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娘眼圈一红,哽咽说不话来。 秦孤桐连忙安慰:“没事的,日子总往好处过。等有空,我们回来看你们。” 虎子娘一惊,慌忙问:“秦姑娘,你今天要走?” 秦孤桐点点头,告诉虎子娘自己有要事需去建邺城。虎子娘也无法挽留,只能再三嘱咐路上小心,有空回来看看。 秦孤桐打水回房唤起萧清浅,两人在房中墨迹片刻出来,出来便见梨花已经起床洗漱,喂鸡打水。 人生最苦离别,小梨花知道两人要走,哭得伤心断肠:“呜呜,姐姐别走嘛…呜…” “梨花乖,我们还会回来的,到时候给梨花买红头绳,还有糖葫芦、风筝,好不好?”秦孤桐伸手揉揉梨花头顶,突然想到不忘,心道到底是女儿家,更加多愁善感。 “女侠!可让我好生找寻!”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秦孤桐瞧着来人面熟,微微寻思——不正是牛爷那位大管事。 牛家大管事点头哈腰,招呼进来七八人。肩抬手提红箱金匣,搁在地上全部打开,金银首饰,绫罗绸缎。 秦孤桐扫了一眼,心道:那位牛爷身家真是富硕。 牛家大管事见她牵着马,诧异道:“您这是要出门。” 秦孤桐无心与他们客道,俯身取了一块玉石,握着手中道:“牛爷客气,心意我收下,东西你带回去。告诉牛爷,我有事往建邺城去,日后有空再叙。” 大管事一听,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您两位一路顺风……女侠!” 秦孤桐与萧清浅已经出门,闻言扭头。 大管事连忙上面两步,垂手低头禀报道:“昨天我家牛爷刚从建邺城回来,您两位可能不知。建邺城出了大事。古御街到太平桥那片起了大火,今年武道大会十之八九办不成!” 秦孤桐闻言眉梢一动,微微颌首:“居然出了这般大事?嗯,无妨,我们只是去访友。” 牛家大管事连连哈腰点头,堆笑道:“原来如此,您两位慢走,我送您。” 秦孤桐微微一笑:“不必了。梨花,乖乖在家,听话。”她朝着梨花点点头,与萧清浅两人牵马出村。 梨花脸上挂着泪痕,垫脚目送她们走远不见。 时逢初夏,熏风习习。杨柳垂绿,石榴半红。 出村后两边尽是农田,田头小道上放着饭甑壶浆。含山村民们在地里劳作,有人瞧见秦孤桐与萧清浅,连忙低声招呼同伴。仿佛看见甚么稀奇东西,沿途目送两人。 沿着田埂走远,路才宽阔些,可供两人并行。萧清浅抬头望天,晴空一片,湛蓝无云。 秦孤桐跟着抬头望天,笑道:“天公作美。” 萧清浅颌首浅笑:“嗯,尽早赶路,寻个落脚之处。” 秦孤桐眉梢一扬,伸手指指天上又指指脚下,笑道:“幕天席地也不错呀。” 萧清浅瞧她孩子气的模样,笑而不语,翻身上马道:“留下也不错呀。” 秦孤桐见她打马上前,连忙踩镫上鞍催马跟上,嚷嚷道:“才不呢,我要跟着清浅。” 萧清浅闻言回眸,脸上笑意温柔,眉梢却是猛然微皱。秦孤桐怔楞不解,急忙转头顺着她的目光远眺。 一望之下,秦孤桐脸色瞬间煞白,浑身猛然一震。 下一刹那,她从马上一跃而起。身如离弦之箭,弹指间便在五丈之外。身形下落之际,她突伸一拉垂柳,借力跃上树梢。足尖连点,踏树而行,顷刻已去三四里路。 萧清浅望着含山村腾起的滚滚黑烟,心知必然出事。她抬手凌空摄物抓住缰绳,将秦孤桐那匹马拉住,调转马头往回疾驰。 秦孤桐心急如焚,内力流转奔腾。几个起落,已近村口,定睛望去顿时心中杀意四溢。 “走水啦!” “救火啊!快来人啊!” 不过半个时辰,虎子家四间房已陷入火海。