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兵器卖给谁？”
“明账上没有写。”
“有没有可能与异族或者魔教有关系？”关汉中的眉头还是皱着，说他会派人跟着这位孟总管，设法拿到证明这些兵器来源去向的书面证据。拧着眉想了想，关汉中似有所觉对面女子的笑意，有些莫名。
“雷靖的书信你查得怎么样？”
“藏得深，有些与苏杭、扬州、锡州、临州官员往来的书信，内容虚虚实实，这两天我给你偷出来。”林棉进出雷府不难，但要进入雷靖的书房还是有难度的。
听着林棉直白地说「偷」，关汉中莫名觉得不好意思。林棉从身形仪态上处处透着名门之女的气度。
可是说话做事却果断直白，有些想军中的糙老爷们。关汉中打听过林棉离开锡州后的经历，不由得唏嘘。
林素新巨贪，二女儿林棉却一腔正气，如果不是摊上林素新这个父亲，林棉纵是女儿身，也会有一番大作为。
两人又谈了几句城中的情况，关汉中便率先离开了。
出了屋舍，四周没有一点儿人影，关汉中顺着巷子出去，一眼就看见蹲在巷口的少女。
少女眼睛大大的，身形极瘦，正拿着一根糖葫芦大快朵颐，果子堆在她的右脸，鼓起了一个小包，看起来很是可爱。
关汉中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林棉的侍女小柔。小柔根本没有走远，一直蹲在巷子口，有沿街叫卖糖葫芦的过来，看到那红艳艳的果子，剔透的糖色，小柔没忍住，拿出林棉给她的碎银子买了一串吃。
糖葫芦很甜，小柔心情越发愉快，看到关汉中时身子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眼睛却紧紧盯着关汉中看。
关汉中的体型和长相很有特色，小柔肯定再看到她能认得出来。
等关汉中走远了，她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关汉中走出的巷子，巷子里很冷清，一个人也没有。
吃完糖葫芦，小柔估摸着半个时辰应该过去了，起身走进巷子里。
“棉姑！”
林棉已经走出小屋，站在小路上等小柔。“去哪野了？让我等你好久。”
小柔拉住林棉的手摇了摇，撒娇一般，露出甜甜的笑容：“去买糖葫芦吃了！可好吃了！”
小柔一开口，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就跑出来，林棉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一点儿没有生气。
两人小声说笑，上了大路拦了轿子，摇摇晃晃着回了云海楼。
云海楼的妈妈桑已经等林棉好久了，白日青天地就站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看着前面，惹来路上好奇的眼光。
“棉姑，你可算回来了！哎呀哎呀，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哭了！”
“怎么了呀？”小柔替林棉问道。
“有位贵客……”
“我们棉姑这几天不见客！”
老鸨还没说完，小柔便打断了她，那画着浓妆的脸顿时拉得老长，狠狠地瞪了小柔一眼，小柔见状还是护在林棉面前，林棉低叹一声，拉了小柔的衣袖，柔声道：“妈妈，你也知道我这几天的情况……”
对着林棉，老鸨地态度便缓和了许多：“棉姑啊，这人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听出妈妈桑似乎话里有话，林棉沉默了一下，问道：“我戴着帷帽见，行么？”
“行！”老鸨迫不及待地拉着林棉上了楼，指了指最贵的客房，便拉着小柔要走。
林棉无奈，示意小柔先回屋去，再看向面前紧闭的门，抬手敲了敲：“小女棉姑，让大人久等了。”
“进。”里头的人声音平平，林棉皱眉，感觉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
屋中的男人也确实是林棉不曾见过的，相貌平平，看见林棉稍一拱手，不等林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青花图案，上书一个「姚」字。
林棉一怔，对方已经开口：“棉总管，走一趟吧，老板想见你。”
青花，姚姓，老板——青花会的幕后老板，姚家家主，要见她。
林棉迅速在心里回想了一遍近日的行动，也许是打击其他四名总管时动作太大了，引来了不满；
也可能是雷靖的缘故；或者，是勾结官府中人的事情败露了……
“棉总管，请吧。”男人不疾不徐，却也不给林棉更多的时间思考，林棉只能一福身，道了句：“有劳……”
林棉都来不及跟小柔说一声，便上了轿子。男人一直跟在轿子旁，林棉不敢掀开轿帘，心里百般计算眼前的情况，便听那男子道：“棉总管，轿内有一黑色方巾，还请棉总管自行蒙上。”
林棉稳住呼吸，应了是。取过坐下的黑色方巾，质地一般，也没有特殊的香气，检查过后，林棉才取下帷帽，蒙住自己的眼睛。
晃晃悠悠走了半个时辰，轿子停了下来。下了轿，跟着男人往前走，转弯，上楼，林棉心里默数着步数，不多时便到了，男子恭敬道：“公子，棉总管求见。”
林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想她可不是主动求见的。
“进。”一个很好听的男声传来，尾音稍微往上挑，让人不禁感到身体酥麻。
林棉感觉到被人推了一把，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凭着感觉福身行礼，“卑职棉总管见过老爷，承蒙老爷庇护。”
