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芳看后果然面漏喜色,这是第一次有人承认身为女儿身的她。 “如何?”他问。 “什么如何。” “不想说两句吗。” “不想。” “这可是天大的事,我都替你高兴。” “再大也是他人之言,小女子的实力我自己清楚,用不着别人评头论足,用不着别人肯定。”话虽如此,但她显然十分高兴。 “好好好,本王相信你的实力,走,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起芳将书信收好,一起打道回府。 严昆、起芳之所以回来,是因为北方的事已经结束了,京北西路,京北东路,雁门路,三路筹集的粮草,已经交接给杨洪昭大军,后续补给会由辅军也劳役负责运送,他这个转运使的最大职责已经完成。 当然他没有亲自去,都是严昆和起芳在帮忙做这件事。 王府码头离王府不远,回去路上他们直接步行,一边走严昆、起芳一边跟他说了一些北方的事。 太行山中的黑山匪患如今已完全平息,京北百姓都在歌功颂德,对他感激不以,甚至立了祠堂。 另外参家因为支持他,得到朝廷加封,加之参吟风却有能力,很快一改之前因混乱导致的颓势,成为江州最大商家,与王府生意来往紧密。 而太行山中黑豹子带领的村民他们也去看了一趟,棉花种子已经种下,有一些已经发芽了。 李星洲大喜。 回到王府之后,两人去梳洗休息了,李星洲也必须接着去枢密院办公,于是给厨房交代一声,晚上要给他们两接风洗尘,然后就离开了王府。 ...... 杨文广闭目站在军帐前,面前烛火闪烁不定,长子杨虎落后半步,军中几个得力属下也在。 大帐中安静得可怕,他所率的禁军武烈军,和儿子从太原带来的杨家军已经汇合,大军拢共达五万多人,连绵营帐在太行山脚下连成一条长龙,见头不见尾。 与威武军势不同,此时中军大营显得更加沉闷。 “父亲,要不.......就答应他吧,反正影响不会太大,再者......再者他是皇后的侄女,天家近亲啊。”杨虎道。 杨文广闭眼叹了口气,成都府路吴正清来信,信中说得隐晦,但意思很明白,给他儿子在军中安排一个先锋职位,只是虚衔,但他儿子不会上战场。 目的在于如果这次大战有军功,那么他儿子也会有份,道理很简单,其中字里行间还隐约有威胁之意,如果他不安排,成都府路的军粮可能就不能按时送到。 至于他为何敢这么做,因为理由多得是......道路坍塌,遇上匪盗等等都能说。 吴正清想让自己儿子蹭功勋,而且是白蹭,可他有威胁杨文广的办法,那就是军粮。 这种事没法说清,如果向朝廷告他军粮补给不力,延误战机,他有一万种借口,加上是皇后的侄儿,又给朝廷许众多钱粮,根本不可能罪及其身。 若是别人只怕已经答应了。 杨文广看了众人一圈:“老夫打了半辈子的仗,我是什么性子你们都了解,老夫眼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功勋是将士们靠着性命沙场搏杀得来的,他吴正清的儿子何德何能无功受禄,吃我军士的血!” “可是父亲,军粮.....” “没了成都府路的军粮,还有太原的,还有三交,哪里都是粮!”杨文广打断儿子:“我会写奏表,上奏朝廷此事。” 大家都点头同意,有人愤慨道:“这吴正清真不是东西,家国大事,他居然敢公然为自己牟利,要挟将军.....” “他是有预谋的,起初靠着给朝廷承诺钱粮谋得转运使之职的时候,就有许多大臣反对,那是老夫倒觉得没什么,毕竟他确实为国为民了......捐了那么多钱粮于国有利,加上太后侄子,也算贵胄,某个转运使也好。”杨文官道。 “那时候开元府尹何大人就很反感此事,我问他为何,他说吴正清行事不正,心术不正,居高位就会败坏风气......” 杨文广摇摇头:“当时我只以为他是迂腐之言,可现在看来何大人完全言中了......人心难改,以小见大,吴正清这人着实卑劣!”他重重拍了案桌。 大帐中只有叹息,因为他们也没办法,只希望吴正清没那么大胆子,及时将军粮送到吧,因为大军就要北上,时日无多。 “父亲,或许可以假许之?之后反悔也不迟啊。”杨虎突然激动的道,他觉得自己想了个极好的点子。 等他抬头却发现众人都看着他,父亲也看着他,目光中情绪复杂,他看不懂那是什么。 最后父亲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杨虎不解,父亲又加重语气:“你先下去!” 他张张嘴,无奈之下只好拱手退出大帐,随后杨文广又让众多将领也退去,只留下他的老伙计,左膀右臂,太原府厢军指挥使钱必。 “一点也不像我......”儿子走后,杨文广才淡淡看着他的背影道,声音中没有情绪。 “或许少主还年轻。”他的副手,今前军指挥钱必看着杨虎背影说。 杨文广嘴角一抽:“还年轻,你怕是在说笑。上次死在土匪手中的几百老伙计就是个教训,只怪我太偏爱。” “胜败乃兵家常事,谁又能每次都赢呢。”钱必抱着手臂反驳。 “你不用替他遮掩,老子的儿子老子最清楚,兵败和送死是两回事。”杨文广说,随后回头看向大帐,叹气道:“我怕杨家数代英名,会毁在他手里。 