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背在身后,飘然而去:“你也只他乃是知恩图报之人,施恩与他,指不定何时便能帮咱们一次!” 陈奉已来到顾励所在的厢房,推门进去。顾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呻吟道:“陈奉,我肚子还是不舒服。” 陈奉坐在床边,哼了一声:“叫你嘴馋!” 顾励哼哼唧唧,把肚子痛装了个十足。哪知道陈奉又说:“我已请了道明会的孔神父来,现在就叫他进来看看吧。” 顾励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孔神父?是道明会那个神父孔大力吗?他记得叛军攻城时孔大力还特意觐见他,劝他信上帝保性命,这要是孔神父一来,他还不得穿帮啊! 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流年不利啊! 前有耿崇明,后有孔大力!这是要他老命啊! 眼看陈奉要去叫人,顾励连忙搂住陈奉的腰,拦住他说:“我才不相信那些人!你叫人抓几幅药给我吃便好,找这些人来做什么?” 陈奉点点他的额头,说:“眼界不可如此狭隘,海外有许多咱们不了解的技术,孔神父前阵子向我展示过他新近带来的体温计和脉动计,十分新奇,让他给你试试又有何不可?” 顾励哼道:“那些蛮夷不懂治病,只会给人放血!你不要叫他来个我看,你帮我揉揉肚子,把肠子揉顺了便不疼了!” 他说着,抓住陈奉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陈奉手上一僵。顾励却没察觉,抓着他的手深入自己衣服内,在肚皮上缓缓揉搓,陈奉的手暖呼呼的,别说,揉起来还挺舒服。 陈奉整个人都僵硬了,好半晌才慢慢平稳气息,看着胡乱点火的顾励,哼了一声:“我看你这家伙不是肚子疼。” 顾励动作一顿,纳闷,难道陈奉这小狐狸连这也能看出来? 就听陈奉说:“你就是想撒娇吧!” 顾励:??? 又听陈奉说:“拿你没办法,罢了,我让孔神父回去吧。” 陈奉吩咐门外的家仆。顾励刚松了口气,就见陈奉认认真真给他揉起肚子来。 陈奉垂着长长的睫毛,竟似不好意思似的。顾励一时间感觉见了鬼,怎么回事?自见面起就张牙舞爪的陈奉小狐狸,居然当真会这么认真给他揉肚子??? 这究竟是道德的败坏还是人心的沦丧?打上十八个问号都无法解答心中的疑惑啊,顾励沉默了。 室内一时间静谧起来,手掌与肚皮的接触便越发清晰。顾励屏住呼吸,感觉到那只温热的手掌在肚皮上轻轻揉着,小心仔细,揉得顾励一颗心都吊起来了。 看着陈奉脸上浮起的薄红,顾励心中忍不住生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这小狐狸……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顾励咳嗽一声,试探道:“陈奉……那个,我想吃鸭浇面了。” 陈奉登时怒了,抽出手来:“你肚子不疼了?才好就想着吃?” 顾励:“好了,不疼了,又觉得肚子饿了,你去给我做好不好?” 陈奉不敢相信,瞪大眼睛:“你让我给你做面?顾夷辛,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奉作势要揍他,顾励一个翻滚,还是被陈奉毫不留情地压在了床上。顾励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陈奉一只手按在顾励腰上,顾励一个哆嗦,身子条件反射地一弹,连忙挣扎:“痒!痒!祖宗!别碰我的腰!” 陈奉见他挣扎的厉害,下意识手脚并用,压住顾励的双手双脚,两人竟是身子贴着身子,以一种亲密无间的方式交缠在了一起。 顾励只有一颗脑袋能动,然而稍微一抬,就要碰到陈奉的脸。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就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近距离被陈奉的美色冲击,顾励一时间磕了药似的,头脑昏沉胸口发涨,看着陈奉的脸,鬼使神差地一个抬头。 陈奉恰好低头,两人双唇一触,登时触电似的分开。 陈奉瞪大眼睛,浑身僵硬。顾励捂着嘴,怒道:“你低什么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奉恼羞成怒:“谁故意了?谁让你抬头的?” 顾励怒道:“我看你就是想亲我!” “血口喷人!栽赃陷害!” “我看你就是喜欢我!” “谁喜欢你!我才不喜欢!” “好啊!不喜欢拉倒!反正我是要娶一个温良贤淑的老婆的!你既不温良,也不贤淑!” 陈奉被这话一戳,气坏了,骂了声:“不可理喻!”转头就走。 顾励也气呼呼坐在床边,待冷静下来,被自己小学鸡式的吵架模式惊呆了。 原来还有比千里迢迢跑来用陈奉家的厕所还丢脸的事! 而且他在一天之内把两件事都干了! 顾励用力一拍脑袋,他真是脑壳坏掉了,陈奉连鸭浇面都不给他做,肯定不可能是喜欢! 可是……刚才……他真的觉得是陈奉先低下头的。 顾励摇了摇脑袋,叫自己不要再想了!被陈奉这小狐狸喜欢难道是一件好事吗!他的目的可不是要跟陈奉谈恋爱,不过是想把他的宝藏搞到手罢了! 待感觉自己的脸皮厚度有了一定的恢复,顾励揉揉肚子走出去。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了。 走廊外只有一个家仆站着,顾励叫住他:“我饿了,你们家主人是不是连午饭都不打算给我吃啊?” 家仆笑道:“顾郎君跟我来吧。” 顾励跟在他身后,走到饭厅。陈奉正在慢条斯理地吃午饭,见他进来,头都不抬。