那人轻笑了一下，没说让林棉摘下方巾，林棉便也不敢摘，目不能视，便感觉浑身都被束缚了。
“雷靖说棉总管巾帼不让须眉，姚某今日一见，果真是女中豪杰。”
“老爷过奖。”
“雷靖走前说大小事务交由你便可放心，今日便给你一项要事。”
男声平稳好听，犹如溪水润入人心，林棉不知何时起了汗，俏脸上染了两坨红。
“两天后交易十箱兵刃，你去吧。具体细节，孟总管会教与你，你向来做的很好，这一次……”
宵别懒散地坐着，扫一眼眼前身体僵直的女人，神情淡漠，嘴里的话却充满鼓舞和温和：
“你可要好好做。”
第83章 林棉（2）
“两天后交易十箱兵刃，你去吧。具体细节，孟总管会教与你……”
林棉回了云海楼，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想得出神，小柔叫她都没有听见。
“棉姑……”小柔无奈地推推她，“棉姑……”
“嗯？”林棉回过神，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
小柔悄悄松了口气，拿过一盒膏药，小心地往林棉脸上涂抹。涂完后小柔仔细地打量林棉的脸，“总算是好得差不多了。”
林棉凑近铜镜，仔细打量自己的脸。徐清风他们夜探青花会仓库的那晚，雷靖不知为何十分暴躁，在无恒赌坊时又因为林棉去晚了，一巴掌扇得林棉险些晕过去。
后来一段时间，林棉这脸都不能见人，出门一定戴着帷帽。云海楼的妈妈桑也清楚是怎么回事，替她挡了所有的客人。
“多亏了一声笑大侠的药。”
“嗯。”林棉低低应了一声。送走徐清风和阿满他们，一声笑也走了，说是青衣门有急事，走前留给她这盒膏药，细细叮嘱了小柔药的用法。
而今确实证明这药有效，林棉小心翼翼地摸摸脸颊，眼角下还有一块青黑，脸颊上皮肤不如以前光滑了，但不近看也不明显。
“棉姑，一会儿出去吗？”林棉回来后一直没让她伺候着更衣，小柔不禁问道，又看了看外头已经暗下来的天色。
“嗯。”林棉应了声，又指挥小柔去取件暗色的罩衫来。
她现在要去见孟澎——青花会总舵的十位主事总管之一、也是经手所有兵刃交易的孟总管。今日才她与关汉中说到这个人，晚上就有了这样的机会。
林棉蓦地想起下午那人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可要好好做。”
那声音充满蛊惑，温柔的、鼓励的，尾音会微微上挑，让人听来心里酥酥麻麻。
从声音就可以猜测，声音的主人长得极美。但林棉深知，越美的东西，越是藏着剧毒。
孟澎话不多，却是个狠角，林棉与他对话时，多了几分小心，本做好准备打一场硬仗，计量着怎么套话与被套话，没想到孟澎只是告诉她后天二更天，渡水见。
渡水是条河，在卓州的西南面，沿着渡水往上走，有一片密林，确是合适的秘密交易地点。林棉回了云海楼，思量着是否把消息传给关汉中。
如果这是个陷阱，对方肯定等着林棉与关汉中接触，到时候便会在渡水边上布下天罗地网，兴许所谓的交易，全是假的。但如果这不是陷阱，这就是掌握青花会走私证据的好机会。
所以，这到底是个机会，还是陷阱？
林棉最终没有设法递消息给关汉中，但两日后林棉没有再去月后巷的小屋与关汉中接头。
关汉中从早上等到下午，才确定林棉不会来了。两日一见虽然频繁，但每次都是短暂交谈，林棉从没有失约过，所以关汉中当即判断，林棉出事了。
手下今早汇报前几日青花会入手的那批兵器今晚会出手，关汉中想了想，把守在卓州城外的手下都调度进城，命人盯紧晚上仓库那边的动向。
“来人……”
“大人请吩咐。”
“加强对仓库的监视，多派些人过去。”关汉中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小心埋伏。”
“卑职领命。”
暮色四合，关汉中摩挲着腰间大刀的刀柄，他有预感，今晚很是关键。
“公子，用膳吧。”入夜了，小厮端着饭菜上来。
宵别还是在那家小倌倌馆，楼下有嘈杂的人声，夜晚开始了，小倌倌馆也热闹了。
但谁也上不得三楼去，宵别就在三楼，倚在围栏上，看着蓝紫色的天变成墨色，月亮也越来越亮。
交易是假的，关汉中入城没多久，宵别就发现了。在锡州案时，宵别有意出面帮助关汉中缉拿凶手，也从中抹去了一些信息，但关汉中这人粗中有细，他的手段和聪慧，让宵别不敢松懈。
很明显关汉中是为了青花会来的，为了扰乱视听，宵别没少放各种烟雾弹出去。
那刘混子也是烟雾弹之一，像这样莫名其妙的人物，宵别是有一个就放一个。
“撤下去。”看了眼饭菜，宵别没有胃口。
“公子……”那小厮明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老爷特意叮嘱了让您按时吃饭。”
宵别没有说话。就在小厮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时，宵别伸手从盘子里拣了一块豆腐咬了一口，“行了吧，去，拿酒来。”
小厮不敢再多言，默默地退下，片刻后奉上三壶杏花酒。
封泥启开，酒香四溢，宵别却皱了眉头，品了一口，有些失望。
这几次送来的杏花酒成色都不好，酒味越来越淡，杏花香也消弭，让宵别很是怀念南疆的杏花林。
一口一口啜着酒，月色渐浓，宵别靠着栏杆，听着楼下调笑的、轻浮的各种声音，嘴里呢喃着一个人名。微凉的酒滑过喉口，严客卿的名字也被他藏进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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