被多少年来不曾见过的雪势包围。
风吹起雪花拍打在脸上，模糊了面前之人的模样，舒窈的眼眶湿润了，恍惚间，她好像见到穆怀瑾正朝她走来。
用她自己的身躯，帮她挡住这肆虐的风雪。
“殿下。”穆怀瑾脸上挂着盈盈笑意，她在雪地中单膝跪地，随后，朝舒窈伸出了手。
舒窈一时愣在原地，有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好像终于要来到她面前。
“阿舒……”
舒窈脑子嗡嗡的，好像还没准备好似的，脸一红，将打在脸上的雪花一下子就融化了。
“我们回去后……”
穆怀瑾的声音消逝在雪中，舒窈几乎要听不见。
“啊——快看那里呀！”阿琳欢笑着指向不远处的天空，那里是人们为了庆祝饥荒的解决，在街上放烟花庆祝。
剩下的半句话被消音在烟花的炸裂声和阿琳的喊声里，但舒窈还是从口型，猜出了穆怀瑾要说的话。
阿琳第一次见到琼州放这么多烟花，叫着跑开去了。
舒窈攥了攥衣角，缓步走到穆怀瑾面前，离她近了些。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穆怀瑾的手上。
穆怀瑾笑，顺势牵过，在上面亲了一口。
舒窈从耳根红到脸，再从脸到脖子。
穆怀瑾起身环住她，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打在舒窈耳畔：“还这么容易害羞？”
“……”舒窈撇嘴，结巴道：“因为……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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