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火势凶猛异常。不曾下地的村民们陆续赶来,提着水桶却靠近不得。 秦孤桐上前一把夺过水桶,噗一声倾倒而下淋湿自己。她顾不得抹去脸上的水迹,立即冲入火海。火舌吞吐,黑烟狰狞。秦孤桐龟息闭气,然而双眼却熏得泪流,只得在火海摸索,高声嘶喊:“梨花!梨花!” ——“噼里啪啦!” 秦孤桐听木头爆裂,门框欲倒,急忙往屋中闯去。就在此时,脚下一绊,她慌忙收住脚,低头俯身,心惊胆战的看去。 小小的身体,还带着余热。 脖间一道狰狞的青黑。 秦孤桐难以置信望着她,轻唤道:“…梨花?” “梨花!” 秦孤桐撕心裂肺的低吼一声,慌忙的、颤抖着,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往外,温言问道:“怎么?梨花又走累了?” 梨花乖巧的靠着她肩头,安静不语。就如昨夜,小姑娘困倦后,蜷缩在她怀中沉睡。 救火在村民见她从火海走出,惊喜过望,连忙围上前。 “我的天,女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啊。虎子家上辈子积德啊!” “是哩是哩,梨花这丫头怎得? “呛烟了吧?” “估计,赶紧弄点…啊啊啊!” 秦孤桐耳中不闻,心中痛得发麻。她温柔的把梨花搂在怀中,用沾水的丝帕替她脸上灰痕擦净,又将她焦枯的头发重新扎好。 “阿桐。”萧清浅轻轻唤了一声。 秦孤桐努力扬起唇角,抬头对她笑了笑,安慰道:“没事。清浅,我没事。” 萧清浅见她强做镇定,霎时心痛不已,俯身替她擦擦脸颊,温柔点头:“嗯。” 秦孤桐小心翼翼的将梨花放在地上,起身环顾周围村民。她神色平静,星眸之中不见凶狠,却看得人心惊胆战。 “女…女侠!我、我们甚么也不知…” “我们瞧见起火来赶来呀!” “是啊是啊。” 秦孤桐勾唇一笑,面色瞬间冰冷,低喝问道:“真没瞧见?” 她突然大言相骇,众人皆是一抖,缓过神来有人道:“我我我…我看见牛爷管家,他他…” “是是,我也也瞧见哩!” “阿桐。”萧清浅眉梢皱起,欲言又止却不得不问,“怎不见虎子一家回来?” 秦孤桐脑中“嗡”的一声,徒然失色,浑身冷得麻木。一瞬之间,她眼中怒火腾腾燃烧,龇牙摩挲,恨恨道:“牛爷…很好,很好!” 萧清浅见她愤恨,对那牛爷越发不悦。 秦孤桐星眸如鹰,扫过人群。其中一人颇为眼熟,正是昨夜要拜师的青年。她一步上前将他拽出,恶言冷声道:“好好守着梨花,出了差池,我让你跟牛爷去作伴!” 那青年慌忙点头,急促答应:“是!” 秦孤桐又问牛爷住处,仔细记下。她与萧清浅两人立即轻功疾行赶往冯师傅住处。 不必靠近,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就让人却步。 秦孤桐攥紧拳头,猛然一挥。破空之声,震人耳膜。她疾步向前,绕过矮墙就见土屋前趴着两具尸体。 一人满头白发,一人身形矮小,正是三爷和虎子。两人皆是一拳毙命,脑浆迸裂,满地红白狼藉。 秦孤桐双目猩红,“铮”一声拔出横刀,身形猛然窜出,直往牛爷住处而去。 青瓦白墙,高门大院,府口站着两名健硕的守卫。两人见秦孤桐持械而来,顿时拔刀,大声喝骂道:“哎哎哎,站住!这可是牛府!” 白刃流寒光,鲜血滚波涛。 两人哎呦一声,噗通跌倒。 秦孤桐面沉如水,双目冷肃,持刀稳步走入牛府。 避者不追,迎者必死。 少年刀客杀人如剪草,一路登堂入室无人可阻。