顾励哼了一声,也扭着脖子走到一边坐下,死活不看陈奉一眼。 没多久,家仆端着餐盘上来,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鸭浇面放在桌上。顾励一呆,下意识看了陈奉一眼,问道:“这你做的?” 陈奉哼了一声:“我既不温良,也不贤淑,你说呢?” 顾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满足地叹息一声:“这般好的滋味,肯定不是你做的!” 陈奉脸色一黑,问道:“为什么?” 顾励说:“你又聪明,又好看,还会唱戏,武功也不错,要是做饭也这么好吃,岂不是太逆天了!老天爷不能这么不公平!”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陈奉死撑着表情,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笑来。那就像是脸上拼命端着,心里头也无法抑制地噗噜冒出一朵小花。 陈奉咳了一声:“你倒是嘴甜。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你方才的唐突失礼,我便不计较了。”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顾励不明所以,小心地伸出手,试探地握住。 陈奉脸色一黑,抽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谁要跟你握手!你腰间藏了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 “你果然既不温良,也不娴熟。”顾励嘟囔着,手伸到腰间,他出来时的确给陈奉带了一卷扫盲课本,当即从腰间掏出来,递给陈奉。 “《国富论》?”陈奉掀开扉页,认真看了起来。 顾励吃了两碗面,拍了拍肚子,见陈奉还在看书,便溜达到院子里,很是熟稔地指挥起陈府的下人们,让他们搭了梯子,他上树摘槐花。 顾励摘够了,又指挥下人把槐花送到厨房里去,今晚就能吃了。他回到饭厅,陈奉已经不见了踪影,问身边的家丁,陈奉去了阁楼。 顾励便跟着上了阁楼,陈奉正坐在窗边看书,他看书时很是忘我,只扫了顾励一边,眼睛便又粘回了书上。顾励自他的窗户往外张望,看见自己来时的那条大街,甚至自己坐过的地方,都能看到。 难怪他说陈奉怎么知道要派人去街上接自己,原来是他从这个窗口看到了。 顾励问道:“这宅院是你买的吗?这阵子你一直住在这里?” 陈奉只嗯了一声,便不说话了。顾励讨了个没趣,在陈奉的小阁楼里四处转悠。自己之前送他的扫盲课本,陈奉都一本本收好,放在书柜里。 此外便是报坊刊发的报纸,堆在一起。 俞广乐刊印的报纸并不是现代那种A3纸版本,而是书册一般用线装订而成。顾励拿出一册报纸翻看,发现陈奉小狐狸居然也在追《射雕英雄传》的连载,甚至还在夹缝间画了一个个练武的小人。 顾励:就很想笑。 顾励翻到今天的最新报刊,《射雕英雄传》快要到大结局了,下一步还要不要继续连载金大侠的武侠小说?还是换本小说来? 就怕换了小说,起不到这般好的推广效果。他要的,可是大楚的百姓人人都能看得到这份报纸啊。 顾励心念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他把报纸放回书柜上,又看到一本小册子。居然还是一本德语书! 顾励都惊呆了,奉奉小狐狸是不是太逆天了?已经连德语都学会了吗? 他把德语书拿出来,翻开第一页,就见上头用毛笔写着蝇头小字:Mein Name ist Chen Feng. Ich bin zwanzig Jahre alt. 顾励被这小学鸡式的学习笔记逗笑了,往后翻翻,这是一本讲述自然科学的书,里头夹着不少陈奉的学习笔记,虽然表述都很简单,但看得出陈奉学习起来非常认真。 “你在看什么?”陈奉走过来,拍了拍手中书册,小心放上书架。 扫了顾励手中书册一眼,陈奉似笑非笑:“你看得懂?” 顾励摇头:“鬼画符,我不懂,你看这些书干什么?” 陈奉接过那本书,拉着顾励来到窗边,靠着窗对着光翻动手中的书册,说:“夷辛,我们所处的世界很大,除了大楚,还有许许多多别的国家……” 顾励说:“这个……我知道啊,譬如说倭国,就在海的对岸,还有与咱们东北边接壤的李氏朝鲜,乃是咱们大楚的臣属国……” 陈奉合上书本,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出去看一看?” 顾励看向他。陈奉看着窗外的绚烂春光,花花世界,翠眸中闪动着惊人的亮光:“顺着海洋往西,经占城、爪哇、暹罗,便可到渤泥国,再顺着渤泥国继续前行,还可以走得更远。我自孔神父那里,学到了不少天文术数与地理知识,与赛先生所写内容师出同源。我想,赛先生一定也是来自海外。” 顾励刚想说出去走走也好,去祸祸外国人民吧,走之前正好把宝藏交给我来打理。哪知道陈奉下一句话就是:“既然狗皇帝都能找来海外人士做外援,我又为何不去海外寻找外援呢。” 原来搞了半天还是没放下造反大业啊? 陈奉又说:“大楚眼下这个局面,有赛先生在,我是翻不出多大的水花了。若是出去,说不定能有一番际遇,就算遇不到赛先生这般知识渊博的人,能多学些知识,总是好的。你呢,夷辛,你是怎么想的?” 顾励干笑两声,心说我么,我身为一国之君,要是跑国外去那还得了。见陈奉殷切地望着他,期盼着什么似的,顾励嗫喏道:“我……我晕船……” 陈奉眼神一黯,想了想说:“我看你不是晕船,是舍不得离开京城吧!说说,你到底是为了帮我探听消息才留在京城,还是为了那俞公公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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