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富商成为这里的富商，本质上都是他一手策划。”
周渭的眼底藏着可怕的东西，穆怀瑾恍然道：“是你杀了严富商？”
周渭没有否认，笑道：“这种人，死有余辜。”
“……至于安菱华。”
穆怀瑾抬眸。
“我先前偷偷潜进过严府，在那里，看到了点关于她的东西。”周渭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丢到了穆怀瑾手上：“这上面的画，应该就是她画的。”
穆怀瑾接过手帕，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勉强认出来，是两个手牵手用毛笔画的小人，应该是安菱华和元旭帝。
这个时候，安菱华还不知道她被送往琼州的真正原因，一直在期盼着能回到京都与安承煜重逢的那一天。
可是后来，那手帕上的画就被好几道混乱的线条划掉了，在两个小人牵手的地方，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安菱华知道了原因。
她疯病开始发作，一气之下毁了这幅画，可是后面又舍不得丢弃，一直将它藏在了房间。
“郎府私下炼毒，将废料丢弃于琼州的土地，却留下他们自己的一块完好，靠此致富。”周渭道：“长公主在郎府待过，自然也学到了些炼毒的法子。”
穆怀瑾又开始咳嗽起来。
“你也中毒了？”周渭先前以为穆怀瑾咳嗽只是得了风寒，现在看来，她的脸色却是有些不对劲。
穆怀瑾笑着点头：“但与那些百姓中的不一样。”
周渭自然看出来了，很快便想到什么，“所以将军来琼州，是因为……中了长公主的毒。”
他一语道破，穆怀瑾也不打算遮掩，直截了当道：“你会炼毒？”
周渭轻笑。
他不仅会，或许还比长公主会的要多。
周渭父母死后，他过起了乞讨生活。这里的人粮食本就不够，自然不会分粮食来给他。
他见够了这里人的自私。明明他都已经跪下祈求，可他们却是狠心到连一口吃的都不给。
怀着一颗憎恶的心，周渭在郎府覆灭之后，去寻了郎家人炼毒的残本。
他开始照着那些残缺的配方，偷偷研制毒药。
他不会救这些人的，也不会告诉他们土地减产的原因，只会站在一旁看着。
看着他们，怎么把严富商家里这有毒的土地里种出来的食物，一点一点送入腹中。
*
舒窈看着这一片荒芜的黑色土地，对面前这个周渭并没有产生好感——即便他答应了，会尽自己的能力解开穆怀瑾身上的毒。
周渭炼毒，是出于一颗报复这里的人们的心。而他，在下毒害死严富商的同时，还在严富商家中的土地里下毒，叫那群百姓再次吃下有毒的食物。
“昨日你看到我了吧。”穆怀瑾问。
周渭表情淡淡：“是啊……所以昨日，我才下了剂狠的，叫他们的毒，在一日之内全部发作。”
“省得将军做些什么，叫我前功尽弃。”
舒窈忍住了想上去打他的冲动，这人毕竟还要给穆怀瑾解毒。
但她无法放下对周渭的戒备。
周渭注意到舒窈看向他的眼神不和善，轻轻一笑：“三公主若是怕，便离我远些吧。”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将军救过我，我不会害她。”
*
琼州冬夜，屋外刮着刺骨的风，穆怀瑾一早便上了床，将被子盖过头。
舒窈看到这样的穆怀瑾，想起了自己以前害羞，不敢直视她的时候，也会这般。
但看到穆怀瑾这样，舒窈心里却有些不安。
穆怀瑾中的毒，一到晚上就会觉得心口难受，实在忍不住，她埋在被子里轻轻咳嗽了几声，不想叫舒窈听见。
但她不知道的是，舒窈此刻就站在床边上，将她刚才尽量消声的咳嗽听得一清二楚。
穆怀瑾还没有恢复，被子就被某人一把掀开，然后整个人压了上去。
舒窈拿手绢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装作无意的询问：“这么冷的天，阿瑾姐姐怎么还出汗？”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这是穆怀瑾体内的毒在蚕食她的身体。可她嘴巴上不说，也不露出担忧的神情，怕会给穆怀瑾徒添多余的负担来反担心她。
穆怀瑾笑：“因为我心里在想一个人，想着想着，脸就红了，然后就流汗了。”
舒窈握起拳头在穆怀瑾身上轻轻捶了一下：“是谁？”
“阿舒自己猜。”穆怀瑾强笑，卖着关子。
舒窈心里自然清楚她想的是自己，但她想起白日里周渭说起他的过去，好像穆怀瑾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似的。
她故意道：“是周渭！”
“……”穆怀瑾没想到舒窈会这么想，不过小傻子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眼中，白日里的时候，就看到她有些不悦。
原来，是换做了她吃醋。
穆怀瑾笑，偏要叫舒窈羞一次，使坏道：“我好像闻到了什么味道，阿舒呢？”
舒窈：“……”
她从穆怀瑾身上下来，默默滚到了床里边。。
穆怀瑾：“阿舒？”
舒窈捂住耳朵：“听不见。”
穆怀瑾凑过去：“你闻到了吗？”
舒窈恼，大声道：“舒窈听不见！”
使坏成功，穆怀瑾嗤笑着从身后抱住了她，小声款款道：“是酸的吗……”
舒窈涨红了脸。
“不对。”穆怀瑾否认了这个问题。
“一点都不酸。”
“阿瑾住在阿舒心里，而阿舒的心，阿瑾早就尝到了味道。”
“一直以来都是甜的，就像糖果一样。”
第58章 解药
