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楚没想到他是说这个：我工作，不会掺杂个人情绪。
钟离导演大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昨晚的事，再次向你道歉。我是个很不称职的哥哥，没有教好穆兰，也没有与她好好沟通。她昨天，是冲着我来的，误伤了你。
江楚：道歉收到。
钟离导演大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今晚有空吗？请你吃火锅，穆兰当面给你斟茶认错。
江楚：不用，以后我们保持工作交集即可。
钟离导演大人千秋万代一统江湖：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江楚：像我这么麻烦的朋友，还是不要有的好。
“江楚，”钟离忽然开口发声，他坐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用格外诚挚的眼神看着她：“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
一句话，说得江楚喉咙哽住，她若无其事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才能开口说话：“不用说这样的场面话。”
“这不是场面话。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如果有，我就不会让穆兰跟你住在一起，让你帮我看着她，也不会坚持用你当女一号。”
这话江楚都懂，也不是不感激。她双手漫无目的地在剧本上划着。
他叹了口气：“我要穆兰搬走，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她……她以前惹了不少祸事，现在来投奔我，我得镇住她。我知道，你的车祸很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怕她再插手其中。昨天你也看到了，家里来了小偷，如果你不报警，她只会私刑处置，没有一点法律概念，迟早还要闯祸。”
听他这样解释，江楚才反应过来他们两个说的不是一件事。
她难过的是钟离拿她当麻烦躲，钟离道歉的是昨晚穆兰说的话。于是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昨晚写的话，我今天早上才看到。”
“是吗？难怪你气成那样。”钟离后知后觉，感叹：“我还说你配合我，演技也太逼真了，把我骂得都不敢回话了！”
“我有那么凶吗？”江楚委屈得很，明明昨晚她最伤心了。
钟离重重点了一下头，又赶紧摇头：“是我的错，我怕穆兰听见，没跟你讲清楚。收工后跟着我车，一起去吃火锅，行吗？”
看他一副低姿态，江楚心软了，又说：“我觉得你家挺大的，完全够住，既然不放心你妹妹，就跟她好好沟通相处，别让她一个人住外面了。”
“你是不知道叛逆期的孩子有多难带。”钟离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她对你比对我脾气还好些。”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楚嘟囔着：“我还挺羡慕有手足的呢。”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愚公”打开了。
走进来一个清瘦的青年，刘海把眼睛都快遮没了，再加上一圈胡茬，都藏不住完美的脸型和英俊的五官，反而更显一股成熟的魅力。
江楚捂着嘴惊呼：“我的天，无忧和莫愁，怎么把他们爹折磨成这样了？”
第24章
这自然是玩笑话，几月前还在孩子周岁宴上见过沈黎呢，眼下却不敢认了。
沈黎一脸抑制不住的笑：“自从我把头发留长，蓄了胡须，那两个小笨蛋都不让我抱了，一抱他们就哭。”
“栗潇是不是也不让你亲了？”
“你怎么知道？”沈黎一脸惊奇。
江楚忍不住咯咯笑：“她跟我吐槽来着，说你胡子都快把她脸都扎破了。”
钟离一听，笑着鼓起掌来：“为了戏，我们的男主角牺牲也太了。老婆不亲，孩子不爱的。”
沈黎也不反驳，只是幸福地笑。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剧本，其他演员和编剧、制片和统筹，甚至剪辑、摄像等部门都接二连三抵达，很快将会议室坐满。
老陶姗姗来迟，不过现场也不需要他监场，钟离早已掐着时间，主持剧本朗读会。
因此，当他毫无心理准备地推门而入时，顿时进入一股肃杀的气氛里。
徐天（环顾四周，叼着烟，漫不经意地问）：死的是你老公，怎么一点情绪都没有？
凌旭（抱着手臂，冷冷盯着他好几秒，才指着心口的位置）：情绪，是在这里，不是在脸上！
徐天（冷笑，狠抽了一口，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手指戳到凌旭的胸口）：这里，现在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
凌旭：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办死亡证明了，你请便。（不耐烦，转身快步离开）
徐天（追上前）：办完死亡证明，我们聊聊。
凌旭：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徐天：我有一批货在你家。
凌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徐天：你老公网上打彩球输了上百万，给我带货还债。前几天跟我说，马上就要有钱了，以后洗手不干！
凌旭（急停住，回头，目光警惕）：你说什么？
徐天：听说他才给你买了保险啊，他要是知道自己早死，应该给自己买才对！
凌旭（眼神冰冷，语气挑衅）：你呢？你买保险了吗？
徐天（看着凌旭的眼睛，不寒而栗，故作轻松地举起双手）：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钱和货，你老公怎么死的，我一点也不关心。
凌旭（冷笑）：去阎王殿找他要啊！
徐天：这就不讲道理了。
凌旭：我像是讲道理的人吗？
徐天：讲不讲道理不重要，这个才重要。（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婚房被他卖了，还在租房住吧？