现在我算明白当初魏武帝为何叹‘生子当如孙仲谋’了,至少文帝不及父辈,但也可圈可点。” “将军别老想着和别人家孩子比.....”钱必苦涩,看来他也很有这方面经验。 杨文广摇摇头:“我那只是跟作古之人比,要是比比当今,真能气死老夫。” “当今有什么少年人能入将军眼。” 杨文广坐下,伸手招呼老友也坐下:“多的去了,不过一说起少年英雄,这两年非平南王莫属,景国上下,哪里听不到他的事。” “将军觉得如何?” “如何?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这次进京,倒是陪着魏朝仁一起去拜见过一次,十六岁的孩子,言谈举止俨然有天家威严,言语不乱,条理清楚。席间谈及天下大势,屡有真知灼见,我和魏朝仁都自叹不如啊。”杨文广感慨。 钱必瞪大眼睛:“真有这么神?” “不然呢,在去之前我也觉得或许夸大其词,见过其人,说过话后便觉得小看天下人了,有些奇人异事,不是常人能解,平南王就是其一。 他带一千军士入泸州,到击溃十几万大军,平息南方叛乱。又到太行山中剿匪,平息百年匪祸,样样都令人瞠目结舌,实在......生子当如平南王啊。” 杨文广说着长叹一声,随即又笑道:“不过想来,如今太子因过幽禁江州,平南王执掌禁军四军之一,却镇守京都,显然皇上是有易储之心了。若将来平南王为君上,如此才智双全,文韬武略之人,或许是我景国之福。” 钱必小声道:“将军,这种话可得小声点说。” “怕什么,老夫只是实话实说,再者军中还有外人不成.....” ...... 三月十九白天,隔壁的陈文习来王府亲自拜谢李星洲,言辞恳切,说了些“要不是王爷,府中已经过不下去了”之类的话。 李星洲又让他带了一些肉蛋之类的东西回去,陈文习推辞,他就说自己也是陈钰的学生,这是学生孝敬老师的,陈文习也就不好推辞了。 陈钰刚直,得罪皇帝被罢免之后陈府处境肯定不好。首先没了俸禄,没有经济来源,加之他和皇上交恶,别人也不敢与陈府亲近,难以接济。
好在这次把咏月阁卖给王府,一下子入了一万多两,才没了生计之愁。 另外一个令人放心不小的就是冢道虞,不过冢道虞处境好很多,因为即便他因为得罪皇帝被贬责,但军中汉子大多有血性,赵光华,卫离等大批旧部,绝不会因怕牵连就坐视不理。 这点看来,陈钰桃李满天下的弟子倒显得讽刺了,患难见真情大概如此。 李星洲也会借孙文砚之手,暗地里时不时帮助将军府,只是觉得冢道虞不该遭此待遇。 另外一个好消息就是阿娇还有月儿终于出师了,一起的十个学徒中还有八个在学,也就是说,王府现在又四个琉璃匠。 而且因为王府独有的石墨坩埚技术,在王府烧制琉璃,根本不存在失败,石墨坩埚能保证傻子和口碱的混合物烧制成胶状,甚至流体状。 更加惊喜的是,阿娇和月儿试过之后发现,当混合物用石墨坩埚高温烧制成液体状,高温去除其中杂质,再让它冷却成胶状体时,吹制出来的玻璃就是透明的!没有杂色的玻璃。 这其实在李星洲预料之中,所以他才这么重视琉璃吹制技术,因为在外是琉璃,结合王府的技术,那就是玻璃!透明玻璃。 第一次见的阿娇和月儿都惊呆了,显然她们根本没有见过这样的琉璃,之前她们自己制出来的琉璃多少都是有杂色的,或是浅绿,或是浅灰,可这琉璃,纯洁如水,漂亮得令人挪不开眼!
第560章 ,教学
阿娇,诗语,还有两个同去学习的女孩,用王府的石墨小坩埚烧制出这世界上纯净度最高的玻璃,晶莹透亮,宛如水晶,几个女孩都看呆了。 这两个女孩中有一个是阿娇嫁到王府时带过来的丫头小慧,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 他吩咐几个小姑娘要保密,以后每天制一件,先存起来,不售卖,也不让外人知道,他自有用处。 透明玻璃并不着急,这是郁金香计划中的一步,目前进展超乎他想象的顺利。 李星洲让祝融开始烧制专门的石墨坩埚。 这种坩埚照着李星洲七奶奶的陶瓷坩埚仿制的,厚度,形状都一样。可别小看这些东西,坩埚厚度,形状,都是匠人们经无数次在实际操作中不断改进的结果,是价值千金的宝贵经验,若头脑发热去试,绝做不到这种地步。 新加石墨坩埚之后,王府的石墨矿存量已经开始告急。 今年年底估计就会用完。 目前石墨矿共有三种产品,一种是坩埚炼钢法使用的石墨坩埚,另外是水泥窑用的石墨耐火砖,这两样都是王府的核心技术,如今又多了一个烧制玻璃的石墨小坩埚,依旧需要石墨。 耐热性,导热导电性,注定石墨天生如此优秀..... 难怪后世m国会将石墨列为战略资源,并且对石墨矿藏加以保护。 如今王府要担心的是,王府的石墨储藏已经没有进货了。 之前萧鸿祁从辽国上京卖过来大量石墨矿,王府的库存就是那时候填充的,可如今辽国战乱,上京落入金人手中之后,王府就失去石墨来源。 萧鸿祁逃亡到景国投靠他后,一直跟着严昆做事,他会契丹语,女真语,蒙古语,汉语,是个非常难得的人才,他也画图将上京城外石墨矿的位置标志出来,以备以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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