这几日，周渭按照先前的约定替穆怀瑾研制解药。但穆怀瑾身上的毒是她多年前炼制，得不到配方，解药研制起来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舒窈问周渭进度如何，他却每次都是闭口不言。
舒窈担心穆怀瑾，自然不可能甘心一点都不知道解药的进度，可穆怀瑾却告诉她，再等等吧。
穆怀瑾说，她相信周渭。
而且现在整个琼州，关于安菱华的线索，早在十几年前郎府变为严府发热时候就全部消逝了。
现在只能靠周渭。
“可是阿瑾姐姐，周渭他给琼州百姓下毒，并没有比那严富商好到哪里去。”舒窈还是无法对周渭产生一丝好感。
理是这么个理，但穆怀瑾对舒窈道：“他从小受的苦比别人要重些，性格上偏激……阿舒放心吧，周渭可以研制出来的。”
舒窈：“阿瑾姐姐这么信他？”
穆怀瑾点头，眸子里仿佛映出了在战场上的情景——北狄人来犯时，周渭不小心被绊倒，有一个人起身扶起了他，后来，这个人再次上战场失了性命，周渭便从后方冲上战场，用马革，将那人的尸体带了回来，亲自埋葬。
穆怀瑾相信，只要对周渭好的人，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帮。
这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却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舒窈见穆怀瑾思绪不在她这，撇撇嘴，起身道：“我出去找吃的。”
她们到琼州，已经过了快半月，大大小小的雪花已经落了不知多少片，之前带的粮食也已经吃得差不多。
在周渭的告知下，舒窈她们找到了一块并没有受到污染的土地，上面有些粮食，可以暂时撑几天。
另一方面，舒窈也在心里着急，朝廷送来的粮食迟迟不到，这里的百姓以为朝廷没有管此事，已经快要陷入绝望的地步。
一部分人逃出琼州，一部分甚至已经放弃生的希望，即便有吃的，也只是放在一边不进食，打算活活饿死自己了。
每次舒窈出门，都能见到人们为了食物发生争吵的场面，今日也不例外。
舒窈经过一片贫瘠的土地时，看到有几个人站在那扒拉干枯的树皮。
一时间，不知道感慨什么。
舒窈看了眼手中的篮子，心想阿瑾姐姐以前上战场，应该也碰到过这种情况吧。
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过饱饭，舒窈肚子叫了一声，她怔怔地看过去，那些人只是为了争抢几块难以下腹的树皮，在地上滚作一团。
白色的雪沾到他们身上，应该是冰冷的，舒窈正了正出门前戴上的斗笠，可还是有寒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下步伐。
再忍忍吧。
经过那群打斗的人时，舒窈加快了脚步不去看他们。
再忍忍吧，她们已经让周渭停止在土地里下毒了，只要等解药慢慢化解了土地的毒性，琼州一定可以继续生活下去的。
寒风穿过斗笠拍打在她脸上，舒窈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色，有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来。
舒窈伸手，那雪花落在手心上，显形了一瞬间便化作雪水。
“粮食！”有人大喊。
舒窈回神，朝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到几个人冲这边跑过来，“粮食！朝廷的粮食！”
那些争吵的人听到说有粮食，个个像发疯的野兽般冲那人跑了过去。
他们擦过舒窈身侧，打翻了她的斗笠。
舒窈愣了一秒，紧接着，就看到那群人跑去的方向，有几辆装着粮食的车正徐徐行驶过来。
风，吹动了云层。
光，从云缝间落下。
天空里还有雪花落下，可就在那一瞬间，在那些难民的眼中，似乎就有了希望。
活着的希望。
舒窈淡淡一笑，攥紧了手中的篮子。
“三……三公主？”
那些难民一哄而上，护送食物的侍卫长被挤出来，远远地，就瞧见了舒窈。
舒窈招手，那侍卫长命剩下的人维持好秩序，自己跑到舒窈面前，刚要行礼，却被舒窈制止了。
“三公主为何会在这里？”侍卫长问。
舒窈不答反问：“朝廷近一月前便派出了人，怎会这么晚？”
侍卫长认错般低了低头，“路上遭逢了意外，有些耽搁，请公主责罚。”
“在这里，就不必叫本宫公主了。”舒窈捡起地上的斗笠，戴好，绕过他要走，“你就当……并没有见过本宫。安心做你们该做的事，将百姓安置好。”
侍卫长一愣一愣的。
他看着三公主的背影，总觉得好像消瘦了些。三公主不会自己一个人离开京都，皇上和皇后也不会同意，他能想到的，就只穆小将军也在这里。
*
舒窈回来，看到阿琳和她弟弟在屋外玩，却没见到她母亲，问她，说是得到朝廷送粮食过来的消息，出去要粮食了。
舒窈点点头，看着这两个孩子瘦削的脊骨，总有些于心不忍。
下一秒，从屋内传出了穆怀瑾的咳嗽声，舒窈放下篮子，二话不说推开门冲了进去。
穆怀瑾正倚在床边上咳嗽，舒窈跑过去，拉开穆怀瑾的手，看到上面红色的血。
“不许哭。”穆怀瑾先发之人，舒窈一噎，赶紧将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了回去。
“我去找周渭。”舒窈擦了擦眼睛。
穆怀瑾还没来得及拉住她，舒窈就已经起身跑了出去。阿琳看到舒窈刚回来又出去，疑惑地叫了声：“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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