凌旭：我要去办死亡证明了，再见。
徐天：18610829088，我的号。发现货，三七开。
凌旭（回头）：五五开。
一段对话结束，老陶愣是在门边站着听完，才鼓起掌来，会议室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太好了！读剧本的情绪都这么到位！我觉得马上开拍都没问题。”老陶兴奋地坐到钟离旁边，又笑说：“当然，钟导的故事和几位编剧写得好！”
钟离没接话，直接问：“开头这几场，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出来改动。”
沈黎首先就提议：“整体我觉得很顺，有个细节有待商榷。徐天跟凌旭一直到电影末尾都没挑明关系，最多只算暧昧。这里才刚见面，就让他戳女孩胸口，我觉得有点奇怪。如果人物这么轻佻的话，后面应该滚床单了。”
“哈哈……”男主角耿直的发言，引得全场发笑。江楚笑完后也说：“要是有男人敢碰凌旭胸，她会马上让他家属领保险金的。”
又是一阵哄笑。
对于他们的提议，钟离点头赞同，编剧在一旁，顺势就这里做了修改。
围读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大家一起在自助餐厅里随意用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边聊。
有些住在酒店的同事，吃完就上去午休。
戏里饰演反派的资深演员包姐，跟江楚早就认识，饭后邀江楚去她房间小睡一会儿。江楚睡了半个小时就醒了，自从还阳之后，对睡眠的需求越来越少。
包姐的戏份不多，统筹安排她下午三点半到会议室。怕打扰她午休，江楚轻手轻脚起床，开着小水洗漱了一下，就先出了客房。
在走廊上，她听见拐角另一边传来几个人议论的声音。
“你们说江楚怎么后台这么硬呢？酒驾撞了人，跟没事似的，钟导的戏想上就上！”
“江风导演就是她的后台嘛，钟离也是江导带出来的徒弟，能不听老师的话吗？”
“哪有这么简单？你们没看到网上说嘛，江楚长得跟江风导演的老婆很像！”
“对对对！我也看到照片了。难道是宛宛类卿？”
“不会吧！江楚比他小三十岁呢。”
“那又怎么了？有权有势有钱有名的老男人，多得是年轻姑娘往上扑。睡谁不是谁，你看，这么年轻拿了两个影后，值！”
说完，一阵哄笑。
自从成为公众人物，来自网络上的恶意揣测，从来没断过，但那都不是主流声音。江楚从不当一回事。只有营销号过头了，团队才会诉诸法律去解决。
在现实中，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谣传她和江导的关系，立时火冒三丈。
她快步走过去，见几个人正走进电梯。眼看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冲上前抢按住电梯钮。
里面，几个她眼生的幕后工作人员，一看见电梯门打开，她站在门外，顿时面面相觑。
江楚压住自己的脾气，没有说话，走进电梯，随着他们下到会议室所在楼层。
电梯厅里面气氛凝重得像是铅做的，江楚盘算好，剧组里这样嚼舌根的人不会只有这几个，她总不能跟这些工作人员，一个个去掰扯计较。
下午场，出席的人陆续到位，钟离准备重新开始围读的时候，江楚忽然发声。
“导演，开拍之前读剧本也好，试拍也好，都是为了磨合团队。如果开工之前就人心不齐，互不信任，是不是不利于大家共事？”
钟离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有什么意见，现在尽管提。”
江楚回头，看着刚才那几个电梯里的员工，看他们坐在剪辑导演崔媛的背后，应该是剪辑组的成员。
崔媛看见江楚的眼神，却不清楚缘由，只好问：“怎么了？”
那几个人在这种场合，自然不敢吱声，只作鹌鹑状。
江楚问：“几位小伙伴，刚才不是讨论得很热烈吗？对我很有意见，对导演有疑问？正好开诚布公谈一谈啊。”
现场气氛一时紧张起来，连一直漫不经心玩手机的袁琦，都坐直了，往这边盯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陶这个人精很快猜出江楚生气的原因，准备打圆场：“有什么误会，私下……”
江楚调头打断他的话：“他们不敢说，我说好了。钟离导演，人家质疑你，为什么要用一个罪犯当女主角？是不是江导给你施压？”
大约是对她当众发作有些意外，钟离看了一眼江楚，神色居然有些出人意料的愉悦。
他扫视全场，淡定地说：“江楚是我坚持拍板定下来的，法律没说她有罪，我也相信她。质疑她，就是质疑我的判断。你们可以保留意见，那就去其他导演的组里工作，不必屈尊待在我这里。”
第25章
“钟离，”崔媛是业内大拿，年纪比钟离大，跟他又不是第一次合作，所以称呼上比较随便。她一听钟离的话，就知道他不仅在给江楚出头，也是在质疑剪辑组未来的工作诚意。
当即给他保证：“他们几个是我带来长见识学东西的，不会让他们碰片子。到时候粗剪还是由黄逸带人做，成片我亲自给你剪，一刀也不假手于人。”
说着，又回头训斥那几个工作人员：“还不道歉？”
那几个人战战兢兢，起身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
老陶继续和稀泥：“道歉了就行，大家……”
“我不接受道歉。”江楚又一次打断他，全场就像看一个炸弹引线正在燃烧一样，空气里弥漫着窒息感，偶尔夹杂着一声咳嗽。
“你们质疑我，否定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你们不该污蔑我，更不该污蔑江风导演，污蔑我们的关系。这样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几个。”
“江楚！”老陶见她如此不近人情，拿剧组员工撒气，有些不悦，却没想到钟离脸色登时放了下来。他这才想起来，钟离是江导手把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污蔑江风导演，钟离比江楚还气！
果不其然，钟离当场冷冷地说：“你们出去，以后不用再来了。”
那几个人工作人员顿时急了，原本以为道个歉，被老板保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当场把差事给丢了，着急地看着崔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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