富丽堂皇的牛府顿时神嚎鬼哭,轮作一团。 牛爷听人禀报,惊慌失措的跑出来。见着秦孤桐持刀而来,顿时心虚不已,慌乱连退数步,哆哆嗦嗦喊道:“女、女侠?你这是甚么!啊啊啊,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秦孤桐不言不笑,手腕一抖,横刀上鲜血甩出,白墙上顿时一道猩红血迹。未曾干枯的鲜血顺着墙壁滚落,划出一行行血泪。 牛爷只觉胆裂魂飞,牙关打颤说不出话。 横刀如电光一闪,迅雷不及掩耳。 秦孤桐缓缓抽出抽刀,鲜血喷涌而出。牛爷巨大的身躯犹如小山倒塌,挥在空中的拳头无力垂下,一双牛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 看着牛爷惊恐变形的脸,秦孤桐面色沉静如水,淡淡说:“来世好好做人,别给家里惹祸招灾。”
第78章 牛府单独坐落一处宝地, 前水后山,风景绝佳。当家牛爷一双铁拳,上打猛虎,下镇百姓, 威风八面。在这方圆百里那是声名赫赫,无人不知。 然而,树倒猢狲散也只在旦夕间。 仆从家眷哀嚎哭泣, 狼奔鼠窜惊恐逃离。硕大一个宅子, 人声渐渐不闻,陷入死寂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走出内宅, 她的步伐稳如泰山,脸上神情平静,唯一手中横刀血迹蔓延。 “阿桐。”萧清浅温言轻唤。 秦孤桐一震,停住脚步。她脸上浮现无措之色, 连忙出声急切道:“你,你别进来!” 晨风吹动青丝,旭光照进浅眸。萧清浅微微颌首, 浅笑温柔,轻缓开口道:“嗯,我不进去, 阿桐出来可好?” 秦孤桐愣愣望着她, 想起在方家山谷的最后一夜。 明月无光, 天地皆黯。她心怀必死之意, 仍然不免忐忑。可转身之际, 犹如柳暗花明。在那将人吞噬的漆黑中,萧清浅白衣胜雪,纤尘不染。她抱着霜华剑坐在床边,犹如月华清辉在黑暗中莹莹发光。 亦如现在。 白云苍狗,世情难料。唯有清浅,一直都在。似碣石立于沧海之滨,任怒涛卷霜雪,千年万年,岁月不改。 静静相候,温柔陪伴。 “…清浅。” 秦孤桐踉跄的迈过门槛,如同刚刚学步的幼儿,蹒跚颠踬的奔向萧清浅。 萧清浅修身玉立,抬手静候。 “清浅。”秦孤桐将头埋在萧清浅肩上,哽咽低唤,既伤心难受又委屈无奈。五味杂陈涌在心头,百官交集语言无语,只化作一声声呼唤,“清浅…清浅…” 萧清浅轻抚她后背,温言安抚道:“阿桐,我们终究是凡人。” 秦孤桐欲哭无泪,只觉心乱如麻。茫然退后一步,不知所措慌乱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我明知他可能会报复,可能会再犯,可我当时还是不敢杀他……我不敢杀……清浅,我杀人了,我又杀人了。” “阿桐。”萧清浅连忙开口打断她胡思乱想。她实在不愿阿桐陷入自责,更不愿她心中埋下阴霾。 萧清浅口气从容一如往昔:“他也可能洗清革面,可能改过自新,是不是?难道阿桐要论心定罪?不罪而罚?” 秦孤桐怔楞不语,过了许久,缓缓点头。 萧清浅伸手轻抚她脸颊,凝视着她双眼,低语道:“阿桐,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们先送虎子和他娘亲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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